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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很快地到了仲夏,又很快到了立秋。街頭巷尾一聲聲“天津——蘿蔔哎”、“泥兒醬嘞——五香——豆瓣酥嘞”的叫賣就像萬古不變的時鐘,北平的人們聽着那樣的喊聲,仿佛還是昨天的事情,猛一回頭,才發覺整整已過了一季。

秋天有秋天的好處,果鋪裏開始賣天津腌蘿蔔、青島金星兒鴨梨和一個一個用黃蠟紙包着的煙臺蘋果。孩子們買上一兩個,再到沿街花幾毛錢要三根糖稀,就能跟着大人上香山去玩兒。

這時候香山往往有最多的游人,争着雇車去看紅葉,爬到半山腰,往往看不到紅葉,而看到頭頂上無數同樣爬山的人的臀。哪怕只在山頭上站這麽一會兒,折一片新鮮的初紅的紅葉回去,大夥兒也非常樂意。這是北平城裏最不成文的規矩。

人和飛禽走獸非常近似的一點在于,它們都很能夠被滿足。但凡有一點清歡美食、一點美景良辰,就能讓人忘卻急景流年的災痛,全心地享受這當下的短暫的平安與豐足。知足常樂,這大概是整個不幸的人間賜給人們最幸運的美德。

就挑了這個季節,九月廿三這一天,蔣麗榮和趙麻子結了婚。趙麻子雖然被小混混打斷左腿在先,被陸子峥的部下打斷右腿在後,雖然靠傷藥治好了斷骨而依舊有點瘸,但他仍然是趙處長。

蔣麗榮嫁的非常甘願。她認為自己從此一下成為了處長太太——上層社會的有身份的女人,她能夠時常出入外貿高級品商店給自己選些俄羅斯的面包、英國的化妝品,還能在将來帶着丫環婆子上北海去吃飯。

她對取笑她的人這麽說:“他有點瘸怎麽了?這有什麽?咱們老趙有的是錢去雇車!”對他的稱呼由“趙哥兒”變成了“老趙”,好顯示出夫妻間的親昵。

可事實上,趙麻子只交給她五十塊錢準備婚事。五十塊錢!四號那家喻蘭卿的喪事也花的比它多!蔣麗榮心裏這麽想,可她不能這麽說。她得顧忌當處長的丈夫的面子。

于是她貼進自己幾年來攢下的百多塊錢,準備給自己辦一份體面的嫁妝和首飾。

“剔紅漆器?那是老東西啦,死貴不說,也不好用。我看,還是松香木好一點。”對于三塊錢一尺的绛紅色寧綢布料,趙麻子也有自己的高見:“我看,還是那種桃紅色的閃緞好一點,一塊二一尺,經濟實惠。你沒有聽說過麽,桃紅配蔥綠!古人為什麽出那麽多美女?因為她們全愛這麽穿!這就是古典美學!”

蔣麗榮不依,她認為自己的婚禮應該比一塊二一尺的閃緞更體面些。于是她上隆福寺去、上東單西四,跑遍了九區八大街,買來全新的薄片金絲邊眼鏡、從未用過的玫瑰胭脂和粉紅色鴨絨拖鞋。

對于蔣麗榮的婚事,蕭寶絡破天荒沒有顯出多少反對。因為蔣麗榮給了她兩百塊,常年租下北邊三間屋子以供夫妻居住。她送去從東安市場花二十塊錢買的西貝貨珍珠項鏈,一邊又極力鼓動蔣麗榮把綢緞衣料交給她找人代做。

蔣麗榮的旗袍和衫子做好了,蕭寶絡得到比成衣更多的邊角料,給自己也添一身旗袍。

等到結婚那天,送走了樂隊,跨過火盆,趙麻子穿着石青色錦緞長袍、藏藍色明福字馬褂住進了慶安胡同——衣料是由頂好的壽衣淘汰下的,花五塊錢叫人改了花紋樣式。蔣麗榮早就知道,可她不忌諱。她根本不怕死人,如有可能,她還想眯起尖細的小眼睛,去賺死人的錢。

蔣麗榮難得地出手大方,請一個喜婆給自己刮面、梳髻,一齊迎進了蕭家。

趙麻子請的那班賓客在胡同裏大聲鬧騰,醉酒劃拳、摔酒碗,滿胡同地亂扔瓜子兒皮、凍柿子蒂,看見白家大門上的青銅龍虎降鬥門環,伸手想要卸下來。長順陪□□在白家吃飯,聽見聲音奔過去,把門一開:“幹什麽!”

