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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安妮等人各自回家,将發生的事都與父母講了。

大公爵一臉嚴肅地聽完了安妮的話,臉上寫滿了匪夷所思四個字。他在原地停頓了一下,立即回身。

“通知達裏涅大學士,”大公爵對侍從說,“不,通知所有貴族府邸,盡快到審判公堂集合。”

“還有大祭司。”大公爵想了想,沉重地補充。

安妮:“父親,女王大人……”

大公爵深深吸了一口氣:“安妮,這不是小事。”

他原以為這一任的海王不過是任性一點,沒有想到裴斯居然如此瘋狂!

身為海王,居然為了兩條人魚闖上了淺海!

太年輕!太意氣用事!

知道裴斯發明家國游戲或是支持伍德家的小子搞些養殖,他有想過裴斯是不是可能想要學習人類那套規則——皇帝掌權。

他現在完全否定了。

哪一個有野心有抱負的君王會腦袋一熱就讓自己身處險境。

傳聞伍德家的小子是她的情人,她去救他說不定是太年輕,被愛神的箭迷昏了眼。

但是救那個叫塔塔的少年簡直就是犯蠢。

那不過是一個平民的兒子。

大公爵的眉頭緊鎖。

海王對他們而言不僅僅是一個符號、一個吉祥物那麽簡單,對于更多的人與而言,海王是和平的象征。只要有海王在,所有人魚都會安心。

如果佩斯·格裏芬在淺海出了什麽意外,就算是沒有條例規則的人魚世界都會産生不小的動亂。

說實話,大家對海王的能力都沒有什麽概念。海王不管事都成了不成文的規矩,這足以說明海王有多少年沒在海裏出過手了。貴族們代代相傳這如何“圈養”海王的各種細則,能力駭人的海王僅存于傳說中。

大公爵非常擔憂裴斯一去不回。

海外是一個可怕的世界,無數人類殘殺人魚的傳說流傳,幾乎是耳熟能詳。這樣一來,大公爵實在對裴斯沒有什麽信心。

她要是死在人類手中,海王的死足以引起整個人魚族的憤怒。人類與人魚開戰在所難免。這是大公爵絕對不想看到的。

海裏不能沒有海王。缺了一個裴斯他們必定要再扶一個上去。現在僅存的格裏芬家族的子嗣只有被人輕蔑瞧不起的安德森·格裏芬了。

可他是一條血脈不純的灰色人魚,并不能服衆。格裏芬家族深入人心的耀眼金色才是人魚一族的精神旗幟。

大公爵頭疼得厲害,呼吸都要不順暢了。

安妮非常熟悉大公爵,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他的态度:“你們不打算幫助陛下對嗎?”

大公爵扶着額角:“安妮,從來沒有先例。那裏是人類的地盤……”

“你直接放棄了我們的王!”安妮尖叫,不敢置信,“爸爸!那是我們的王!”

大公爵發現自己的女兒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傾向了那個只懂玩了的小海王,非常疑惑。

人魚們都尊敬着海王。

然而忠心可貴,人魚不會輕易奉上。

難道是這一任海王陪同年輕一代們玩了的後果?他們把海王當做了夥伴?

然而安妮是他珍愛的女兒,他耐心的解釋:“她身為海王,沒有盡到自己的責任。她不該去淺海……”

“夠了!”安妮大叫流淚,“父親!為什麽你也和大祭祀一樣!你也不懂!”

愛女如命的大公爵看到安妮的珍珠,慌張起來:“安妮!”

他覺得自己偉大父親的形象正塌去了一角。

“她是為了那奧多和塔塔去的!是為了我們去的!”安妮很難受地盯着自己的父親,“為什麽你也不懂!你說她沒盡到自己的責任,那什麽是她的責任?!乖乖待在王宮裏等着那奧多和塔塔被人類屠戮嗎!”

“陛下保護自己的子民!這才是她的責任!她不顧一切!”

從來養尊處優的安妮沒有那一刻像現在一樣情緒波動得如此劇烈。

這一對父女之間仿若豎起了一道高牆,阻攔着他們思想的對接。他們永遠不會理解對方。

人類最可怕的是什麽?炮火兵器、利器彈藥?

是文化輸出。

曾經是人的裴斯用着世界上最溫和的手段,她通過游戲已經把不一樣的種子種在了年輕人魚的心裏。

她教會人魚們人類世界的潛規則,并把它模糊成了世界的規則。

他們的認識已經被潛移默化地改變。

無法扭轉。

這是不可逾越又無法察覺的鴻溝。

……

阿加德感到了巨大的海水波動,猛烈的震動掀起了他的白色長袍。金色的流蘇在水中蕩漾。

他閉上眼,感知着周圍的一切。

一條受傷人魚躺在碧波中的畫面映入了他的腦海。

阿加德張開眼。

在阿加德看來滿口大話的裴斯居然真的救了一條人魚回來。

這是阿加德始料未及的。

阿加德揮手,收掉祭司塔的禁制。

沒有了阻撓的海水将昏迷不醒的塔塔送到了阿加德的面前。

阿加德眼神一暗:“真是大膽。”

