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裴斯真的覺得有點好笑。
她才離開多久,這群人魚都開始商讨她的繼任者了。他們是覺得她一定是死在淺海了嗎?
裴斯心裏哭笑不得,面上卻裝作要問責的樣子,吓人魚們一吓。
她發現人類在海底被妖魔化得太嚴重了。
好像人魚一到淺海就必死無疑,她這個海王也不能例外。
畢竟是海王,這些人魚能不能有點信心,能輕易死在沙灘上能叫海王嗎?
大海的海欸!
大家看着裴斯,寂靜無聲。
她帶回了伍德家的獨子!而且沒受什麽傷害!
想到自己的舉動,衆人魚一時說不出話。
達裏涅大學士身子抖了一下,似乎剛剛驚醒。他渾濁的黃色眼睛看向裴斯,扶着桌子站起來。
“歡迎海王陛下歸來。”他恭敬地彎下腰。
他這一動作,人魚們紛紛效仿起來。
不過片刻,裴斯面前出現了一堆恭賀她歸來的人魚。
裴斯搖擺尾巴,游到主位上。
阿加德坐在上頭,平靜地看着游到自己身旁的裴斯。
“阿加德。”裴斯微笑。
下一秒,她一揮尾巴,把阿加德踹到了地上。
人人倒吸一口涼氣。從來沒有人魚敢對祭司如此不敬,即使是歷任海王也對大祭司禮遇有加。
第一次被當衆無禮對待的阿加德臉上茫然,過了兩三秒才反應過來自己被這條可惡的人魚推下了座位。
他的眼裏含着愠怒:“佩斯·格裏芬。”
裴斯嗤了一聲,掃掃尾巴,高傲地落坐在阿加德方才坐的位子上。
“我才離開不過兩天,你們急着推舉新王。”
裴斯手掌上的海水幻化成幾條冰魚,她一邊問着話,一邊聚精會神地看着手上的游魚。
小魚吃掉蝦米、大魚吃掉小魚。
手上的魚越來越少,也越來越大。
阿加德深吸一口氣,周圍的溫度變得很低。他拂了拂袖子,壓住眼裏的風暴。
人魚們面面相觑。
最後大公爵上前一步:“陛下,我們擔心您遭遇不測。畢竟人類太狡猾了。我們必須在您不在的時候維護亞特蘭蒂斯的正常,以便您歸來時一切無異。”
“啊,那我是誤解你們了。”裴斯随口應道。
她的注意力全在手上的魚上。
裴斯一點也不意外這群人魚幾乎可以日抛的忠誠,這次出現這個意外也是她沒有估計準确人類在人魚心裏的地位。
所以她并不怪罪這些貴族大家長。
可她現在要讓他們知道她是會生氣的。
她要他們知道她非常不好惹、非常難纏。只有這樣,他們才會有應有的顧忌。
格林女爵上前:“陛下……”
“說。”
三只體積龐大的冰魚在裴斯眼前撕咬游動,呈現着弱肉強食的殘酷。
“您承諾回來之時就會放出我的弟弟……”
“是托比嗎?”
“是的,是他,那個不成熟的孩子。”
“讓他出來吧。”
“謝陛下寬宏!”格林女爵終于放心了。
裴斯終于把目光放在了黑臉的阿加德身上:“大祭司,放逐人魚有什麽手續嗎?宣判儀式什麽的?放逐我那兩個兄弟的時候我太小,都記不得了。”
話音一落,所有人魚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要放逐的是誰?
阿加德?托比?還是在場的他們?
阿加德:“只要海王的首肯就可以放逐人魚。”
裴斯點點頭:“簡單,我喜歡。”
達裏涅大學士慢悠悠地挪上前:“陛下。”
“大學士,你老了,坐下來說話吧。”
達裏涅坐下來,看不出來多上對裴斯的畏懼。
“陛下心裏在想什麽能否告訴我呢?說不定我可以為陛下解憂。”他就像一個慈祥的長輩。
裴斯似一個叛逆的小姑娘一樣拍着桌子站起來:“我不開心!”
“你們要我的東西搶走!從小到大,只有我搶別人的東西,別人敢搶我的?哼!”
“父王說,他不在了,也不要害怕。沒有人敢從海王手上搶東西。可是他騙了我!”
裴斯的目光如刀,刮過每一個人的面頰。
“你們都想幫安德森搶走我的王位。”
她坐回去,目光又放回冰魚上。
現在還剩兩條冰魚,糾纏着,撕打,要把對方吞入腹中。
“父王說,如果誰讓我不開心,我就把誰放逐到無光之境!”
“你們都讓我生氣。”
披着華麗皮囊的血腥尤物坐在上首,她肆意又任性,似乎下一秒就會讓這裏血流成河。
達裏涅大學士知道不能讓她說出下一句話,于是他開口:“讓女王生氣是我們的罪孽。”
他帶頭匍匐在女王的尾巴之下。
大公爵非常沒有骨氣地緊接着跪下。
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跪跪了一片。
裴斯:“我的氣消不下去!我難受!”
達裏涅大學士:“惹怒我們必須受罰。但是陛下如果把自己氣壞了恐怕不妙。”
裴斯哼了一聲。
達裏涅學士很上道。
他說他給裴斯珠寶、給裴斯蓋更多的房子玩樂、裴斯如果想要更多,他二話不說立刻帶人魚們奉上。
裴斯:“那奧多也該有補償,他的養殖計劃你們要全力支持!”