趙麻子今天非常客氣:“長順,來,來!”說着遞一張請柬給他。長順不收,收了就得随一份喜錢,他轉身要關上門。趙麻子眼疾手快,把請帖隔着很細的門縫塞了進去。

長順看呆了,他做不了主,跑去問白芙侬。白芙侬拿了一張五塊錢給他,道:“包着請帖一起塞出去就完了,咱們家裏別留這等人的東西。”

長順答應着,走到門外把錢往外一塞,剛往回走,又聽見有人不斷地敲門,就道:“喜錢塞出去啦,您請好吧!”

門外那人道:“白小姐在麽?是我,喻家的!”

長順一聽,連忙開了門。那丫環便急急進來,見了人就道:“白小姐,咱們太太怕是……”

白芙侬一聽,趕緊站起來,朝外指了指,道:“大夫呢,叫大夫看了麽?”

小丫環道:“外頭蕭家有人結婚,洋大夫都請到胡同口了,看見咱們裏面這樣亂,硬是掉頭不肯進來。現在請的還是李大夫,正在看病呢。”

白芙侬道:“那就好,你別慌,一切聽大夫的。”

小丫環拿眼睛偷偷瞅了她,吞吞吐吐道:“白小姐,我多一句嘴,你別怪我。我看太太今兒實在是……萬一……”

白芙侬心裏咯噔一沉,勉強安慰她道:“哪來的萬一?你趕緊回去,聽大夫的安排,該熬藥的趕緊熬藥,再不濟,就再請西洋大夫來。”

送走了喻家的丫環,白芙侬就回房裏看書,可那些鉛字兒從眼前轉過來轉過去,就是進不了腦子。到晚上又起了風,整座屋子只點着小小的幾盞燭臺,月移影動,照在雪白牆壁上,頗像是一隊魑魅魍魉在走,好幾個剎那的辰光就在這移動裏倏忽一下過去了。快得驚人。

忽然,窗口嘎吱嘎吱發出幾陣木頭的響聲。白芙侬起先看着書,沒有答理。到後來又響了一聲,白芙侬聽見是窗棂發出的木頭響聲,她走到窗邊查看,總覺得整個窗子頃刻就要塌下去、散了架。

栖在枝上的一只烏鴉飛起來,孤單單地撲棱撲棱着翅膀,發出非常大的響聲。

流年吉利的時候,再壞的征兆都算個屁;流年不利的時候,屁都像最可怕、最不祥的征兆。

白芙侬原本不是個迷信的人,這會兒卻沒由來地覺得不太好。

果然,到大半夜的時候,喻家的丫環又來報了:“白小姐,喻太太沒了。”白芙侬不像上次蘭卿的事兒那麽吃驚,她起身随小丫環出去,安靜地把一切料理妥當。

白芙侬走出喻家大門的時候已是第二天上午,寶華寺的住持已經來到,準備誦經作法。那住持見到她,一合十道:“白施主,借一步說話。”

他走到稍靜一些的地方,拿出一張開過光的護身符給她,道:“法事過後,次日挂在喻家正屋之中、正梁之上,即可。”

白芙侬不懂得什麽意思,但還是還禮謝過,好好地收在袖子裏。她猜想:不到一個月裏喻家母女先後去世,憑這一點苦難,大概連佛家也動悲憫之心了。

“多謝師傅。”

