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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趙麻子的死訊很快傳到蔣麗榮耳朵裏。她非常地傷心,傷心她那為婚禮嫁妝倒貼出去的幾百塊錢。買的頂好看的绛紅綢緞衣裳、胭脂水粉,還沒舍得用過就必須封存起來。她得穿着素衣素服給他守寡!

蔣麗榮受不住,只穿了三天的麻布衣服——在外頭仍舊罩着粉紅色喬其紗旗袍——。她非常後悔把婚禮辦得那麽聲勢浩大,以至于胡同裏每個人都知道,她是已故的趙處長的媳婦。

她經常上街去買一點零嘴,仿佛吃到了酸酸甜甜的小玩意到嘴裏,就能減少很多的煩惱和不快。她的臉不但不像其他寡婦一樣消瘦蠟黃,反而發起福來,渾圓的肉一顫一顫,像很豐滿的一塊栗子肉。她向遇上的每一個人唠家常,往往以這樣的句子結尾:“咱們老趙死得早,可他那班朋友可真義氣,你看,經常地來送禮。他們知道我是很有辦法的,不敢不來巴結!我這兒黃油面包、水果罐頭多的是,吃不掉都要壞了發黴,你來吃噢!”別人聽了,越發地不理她。

蔣麗榮閑得發慌。她陪着笑臉,重新搬回蕭家。

蔣麗榮一走,轉眼隔壁胡同的唐師傅搬進了喻家,帶着他的妻,和兩兒一女。他自個兒的家不甚體面,經常忍受着北平秋冬季節一陣陣刀刮似的寒風,而且沒有可以燒煤的熱炕,他家的炕上總有一點陰潮,只能借着出太陽的日子曬一曬被子。

唐師傅是天橋底下的練把式,一直秉靠他的江湖習氣做事。他知道随随便便地占人房屋有損道德,于是他在進門的時候,手裏就點着一柱很高很粗的香:現在不是什麽好時候,實在過的難,就借您這地兒過一個冬天,來年一開春就搬回去,絕不糊弄虛的!喻太太、喻小姐,您二位在天有靈,多包涵唐三!

他把那柱香供到廳堂裏,而讓自己的妻兒只住東屋和北屋,把最暖和、最好的南屋空出來。“您二位要想回來,可以接着住!”他對着空氣說。

蔣麗榮一聽這個消息,連鞋也忘記了換,沖到喻家拼命地拍門,向他收取每年三百塊的租金。

“這是喻家,不是你家,你收個屁的地租?”唐師傅扯下白毛巾揩了揩額頭,皺着眉看了她一會兒,忽然道:“哦,我想起來了。你就是那拿着臭肥肉來收‘安定費’的,是不是?你和你的姐,你們當初沒唬倒我,現在更休想唬倒我!”

蔣麗榮也認出了唐師傅,她故技重施,迅速地把腳伸到要關上的門縫裏。唐師傅沒有睬她,門被狠狠關上,連帶她的那只鞋一起給關了進去。

蔣麗榮拼命拍門:“我的鞋,哎,還我的鞋!”

門開了一條縫,她的鞋從裏頭給扔出來,掉在泥漿子裏。

陸亦嵘在夜很深的時候被擡回來,在衆人七嘴八舌的大聲吵鬧裏,他才緩過來。他的外套上沾着非常多的血跡,不知是确實出了血,還是從出血的地方沾了來,他的褲管像是被血水浸得濕透,幾乎緊貼着黏在了腿上。有的血跡已經幹涸,像一個附着在衣物上的紫褐色硬塊。

最可怕的是他的臉,幾道細細的血流順着臉頰流下來,像一張密密麻麻的蛛網,再仔細一看,左邊眉毛底下變成了一個血肉模糊的小窟窿。

趙曼娜腳下一軟,看得頭頂一陣眩暈,早已倒在蘭錦懷裏。大夫、同僚、家眷擠了滿滿一屋,陸亦嵘稍稍有了一點兒意識,嘶啞着聲音艱難地說話:有人請他去祥泰茶樓說話兒,他一進茶樓,還沒有看清怎麽回事,迎面就挨了幾槍。

他一邊說,旁邊立即就有人下了結論:這是直軍的奸細,想制造‘陸二少爺之死’的大混亂!

