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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人魚的利爪一下穿破了魔法陣,抓向人類國王脆弱的咽喉。

特裏薩在緊急時刻猛地扭身,躲過一劫。

裴斯收回手。

她的手被魔法陣灼傷,表層的皮肉變得焦黑。

但她面不改色地站立在魔法陣外,冰從指尖蔓延,覆蓋了她受傷的小臂。遠遠看去就像是精美的铠甲。

這個國王沒有看起來的那麽傻,裴斯有點可惜。

安格爾渾濁的眼睛裏充滿着不可思議。

這條人魚居然一下就穿透了他的魔法陣!僅僅是灼傷!這是可以抵禦亡靈領主的魔法防禦陣!

特裏薩喘氣,拔劍出鞘,心裏的烈火就要噴發。

安格爾連忙攔住他:“這條人魚不簡單!她是人魚的王……”

特裏薩一把推開安格爾。他一個飛身拿劍揮向靜止不動的詭秘人魚。

“別忘了,我也是王!”

魔法陣防禦着外部攻擊,內部的人卻可以用武器傷害外頭的敵方。

紅寶石鋼劍猛然間變大了數倍,穿過紫色的魔法陣狠狠劈向裴斯。

鋼劍劃破了她的身體,把她劈成兩半。

特裏薩還沒來得及笑,就發現被劈成兩半的人魚消失了。

那只是殘影。

而裴斯出現在鋼劍的上方,兩指一夾,鋼劍發出猛烈的嗡鳴,仿佛在絕望地哀嚎。

特裏薩被震得一痛,虎口快要撕裂開來。

他咬着牙,沒有放手。

裴斯冷哼一聲。

鋼劍在一瞬間斷裂開來。随着裂痕的延展,這柄上好的寶劍斷成了碎片。

特裏薩瞠目欲裂。他喘着氣,不可思議地盯着手裏的劍。

“你打不過我。”

這句話環繞在維多利亞號的上空。

冰冷,平靜,充滿了天然蔑視。

“她居然會講人類的語言!”安格爾心裏巨震。

奄奄一息的人魚被手下的一名騎士帶到安格爾身邊,安格爾丢了一個禁锢術後俯身查看。

沒有死。

事情會好辦一點。

“你想必是人魚的女王!”安格爾朝裴斯吼道,“我想我們可以談談!”

“談談?”裴斯音色森冷。

“談談人類是如何謀殺我的子民!?”

鐵證就躺在安格爾的腳邊。

塔塔渾身被藍色的血液浸透,昏迷不醒。

安格爾鎮靜道:“這是事出有因,您的子民也殺害了一名漁夫。”

裴斯慢條斯理:“他罪有應得。”

雖然面上不顯,她心裏清楚時間緊急,塔塔的生命正在流逝。

“是您手下的人魚先擅闖淺海,”安格爾鞠了一躬,“我們不必這樣争執,這對雙方都沒有好處。……請允許我稱呼您為?”

“海王。”

“海王陛下,我們願意把人魚歸還,并做一些賠償。能否看在兩族協約的份上,人族不計較人魚擅闖淺海,你們人魚一族,也放我們回到海面?”

裴斯現在是一條憤世嫉俗的人魚:“人類都是狡猾的,我信不過你們。”

“先把我的子民交還給我。”

安格爾看了一眼凝視着寶劍一動不動的特裏薩,心下焦急,面上屹然不動:“海王陛下,您這樣我們也放不了心。要是您未能如約,我可不能拿這一船人的性命冒險。”

裴斯冷笑:“你們沒有選擇。”

安格爾看到裴斯這副姿态心沉到了底。他是不憚與裴斯開打的。但是他沒有把握在奮戰的同時能把船上這群人護周全。裴斯說得對,他們确實沒有選擇。

船上的這一群人除了奴仆,每一位都是不可冒犯的人物。他們都是大家貴族的子女,命在帝都值錢多了,他大可以護着國王回到陸地,但這樣就坐不穩王座了。特裏薩還有好幾個兄弟在虎視眈眈,就盼着他犯下錯誤,給他們理由揭竿而起。

但是要把人魚交給裴斯決不是一個讓人放心的選項。

人魚的冷血殘暴早就在歷史中深入人心。

更何況面前的這個怪物是人魚一族的王。她的能力所有人有目共睹,她的脾氣琢磨不定,更是一個大隐患。

要是把人魚交出去後直接覆沒全船,安格爾也不會有絲毫意外。

“沒有選擇?”盯着劍沉默的特裏薩忽然清醒起來,轉頭看着裴斯。

安格爾心裏一驚。

特裏薩附身把劍首的寶石收起來,目光深沉。

“你是想挑起人類與人魚的戰争嗎?”尖銳的問題直刺裴斯,“千百年的約定,你确定要打破?”