不知道在說誰。

他細心查看着塔塔身上的傷口,最後從背後的交錯縱橫的無數櫃子挑出幾種草藥。這些長相怪異的草藥在他手掌上方交纏着,慢慢化為一團不與海水混合的黑色汁水。

阿加德把引導黑水包裹着遍體鱗傷的塔塔。

塔塔的傷痕以可見的速度愈合起來。他發出痛苦的悶哼聲,稚嫩的小臉皺德像海獅的脖頸。

這時有侍者前來。

“大祭司閣下。”來人恭敬地低着頭。

祭司塔位于王宮邊緣,除了王族擅闖王宮者必受重罰。可此刻大公爵等人明顯是不在乎了。他們任意的派人前來。

“什麽事。”阿加德面對着塔塔,沒有一絲目光分給身後的人。

“大公爵請您前往審判公堂。大公爵閣下與達裏涅學士已在審判公堂等候。”

阿加德略微斂眸就知道這代表這什麽。

人魚貴族高層都認為裴斯必定隕落在淺海,他們為了現在穩定的環境決定推舉新王,或者說王位候選人。

灰色頭發、一臉的不甘與陰沉。這是安德森在阿加德腦子裏的形象。他對于誰做海王沒有過多的意見,對裴斯倒黴卻樂見其成。

“稍等。”阿加德繼續治療着塔塔。

侍者知道到了他該退下的時候。他深深鞠了一躬,沉默地離開了祭司塔。

離開之時,他看了一眼巍峨的王宮。

它屹立在此幾千年,想當上王宮主人的人魚從不缺席。

……

審判公堂是亞特蘭蒂斯的原住民留下的官方建築。人魚們沒有人類的法則與條文,但貴族們需要一個地方談論大事,于是審判公堂就成了人魚歷代的議事堂。

格林女爵面色陰沉地坐在審判公堂的十二判桌前。

席位只有上方首位空餘,其他位置都被人魚填滿。

伍德家的人魚沒有來。唯一主事的夫人聽聞那奧多被捉走的消息當即昏倒,現在還未醒來。

大祭司還未到,底下的人魚互遞眼色。

“達裏涅大學士,我請求先把我的弟弟放出來,”格林女爵忍不住道,“他現在還在王宮裏!女王陛下的冰牢囚禁了他!”

看着睡意十足的達裏涅大學士擡了擡眼皮:“冰牢容易破,他的心不容易。”

格林女爵悲憤地蒙住自己的聲音。

沒錯,就算冰牢破了,她那個倔死的弟弟也不會出來。他的心太軟,除非老伍德的獨子被救回來,不然他永遠跨不過那一道坎。

“格林女士,這是令弟惹下的麻煩,害得亞特蘭蒂斯出現重大的錯亂。”向來與格林家不和的史蒂芬族長開口。

格林女爵一瞬間露出獠牙和背鳍:“稱呼我為女爵!”

“好的,格林女爵。托比·格林可是亞特蘭蒂斯的罪人。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一點,還想要放他出來?”麥克·史蒂芬道。

格林女爵捏碎了大理石制成的桌角:“麥克·史蒂芬,我告訴你,你不要以為這就算抓住格林家的把柄了!等托比出來,我自會嚴懲。就算他被判死刑,也要由我,夏普·格林親自動手!輪不到你來置啄!”

“麥克。”大公爵制止了他繼續惹事。

麥克·史蒂芬冷笑一聲,靠坐在椅子上。

垂垂老矣的達裏涅大學士小休着,似乎沒有什麽大事發生。

阿加德在此時游進來。

人魚們頓時停下所有舉動。

“大祭司,請坐。”大公爵彬彬有禮地示意着上首的位置。

阿加德沒有任何謙虛和推脫,很自然地坐上去。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冰冷,超然一切。

大公爵一臉沉痛:“諸位想必都知道發生了什麽了。我們必須把沉痛放到一邊,商量對策。”

“我們的海王生死未蔔,伍德家的獨子很可能已經慘遭毒手。但是亞特蘭蒂斯是人魚的家園,不可以因為一個意外折損。”

“亞特蘭蒂斯不能沒有海王。在這期間,我們必須選出另一位王族暫時替代海王陛下。”

前任海王有四個孩子,兩個都折在佩斯的手上。

衆人魚想起這件事,都不是很樂意一頭灰發的人魚登上海王之位。

“那兩位被放逐到無光之境的王族……”

大公爵搖頭:“可能性很小。”

他還記得一個叫百麗兒,另一個叫赫特。都是腼腆害羞的聽話好孩子,只可惜……唉。

麥克·史蒂芬:“在緊急時刻,安格爾殿下也該履行他作為王族的義務。必要情況下,我們應該請大祭司舉行特殊封禮。”

“住口!”

門外突然傳來少年憤怒的聲音。

衆人一驚。

熟悉的金發飄逸在水裏,亮似雲霞煙火。

容色奪人、神情冷傲的任性海王出現在人魚貴族面前。

紅發綠眼的人魚少年在她身後怒視着衆人。

裴斯漫不經心地玩弄一縷金發,嘴角一挑:“我都不知道亞特蘭蒂斯到了這麽危急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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