大夫很快地先處理傷口,一邊指着向衆人道:“還好還好,二少爺福大命大。你們看,好幾顆子彈打偏了,只有一顆——打中大腿,還有一顆中他左眼。”

陸二姨太雙腿直發顫,她上去拉開了所有人:“你們都出去,出去罷!只留大夫在這兒,你們這麽圍着他,他要不能呼吸了!”她顫抖着伸出冰冷的手去握住他的,陸亦嵘睜開完好的一只眼,眨了一眨,迷迷蒙蒙喊了一聲“媽”。

陸二姨太的淚一下湧出來!

“大夫,大夫”,她坐着,不敢去看到處一片的血肉,只消看一眼,她的心就要被提出來似的亂跳!“他有事兒嗎?大夫,他怎麽樣?”

這時候,由陸子峥陪着進來兩個金發碧眼的西洋大夫。“用最好的藥,請一定把傷勢減到最小。”陸子峥用洋文對他們說。

陸二姨太茫然地看了他們一眼,陸子峥解釋道:“您不用着急,這兩位是非常好的外科大夫,讓他們看看。”

西洋大夫過去看了一看,有叽哩呱啦地相互讨論,又像吵架。陸二姨太聽不懂,就低頭只顧看着自己兒子:“亦嵘,沒事,肯定沒事。”

他們讨論了一會兒,一齊走過去對陸子峥道:“陸先生,他的傷只有兩處,在眼和腿”,他們用手比劃了一下:“但是流血太多,暫時不能用最好的藥。子彈雖然取出來,但還應該消毒,清洗傷口裏的火藥。之後,我們再給他用藥。”

陸子峥點了點頭,俯身勸陸二姨太:“二媽,他們要動手術,咱們得出去一會兒。”

陸二姨太猛地擡頭,她的唇已經失去血色,沒有含義地哆嗦了兩下:“子峥,是誰要害他?你是他弟弟,你幫幫他,幫幫他吧,啊?一定得、千萬得查出來誰要害他!”

陸子峥花了很長的時間安撫她,讓蘭錦陪着回房休息。他自己轉身,向兩位醫生颔首:“我就在外頭等。”

他走出去,坐在外間屋子的沙發上,很久都不動。又過了很久,連沙發也被他坐出一個很深的痕印,他才轉過頭朝茶幾一瞟,有意無意地,他看到茶幾底下壓着一張全家福。

陸子峥把它拿起來看。照片上,陸亦嵘梳着背頭,把腰挺得很直,看上去非常地精神,也算是相貌不錯,他擠在衆人中間,露着一個微笑。可頃刻間,他的臉上、腿上已經多出兩個血窟窿。

陸子峥反複回想陸亦嵘滿身是血的樣子,不錯,他是有一點兒小心計、小算盤,可他算不得多麽壞。

剛才西洋大夫已經告訴他,陸亦嵘的性命無憂,只是很可能瞎一只眼,也有可能留下腿疾。他沒有告訴陸二姨太。

門開了,是王覺仁輕手輕腳地走進來:“陸少您叫我?為二少爺的事兒?”

“告訴所有報館,誰敢發這條消息,我要誰的命。”

陸亦嵘在裏頭哼了一聲,尾音像拖着一條非常虛弱而痛苦的小尾巴。陸子峥大步走過去,正碰見趙曼娜。

她手裏端着一盒子清蒸海鳗,她也聽見了那叫聲,所以伸着手不住地發抖,往裏頭房間指了指:“我看看他,他老是愛吃這個……”她幾乎說不下去,眼裏滾出幾顆淚來。

陸子峥知道他在很久的一段時間裏興許都不能張嘴咀嚼:“二嫂先回去罷,二哥一時半會兒出不來。休息要緊。”