在亞特蘭蒂斯還沒有成長起來的之前,裴斯會掐滅一切戰争的苗頭。人類的發展體系已經成熟,脆弱的亞特蘭蒂斯碰上人類的壁壘沒有克敵之力。人魚一族全民皆兵,但是每一條人魚的損耗對于裴斯而言來說都是不可饒恕的失誤。

人魚實在太少了。

在基數龐大的人類面前,裴斯覺得人魚實在渺小。

人類是很脆弱,但是他們太多了。在必要的情況下蟻群也可以咬死大象。

裴斯:“戰争?”

她一笑,看向國王巨大雕塑的頂端:“我何時打破了約定?”

“你的人魚擅自闖入淺海,并且企圖謀殺黃金伽德曼的國王。”特裏薩分毫不退。

他的眼神堅毅起來,沒有了之前的輕佻與浮躁。

裴斯:“淺海的歸屬是人類嗎?”

安格爾胡腦中火石電光閃過一個想法,立即伸出手去攔特裏薩。

但是特裏薩眯着眼,把話說出了口:“神之契約在上,就算你是人魚的王也休想抵賴。”

他向前走兩步,靠近裴斯。

兩人之間的距離極近,只隔了一道魔法陣。

特裏薩脆弱的小腦殼近在咫尺,裴斯卻沒有伸出手掰斷它。她本來就沒有殺害特裏薩的意圖,之前的襲擊只是威懾。

特裏薩碧藍色的雙眸盯着裴斯的面孔。

裴斯:“神之契約裏面可沒有說淺海是你們的。那是休戰地帶,人魚一族恪守契約,你們人類卻以為是退讓。貪婪的人類啊,你們侵吞了自由的淺海并不滿足,還要指責人魚。”

“淺海是自由的,人魚也是。人魚之前沒有在這一塊加以管理你們竟以為是理所當然。可笑。我先祖與父輩的無羁竟成了現在對人魚的約束。”

特裏薩轉頭看向安格爾。

安格爾沉痛的表情告訴他,這條人魚說的竟然是實話。

太多年的随心所欲與人魚的語權淡化讓所有人下意識把這一塊海域的屬性改變。

當習慣久了,它就成了規矩。

一旦有人出來反抗,不時遭到打壓毀滅,就是讓世界沉默。

特裏薩一時失言。

這麽說确實是他們的錯。

裴斯:“懂了?”

她的手指摸上魔法陣,魔法陣發出紫光。

“把我的子民交出來,現在。”

安格爾遲疑不定。

特裏薩拎起塔塔的頭發,面色一狠。

裴斯見形勢不對,手指往下一揮。

魔法陣被她劃開了一道口子。

無數的海水在強壓下湧進來。

裴斯優雅一笑,眼裏帶着濃重的惡意,雙手一撐,把裂縫扯得更大。

同時,維多利亞號中央雄偉雕塑的頂上,一個火紅的身影一躍而下。

那奧多紅着雙眼,頭發在空中飄揚,猶如燃燒的烈焰。下落的過程中,一柄堅冰長矛在他手裏形成。

他手執長矛,朝着特裏薩的方向俯沖而去。

戰意在一瞬間爆發。

特裏薩搶過一名光劍騎士的長劍,狠狠劈向佩斯。

安格爾通過風聲察覺到了上方的不對,立刻使出防禦法陣,籠罩了特裏薩。

“陛下!上面!”