“好!”
“人類都有武器!看起來很威風!人魚沒有!”
“造!”
“我要更多更多的仆人!我的仆人不能比人類的一個小貴族都少!”
“招!”
裴斯被取悅了,但是還是不想理他們。
大公爵在自家女兒身上見過這種神色,似乎是想說什麽,但是又賭氣不說話。
他想試試:“我們想知道陛下的英勇事跡——您是如何把伍德救回來的呢?”
裴斯的嘴角輕微地揚了一下。
大公爵:有戲!
裴斯張了張嘴,最後可惜地閉上。
她看到在角落的那奧多:“那奧多,你過來。”
那奧多游到裴斯的身側:“陛下。”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裴斯。
“你來說。”
那奧多原原本本地把事情說了。
說到他惹怒人類被剝去鱗片的時候,他的眼裏露出刻骨的恨。
“塔塔能夠把傷害轉移到自己的身上,”那奧多的眼眶很紅,淚水硬被他憋了回去,“他為了我一個人承受了所有的傷害。我最後咬斷了那個人類的脖子。”
人魚們聽到這裏,猛然想起還有一個平民家的小子。
再往下聽着,不僅塔塔被救了回來,裴斯和那奧多還沒受多少傷,人魚們沉思起來。
傑克·史蒂芬:“那一船的人類呢?”
“女王陛下把他們囚禁在了中央海。”
“一整船?”
“一整船。”
衆人魚:……
人類,這麽好對付?
裴斯摸着僅剩的冰魚,這是一條大白鯊。它溫順地躺在裴斯的手底下,享受着裴斯的愛撫。
“他們很聽不懂我的話,讓我很煩,”裴斯皺起眉,仿佛想起了什麽,“尤其是裏面一個自稱國王的。他也是陛下,我也是陛下。真讓人讨厭。”
傑克瞪大眼睛:“還有一個國王?!”
“算是吧。他說他來自什麽黃金珈德曼。”
大公爵深吸一口氣,忍不住高呼:“陛下!”
黃金珈德曼可不是小國。歷史悠久,實力強大,就連大公爵也有所耳聞。
他開始對人類的實力産生了懷疑。
僅靠裴斯一條人魚就活捉了一只國王的船隊!國王都在上面,那達官顯貴還能少嗎?
“我想殺了他們。”裴斯毫不避諱。
大公爵:大王!使不得!
達裏涅大學士:“陛下,這需要從長計議。畢竟對方是國王。”
“麻煩,”裴斯看了達裏涅大學士兩眼,“你們的話真多!”
“陛下……”大公爵想開口。
“煩死了!”裴斯站起來,“我要去休息了!”
大公爵立刻順毛:“我們英明強大的陛下!當然,您勞累了,快休息吧!”
裴斯帶着她的大白鯊游出去。
走到門邊時,她停下來。
“陛下還有什麽需要的嗎?”有人魚道。
裴斯:“我把安德森留在王宮裏不是讓你們把他當做親王的。”
“陛下……”
裴斯還不留情:“住嘴。”
她的眼裏含着殺氣,王的威壓沒有顧忌地游竄。
“他只是我的玩具。但我的東西,最看不得別人算計。”
“我的東西有了反心要背叛,我就只好剁了他的爪子,粉碎他的頭顱。至于從犯……”
一個擡手,溫順的大白鯊一下張開血盆大口朝着人魚們的方向撲去。
這吞噬了上百只魚的龐然大物兇猛地震顫了海水。
有人魚發出尖叫,但是在大白鯊啃下他的頭的瞬間,這可怕的霸王化為了海水。
裴斯也消失在衆人的視線裏。
只有她冰冷的聲音在審判公堂裏回蕩。
“千刀萬剮。”
……
在最初的慌亂過後,特裏薩很快就開始處理現狀。
廢物才會自暴自棄。特裏薩這樣想着。
人類不像其他種族擁有自然的寵愛,只有極少數的人能夠有天賦研習魔法。維多利亞號上有二十一個魔法師,這已經算是很龐大的人數了。還有百餘名騎士等待候命。
特裏薩讓三個空間法師盡量多排出海水。
防禦法師一起加固魔法陣。
那條人魚能夠輕易撕破魔法陣的能力讓人膽戰心驚。
騎士們一邊根據特裏薩給的區域守衛、不讓人随便移動,一邊搜尋食物和水源。安格爾大法師被任命不斷畫出制造氧氣的法陣。
特裏薩面上暴躁不好惹,心裏卻還是很冷靜。安排好這些事,他躺在卧室裏呼出一口氣。
腦袋一空,他就忍不住想起那只人魚。
她也是君王。
兇殘恐怖,卻又……
特裏薩捶了自己一拳。
要不是這次出巡是個意外,堂堂黃金伽德曼的國王怎麽會落到這種可笑的境地?僅僅是因為一只人魚!
他确實對這條人魚女王很惱火。但是他忍不住想把這極美與極強的矛盾之物放進自己的寶庫。
特裏薩天生對兇悍的生物有一種癡迷,當見到裴斯打斷了他的劍時,這種病态的欲望達到的頂端。
要是能抓住她就好了……
特裏薩閉上眼。
他不知道,他在企圖算計金色人魚的同時,裴斯已經定好了他的命運。
黃金伽德曼,聽着就是頂級富豪。不壓榨剝削,怎麽對得起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