趙曼娜臉上仍流着幾行眼淚,她點頭轉身走出去,停了一停,有什麽話說似的,又走到門口,終于轉過身,看着陸子峥:“三弟,究竟誰是主心骨,大家都清楚得很。別人想殺的不是他,是你。瞎了,殘廢了,都是他替你的。”

她一字一頓地說完話,抽着鼻尖吸了幾口氣,轉身出去了。

陸子峥的心裏微微敲了兩下鼓,站在原地說不出話。過了一會兒,裏屋終于有一個大夫出來,和他說一切處理完了,傷口亦上了藥,一連說了三遍他才聽見。

送走了大夫,他又上樓去看望父親,順便再安慰陸二姨太幾句。陸二姨太守着兒子,心思已經比之前安定許多,她仍口口聲聲喊着要他給亦嵘報仇。

趙曼娜停止了哭泣,她換了一身米白色珍珠絨的短外套出來,不料正犯陸二姨太的忌諱。“你看看他,他還沒死呢!你穿一身白的咒他!”

她又哭起來。

陸子峥一路下樓回房,順道看了一眼牆上的鐘:淩晨三點鐘。他的房間非常安靜,把剛才所有的吵鬧、哭罵都隔在外頭。他坐在落地窗臺上朝外看看,外頭的天是青的,像水一樣溫柔的深青色,所有人家都已熄了燈,想必共做着一夜好夢。

陸亦嵘和他不是親兄弟,但畢竟是他的二哥。他們還不仇恨不到兵刃相見的地步,他們也在童年時候一起爬樹上過牆、一起頭挨着頭分食過面條。在這世上,草枯了會新長,日落了還會升,只有親人,見一面就少一面,瞎了瘸了,都是再也不能複原的。

他想起老前輩們告誡他的話:“想成就大事,頭一樁就是要狠下心。顧忌這個顧忌那個,當然就不行。很多的帝王将相,難道他們沒有親人,沒有兄弟妻兒嗎?他們不顧忌!”他感到自己絕不可能和那些名垂史冊的帝王一樣偉大,他甚至有一點迷亂茫然,如果在此地只做一個小軍閥,卻要以親人愛人的性命作賭,那還有什麽快樂和意義呢?

陸子峥的心裏很不好受,他仰起頭來,喉結動了一下。

北平再次下了封城令,所有可疑的、危險的人物全部接受審問,連夜從外頭調來了很多的兵。

這一次的封城和上一次不一樣,并不限制貨物進出,和城民進出,糕餅果品、糧油米面還應有盡有,大夥兒并不感到多麽心慌。有米面,有大白菜梆子和王瓜,這就夠了。

李老媽從不花錢買任何吃食物,她撿菜市剩下的幾片白菜葉子、半條爛茄子,她向肉攤攤主要一切帶骨的剩肉回來,讨一點兒鹽,就能做腌肉吃。但對于麻醬,她不得不花錢去買。

她住在慶安胡同的五號裏,沒有院子,只有很小的一間屋,大約尋常四合院的十分之一大小,隐藏在蕭家和堆滿雜物的一堵牆後頭,不拐進去,幾乎看不到。她是光緒時候的老宮女,總覺得自己伺候過延禧宮的上殿,是和一介草民不一樣的,脾氣有點兒古怪,從不和胡同裏的任何人家來往。大夥兒雖然知道這裏有一個李老媽,但幾乎沒有見過,久而久之,就把她遺忘了似的。

她往往花一個錢買麻醬,買來之後,先兌些讨來的蝦湯,等麻醬舀得只剩下一半兒,再往裏頭兌上水全部加滿,等到兌了兩次水,麻醬淡得幾乎沒有味兒,她才往裏頭加很多的鹽,又能對付着吃上幾頓。

就這樣,她可以有小半年不用買麻醬,也就有小半年不怎麽出門。

“哎,賣麻醬的!”

賣貨郎自顧自地往前走,壓根沒有理她。

她的年紀很大,但腿腳還很硬朗,三步兩步走上去,用鷹爪似的手抓住那人的肩:“賣麻醬的,我叫你哪!”