特裏薩一邊襲擊裴斯,一邊慌忙地躲避從天而降的那奧多。

抓着塔塔的手不得不放開。

湧入的海水猶如觸手,在特裏薩松手的瞬間纏住了塔塔迅速地卷回。

塔塔很快回到裴斯的身邊。

裴斯看着塔塔,一揮手,海水的柔波帶走了塔塔。

方向是王宮裏阿加德的祭司塔。

那奧多很快被圍困。他的能力并不是戰鬥類型的,魔法師和騎士的數量不是很多,但全部圍攻那奧多簡直是要他奔赴死神。

裴斯:“那奧多。”

湧入的海水立即布滿船面,凍結了所有人的腳。

部分海水包裹着那奧多,把他往縫隙處帶。

特裏薩揮劍斬向那奧多。

安格爾和裴斯僵持着,他咬着牙使出魔法抵擋着裴斯對魔法陣的攻擊。

“人類,你确定要這樣與我作對?”裴斯露出尖牙。

安格爾:“海王殿下,我們只是想活。”

“我沒要你們都死,但是接下來就說不定了。”

他沒有說話。

“那就是堅持了。”女王語氣輕巧。

安格爾滿頭大汗,那奧多是他們手上的唯一籌碼,是他們唯一能威脅這個人魚女王的東西了。要是交出去,他們必被生吞活剝!

裴斯:“很好。”

她一般說的很好,敵人的情況都不太好。

頓時,維多利亞號底部的魔法陣碎裂了。這艘巨輪以極快的速度被海水吞沒。

裴斯的手掌貼在魔法陣上,周圍冒出沸騰的水泡。

安格爾這才知道裴斯為什麽一開始只是遠遠看着他們并不動手。她迷惑着人們的視線,暗地裏的手控制着冰和海水,在船底部的魔法陣上戳上了無數個細小的洞。這微不足道的傷痕讓安格爾都無法察覺。

但此刻,她震動了魔法陣,連接了所有細小的傷痕。點成線,線成面。

魔法陣一下坍陷了!

整艘船都颠簸搖晃起來。

尖叫聲、和罵聲、哭泣聲,都爆炸開來。

那奧多縱身一躍跳入水中。

安格爾再顧不上裴斯和那奧多,用畢生最快的速度施展法陣。

又一個魔法陣籠罩了維多利亞號,可是船內的海水卻排不出去。海水已經完全吞噬了底下的五層。人群跑向船的高處跑去,最頂上的三層擠滿了人,還不斷有人驚慌地向上跑。

守護在貴族子弟身邊的騎士提着大刀或長矛守在這幾層,在這齊腰的水裏無情地驅逐着逝者、煤工、船員。

特裏薩罵着髒話。

一行人在安格爾的庇護下直奔船頂。

特裏薩狼狽地走進方才他被簇擁的大廳。

有人忍不住責備:“要是沒有惹怒那只人魚我們也不會……”

“要是沒有接受那兩只人魚就不會招來這個怪物……”

更多的人是在無措地哭着。

特裏薩被他們吵的頭疼,暴躁的脾氣又上來了:“都給我閉嘴!”

聲音一下消失。

疲憊一下爬上了特裏薩的背部,他找了地方坐下來。

一個漂亮的女孩小心翼翼地問道:“陛下,接下來我們要怎麽辦?”

怎麽辦?

好問題。

特裏薩也正頭疼。

號稱海王的人魚在外,慌亂地人民在內。維多利亞號無法動彈。不說裴斯這個大威脅,光光是船內的處境就已經讓人絕望。

淹沒了大部分空間的海水、稀少的僅存食物、龐大的人群、騷動不安的氣氛。

所有的一切都在把這一船的人逼上絕路。

他們成了名副其實的囚徒。

特裏薩不會承認他已經開始後悔那一刻的沖動。

越來越多的人問他怎麽辦。

特裏薩撐着額頭,努力平息氣息。這位年輕氣盛的國王快要暴躁失控了。

那奧多朝着裴斯奔去。

“王!”

被抓走的他沒有留存還會有人魚來救他的可笑幻想。

歷史上沒有一條被抓走的人魚能回來。

可是,他們的王,義無反顧單槍匹馬地擋在人類面前,不惜撕破條約也要把他們帶回家!

那奧多有一種想要抱她的沖動。他想匍匐在女王的尾下,為女王獻上自己的一生!不,不夠的。他的生命如此微小,又能為女王做些什麽呢?

“歡迎回家,那奧多。”

裴斯向他伸出手。

那奧多非常珍重地雙手托起女王的手,放在自己的額頭上。

他目光清亮,即使臉上斑駁的血跡也遮不住。

“我的王。”

一顆珍珠散落在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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