住持合十:“白施主發送了兩位喻家故友,既發善心,自有善報。”

白芙侬又謝過,一路往回走。

這一天的天氣非常好,遠遠望出去,秋光籠成非常柔和的兩個小光圈照在頭頂,發出燦爛的、溫暖的訊息。微風時來,不時能聞到下一條街上烤馍馍的香味,和玉簪花、桂花的淡香。白芙侬自顧自地走,仿佛周圍都啞了聾了,全然看不見任何的熱鬧和喧嚣。她親自發送了這兩個人,卻覺得像殺死她們的罪人那麽沉重罪惡,像有一塊頑石壓在心坎上。

喻太太也算一個堅強的女人,她撐過了立秋,又撐過好些天,終于走在女兒的後頭。

白芙侬回到家,看見桌上擺着新送到的信件,就拿起來讀了。第一封是沈黛的字,寫于前天,非常簡單但明白地告訴她自己很好,不必擔心,不日就從陸公館回家。

再看第二封,仍舊是她的信,這一回寫得從容了許多,大致說明前因後果,最後還補上一句:北平秋光很好,秋果豐足,特畫上幾幅,聊共白女史清玩。字後面歪歪扭扭畫着并不好看的蘋果、香梨。

白芙侬笑起來,捧着信又讀了一遍,心裏終于踏實很多。“既發善心,自有善報”,這大概算是善報了。她開始有點相信住持的話。

兩封信的底下還有另一封,用非常厚實的藍色道林紙僞裝包成一個小小的包裹,白芙侬知道,從前常有人這麽做,以防止信件被檢查。打開一看,裏頭是一張牛皮紙,寫了非常短的幾句話:目前留在河北某處,仍于直系府擔任顧問。通信不便,數月不能來信報安;又,寄家不便,特寄至貴府,見諒,見諒!代問妻女安康否?

落款,喻意祯。

喻意祯。

白芙侬剛剛踏實一點的心忽然又提起來,打鼓似的輕聲念這個名字。當初都說喻先生被生人接走,音信杳無,原來是直系府帶他一同撤退,這也難怪。

她沒見過喻意祯的字跡,盡管讀了幾遍,也看不出有什麽破綻。再讀下去,只覺得心裏一陣惆悵澀然。世事常弄人,假使這信早一天寄到,喻太太還能親自看過,了一樁心事。黃泉之下,也算瞑目。

斯人已去,來信何用?數報平安,妻女安否?她幾乎想提筆這麽答複回去,忍了忍又作罷。

蕭寶絡喊來了北平的混混幫頭子王四,拿出十塊錢放在桌上:“十塊錢,你給我出個主意。”

“行,您老說吧。”

蕭寶絡也懶得和他糾纏這個稱呼的規不規矩,她現在忍着滿肚子的火:“譬如有一個賭莊,我怎麽讓它虧本,虧得找不着北?”

“喲,這還真沒見過幾個賭莊虧錢的。您想,第一,他得有很多錢;第二,那兒混的老板都懂行。要它虧本?難!”

蕭寶絡道:“這人不一樣!他不過賺了幾個臭錢,借了別人的地皮開的賭莊,想利滾利。他可不是什麽行家!”

王四看了看她,好笑道:“看您這恨的牙癢癢,到底要弄誰呀?”

蕭寶絡俯身過去剛要告訴他,趙麻子很不客氣地推門進來。

他現在雖是個瘸子,卻是個當了處長的瘸子,又精通市井伎倆,越發成了陸亦嵘的眼前紅人。他和蔣麗榮結了婚,更覺得自己的勢力輻射到了慶安胡同。他對蔣麗榮的稱呼變成了“哎”,對蕭寶絡由“蕭小姐”變成了“姐兒”。

“姐兒!”他很随意地一笑,走進來順手拿走櫃子上的一罐花生醬:“借你一罐花生醬使使!沒辦法,我這兒熱鬧,太熱鬧!我那屋子朋友太多了,密斯特譚非要吃洋面包配花生醬。得,去了!”走出去又喊道:“張媽,過來幫把手!沒看見人要喝茶嗎?手腳再不靈活,下回不雇你!”