賣貨郎一直聽說過她愛讨便宜的“美名”,就從鼻子裏哼了一聲:“老媽子,今兒沒有壞掉的麻醬。沒法兒白給你!給條活路吧您,啊?”

李老媽以前在宮裏當差,她深深地記得,就連大行皇後吃春盒子的時候,也要放麻醬!她對麻醬有一種天生的喜愛:“我買!來,給我舀一勺子,多多的,要好的!哎,多兌水!”她伸出手,手心裏捏着一枚攥熱了的錢。

她提着麻醬回去,看見對面張家門外扔着幾個長歪的、但實際沒有腐壞的梨子,就過去準備撿回來。

沉煙開門準備倒洗面水,看見了她,“呀”了一聲。

李老媽慌張的擡起頭,嘴唇一個勁兒的哆嗦,臉也漲得很紅。她怕被當成一個不光彩的賊。

沉煙正在擔心張瑞冬的職位——聽說皖系府裏很多人下了課,她看見這個老婦人,立即想到應該做一點善事,為自己的丈夫積一點福德。

她轉過頭朝裏面吩咐:“拿一點兒黃油面包出來,快!”

李老媽非常不領情、不屑地哼哼了一聲:“洋事兒有什麽好的?我就不明白,英國府來的最差的黃油,一拿到咱們北平,一個個兒還當寶貝!”

沉煙看了眼前這個精瘦的老婦人一眼,很快地轉過彎來,走進去拿出來一包白面饅頭:“老太太,咱們誰都一樣,不見得多有錢。但饅頭還有,您盡管吃!”

李老媽見到熱乎的、散發香味兒的,新鮮的饅頭,終于伸手接過來,牢牢地抱在懷裏,只道了一聲謝,仍舊走開了。

沉煙回到家裏左等右等,等來了張瑞冬被罷職的消息。這也就罷了,可人怎麽還不回來?她擔心有人半夜來捉人、抄家,等了兩天,這樣的事并沒有發生。而家裏的日常花銷只增不減,沉煙決定暫且抛開小女人的心态:正房太太她都鬥得過,還怕什麽?她捏着幾張支票,去銀行裏兌一些現錢,卻被告知所有的錢和金銀已經在昨天夜裏被取空。

沉煙伏在銀行櫃臺前,整個人也要被掏空似的。

“太太,讓一讓罷,後頭還有人取錢呢。”

她木然地退到一邊,仍舊木偶一樣地立着。不可能,這不可能。她坐在銀行的長椅上翻來覆去地想,只能是張瑞冬連夜取走了錢。她聽說過,他的正房娘家很有一點財富。慶安胡同裏的家再好,也不過是他別置在外的一個小公館;他現在罷了職,興許仍回到正房那裏去?

沉煙回到家,胡亂地給兒女做了一餐飯,就這樣過了十來天。等十月份過去,到了十一月的頭上,她才認定的猜想:張瑞冬不是死了,就是走了,而後者的可能要大很多。無論是哪一種可能,大概他不再會回來了。

沉煙開始為自己想出路,她的老家在揚州,那時候她就是在揚州車站遇到來辦事的張瑞冬,頭腦一熱,跟着他上了北京。她現在仍可以回去,但勢必不能帶上兒女——她一去七八年,已經帶給家鄉的父兄無盡思念和痛苦,難道還要給他們一頓羞辱嗎?

二虎和小皎兒纏着母親買這買那,二虎長得有幾分像張瑞冬,沉煙開始害怕看見他。

那一晚上,她哄得孩子們全部入睡,一個人坐着思來想去:沒有了張瑞冬,憑她一個不大識字和不大有本事的人,她能好好養大一雙兒女麽?

沉煙很怨他,心想他哪怕打定要走的主意,留一封信,或叫人帶一句話兒也是好的,好歹叫她斷了念想。怎麽,她像是那種苦苦糾纏的人麽?她若為了錢、為了別的,仗着這張頗清麗俏美的長相,她在揚州就能嫁的很好,何苦跟着他上北平來?

沉煙沒讀過多少書,她坐着想了一整晚上,眼看着從天色漆黑慢慢地變成青白,越想越恨。她決定一個人走。

兒女是兩個人之間的是事,能全怪我一個嗎?她這麽想。

借着四五點鐘還未亮透的天光,她回到卧室,最後再看了兒女一眼。二虎依舊和一個小霸王似的,整個小身子壓在毛毯上,赤手赤腳,她伸手給他掖好被角;小皎兒呢,頂可愛的小臉蛋兒還微微地笑,沉煙俯下身想親一親她,可又怕吵醒了女兒,她必定會大聲地哭鬧撒嬌,而自己必定心軟,再走不成。

于是她一狠心,帶着一個小包袱走了出去。

沉煙的眼圈兒一直紅紅的,走到西四牌樓“王興記”的時候,店掌櫃沖她打了個招呼:“喲,張太太,出門呀?”她點了頭,眼圈更加地紅。

“怎麽了這是?”

“哦,沒怎麽,今兒不是風大?沙子迷了眼。”

老掌櫃很理解地一笑:“是啊,北平就是這點不好。秋天風大,呼啦啦的全是沙子,您看我這半天不抹桌子,桌上一層灰!”他回頭拿抹布撩了兩下,“張太太,要不您在這兒坐會兒?等風過去就成,這天氣,只有駱駝隊不怕!”

沉煙必須盡快離開北平,可在心裏,她總下意識地找幾個理由,以便再在這座城裏留一刻半刻,于是她跨了進去。

老掌櫃順手給她焯了一碗碗豆苗面湯:“張太太,來點兒吧?”

沉煙有些窘迫地笑了一笑,老掌櫃沒懂她的意思:“怎麽,您看不上我這兒?吃吧,請您!”

面湯白蒙蒙地熱氣一下子蒸騰上來,沉煙一低頭,忽然從眼裏閃出一點晶瑩,她很快地伸手抹去。

她出了門一路向西,典當了一對金耳環,登上回揚州的火車。

李老媽第一個發現了沉煙的失蹤。她看得多了,一猜就猜到怎麽回事,于是自願地去照顧兩個小孩兒。“這麽小的孩子,大人作什麽孽,也不該他們受!”這是她的理論,但實際上,她很感激沉煙給她的幾個饅頭。她認為這樣的女人做出這樣的事兒來,必有自己的苦衷。

可李老媽不對旁人去說這些,她只盡心盡力地照管兩個小兒,她本人沒有孫兒,就把他們當作孫兒似的。

直到有一天,她上外頭去買二兩豬肉、一點白菜,打算給他們做餃子吃。一推門,小皎兒已經失了蹤。

李老媽慌了神,她破例登門拜訪,請唐師傅出面尋找。他在天橋下耍把式,又有江湖關系,找一個人,一定非常容易。

找了有一兩天,唐師傅也犯了難:“北平城有多大,找一個孩子,是很容易的事兒麽?李老太太,我告訴你,現在外頭專有偷小孩兒的賊——而且偷女不偷兒。為什麽呢?小男孩兒在這個年齡已經有了想法,知道他的父母是誰,誰是好人,誰是壞蛋,他們頑皮,跟個猴兒似的,不好吓唬。小女孩兒就不一樣,偷了去,往後的用處多着。這幫下作的雜種!”他抹了把光腦門上的油汗,罵道。

“您想想,要是真這麽着,一兩天過去了,他們還會在北平城裏留着麽?早出城去了!我算是盡了力啦,可真不好找,這就好比大海裏頭丢了根針,聽個響兒都沒有!”

李老媽邁着小腳,到處地去拜神仙。什麽送子觀音、文殊菩薩,什麽城隍爺、關公、李果老,只要算是半個神仙的,她都去拜一把,祈求神仙老爺把小皎兒送回家來。

她磕暈了頭、磨破了三雙布鞋,小皎兒依舊沒回來。

二虎常常問她,皎妹哪兒去了?她也答不上來。一來二去,二虎懶得再浪費力氣,只一個人坐着歪着讀小人書,和五分錢一本的連環畫。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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