等趙麻子走遠了,蕭寶絡才道:“你看見沒有?土鼈一個,也學人家整洋事兒!我是千錯萬錯,就不該同意麗榮嫁他。他現在倒好,整個把自個兒當我爹!你說這是我自己的家,我犯得着天天找氣受嗎?犯得着嗎?呸!當個處長了不起?狗屁處長!真以為老娘沒法子治你!”

王四很爽快地一拍大腿,道:“嗨,我倒以為呢,原來多大點事兒啊?要我說,一把火燒了得了,解不解恨?”

蕭寶絡仔細想了想,事成了自然好,事不成,自己也能推得幹幹淨淨,讓王四這死小子頂罪,就道:“成!事成之後,我翻你五倍錢!”

王四走了之後,蕭寶絡環顧四周,只有幾個老媽子在跟前走動,外頭的北屋裏卻有說有笑,熱鬧得很,心裏不禁很不舒服。她再也叫不動蔣麗榮為她跑這跑那。現在可勁兒鬧吧!沒良心的小娼婦,看着吧!總有一天老娘收收你的骨頭!她這麽想。

她一邊在心裏打主意,一邊吩咐小老媽子送點心來。那老媽子進來,開口就道:“小姐,小姐!你知道麽,白家那個沈小姐回來了!”

蕭寶絡以為沈黛和喻蘭卿一樣死了,聽到這裏,驚得險些半碗麻醬也合在自己身上,道:“什麽,回來了?”

“是啊,坐車回來的。穿得也體體面面,別提多好了!”

蕭寶絡一想,對!她應該到白家走動走動。白家兩位一定有許多的人脈和辦法,她倒要看看,趙麻子和蔣麗榮比不比得過?

白芙侬看見沈黛回來,心裏五味陳雜一陣湧起來,伸手點着她俏尖的臉戳了一下面頰,笑道:“回來就好!”

□□從竈上端下來好些菜:“今天多做了幾個菜,祝咱們沈姑娘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沈黛也笑起來:“什麽大難不大難的?說得這麽吓人!”說着白芙侬也笑起來,兩人只談些開心的事兒,這幾天裏各自的心境際遇,都很默契地閉口不再提。

沈黛見今天飯桌上有炒豆腐松,就給白芙侬夾了一筷子。白芙侬又趁空給她夾回去。沈黛剛巧看見,指着滿一碟子的菜,笑道:“幹什麽夾來夾去?又不是沒有菜吃。”

剛這麽玩笑了一會兒,就見白家雇的女茶房進來,道:“姑娘,對面二號裏的蕭姑娘來了。”

白芙侬想了片刻才想起“蕭姑娘”是哪一位,不覺輕輕皺了眉頭,真倒了吃飯的胃口,只道:“請她在外頭坐一會子。”

正這麽說,蕭寶絡已經排開衆人一路進來了,大聲招呼道:“哎,沈小姐!白小姐!”手裏還拎着一塊熏肉,用送禮的紅繩提着。

□□看見了那塊熏肉,想起以前她領着蔣麗榮挨家挨戶地收“安定費”,偏要強賣給人那些肥膩發綠的臭肥肉,又聯想到蔣麗榮一塊白膩臭肉似的臉上長着一雙小眼睛,不由“嘔”了一聲。

沈黛道:“□□姐,怎麽?”

□□老實得說不出一句謊來,只搖了搖頭不說話。

蕭寶絡很有經驗似地:“這姑娘好!我第一眼就看出她有福!莫不是有喜了罷?”

沈黛聽着幾乎沒噎住,只沖着她最後一句話道:“蕭小姐有什麽貴幹?”

蕭寶絡不是聽不出這句話的不友好,她颠來倒去地琢磨沈黛的表情、言語,最後伸手提起那塊熏肉,表明自己是來送禮的。按照她的經驗,大夥對送禮的人總是笑臉相迎:“啊,這是頂好的熏肉!一共就這麽兩戶鄰居,白家送一塊,一會兒我還要上張家去,都會送到的!”

沈黛聽她沒提喻家,心裏有點奇怪,就側頭輕聲道:“喻太太的病怎麽樣?估摸蘭卿一會兒該回來了,我看看她去。”

白芙侬擡頭看了看她,原本準備夾菜的手也頓了頓,垂着眼沒有回答,只道:“吃飯罷。”

□□恨這蕭寶絡必定和趙麻子一夥,也不明白為什麽此刻白芙侬并不開口,就大着膽子向沈黛道:“姑娘!喻小姐和喻太太都沒了!”

沈黛夾的一筷子鮑貝三鮮絲都掉在桌上,愣了半刻才道:“什麽叫做沒了?”

白芙侬拉住了□□,擡頭拿眼角又一瞥蕭寶絡,仍道:“吃飯。”

蕭寶絡被她這薄涼涼的一眼看得有十二分不舒服,就在椅子上挪動幾下身體,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沈黛沉默着坐了一會兒,心裏已經明白,放下筷子道:“我去看一看。”

蕭寶絡上門籠絡關系卻撲了個空,急得跟着站起來嚷嚷:“哎,沈小姐,哎!”“蕭小姐,今兒不方便,有事改天罷。”白芙侬下了逐客令。

沈黛站在喻家院子裏,幾處屋子都垂着白幡、挂上了白幔子,依舊有幾個丫環婆子出來端茶倒水,接應前來悼喪的人。她把額頭抵在梧桐樹幹上,安靜地靠着,只聽見風一陣陣地過來,頭頂悉悉簌簌傳來溫柔響動。她想起蘭卿挺可愛的笑臉,以及和母親年紀相仿的喻太太來。

她的母親死于産後,幾乎沒能給她留下什麽兒時印象,但每每見到病重的喻太太,總讓她找到一些想象中的母親的影子。一樣的溫柔慈藹,一樣的絕望。

沈黛擡起手來,抹掉額頭上沾着的樹木屑子,走進靈堂裏上了一柱香。低頭悼念的時候,眼淚忽然地聚集起來,沖出眼眶流了兩道。

沈黛回家去,看見白芙侬仍舊坐着,一桌子菜已經涼透。白芙侬伸着筷子撥弄碗裏的菜,也沒有說話。

沈黛看她許久沉默,便輕聲開口道:“前幾天,我夢見蘭卿了。”

白芙侬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沒什麽可多想的。”

沈黛繼續道:“她說她這就要走了,說要咱們看着前頭的路,前頭的路還長着。我不信怪力亂神,也不信托夢,但現在再回想起來,那夢也太真了。”

□□提了兩桶井華水進來,看着兩人眼圈都有些紅,只得勉強過來調動氣氛:“姑娘,怎麽啦!明兒白塔寺開集市,要買些什麽去?雪花膏要不要?那種零賣的洋紗洋布要不要?啊,對了,六貝勒和格格不是說後天來咱們這兒?上稻香村買些點心罷!”她不懂什麽勸慰人的好聽話,她只知道故意向主人提出這樣那樣的問題來,人忙得分散了心神,自然就顧不得傷心。

果然,白芙侬這才想起什麽來,伸手掖了掖眼角,道:“哦,你不說,我倒給忘了!一會兒咱們上街去,到茂盛齋知會一聲老掌櫃,後天送一塊花糕、三盒點心,再送三兩白切羊肉過來。”

沈黛道:“有客人來?”

白芙侬笑道:“沒聽□□說麽?六貝勒和溫格格要來。”

作者有話要說: 文裏一直出現的兩個框框的人名是白芙侬的丫環,不知道為什麽顯示不出來orz

之後有她的戲份,所以廣而告之!廣而告之!廣而告之!重要的事說三遍。

大家看的時候随便代入個人名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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