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裴斯的手很松,這是亞特蘭蒂斯衆所皆知的。她總是随心所欲地送出許多價值不菲的玩意,寶石、首飾、金塊、布匹。在別人眼裏的珍寶對于她好像不值一提。老海王到底給他珍愛的女兒留下了多少寶物,人魚們不得而知,只是隐隐覺得這是一筆龐大的數目。而裴斯這個纨绔子弟成日沒有後顧之憂地揮霍着。
最近,她更加肆意了。
裴斯不停地在鬥獸場舉行交談之夜,誰能讓她開心,她便毫不猶豫地賜下一大堆好東西,不管是貴族、附庸還是平民。
這讓不屬于貴族之列的人魚們更大膽了,原來他們不敢發話,但他們漸漸發現小女王一視同仁。這就讓他們更愛參加交談之夜了,這裏是唯一令他們感到自己是個人物的地方。
能和貴族們平起平坐呢!
真是個笨蛋女王。等以後她懂事了,就會和貴族們一樣輕視他們了吧。附庸、平民們既無奈、可惜又不舍。于是他們抓住最後的機會,會更加火熱地表達出他們赤誠的心。
他們歌頌着女王的慷慨,贊揚着女王的仁心。
現任海王小毛病不斷、本質純良的形象深入人心了。
貴族也許對裴斯讓附庸和他們同座的做法頗有微詞,但他們還是認為這是裴斯太稚嫩的原因,會快她就會意識到自己的不對。這一點大概不用他們說她自己就會懂,他們也就不摻和了。好面子的小女王聽到他們誠懇地建議說不定還會發火呢。
最為史上最平易近人的海王,裴斯一點也不手軟地送出更多的東西。金幣、金塊由于最好帶,被裴斯送出去最多。
多到人魚們都訝異了。
所有人都在震驚格裏芬一族的財富時,女王突然不出宮了。
她喝令達裏涅大學士為她挑選了一間在王城的屋子,把首飾器具、漂亮花瓶、布等等一切人魚想要的東西擺在了裏面。
“如果想要裏面的東西,可以用金子來換。”達裏涅大學士把女王的話轉告給大家。
大家瞬間明白——女王這是沒錢了。
她終于沒錢了。
人魚們既意外又覺得是情理之中,原來王氏一族也沒有富到叫他們掉牙的程度,就算格裏芬家的財富再多也經不起這樣揮霍。
他們有點憐惜起女王來了。
自尊心極高的小女王擺出這麽一出,就是不想讓大家看出來她現在窮了,沒有金子可以賞人了。所以女王不僅不出門,還拿了這麽一間屋子擺出王宮裏的東西想要換金子。
另一面,他們又被裴斯的“王宮小屋”吸引。不少人魚進去轉悠,看的眼花缭亂。裏面都是他們從來沒見過的精致好物!看着就格調很高,是從王宮裏出來的!擁有其中一件該是多有面子的事情啊!
王宮是最好的招牌,貼上這一标簽的東西都讓人魚們眼神火熱。
但是每件物品前的石板讓其中一大部分卻步了。
石板上面寫着女王想換到多重金子,只有符合了,在這件小屋裏盯着人魚們的幾個王仆才會把東西交出來。
就像那把金色的叉子,女王說了要換到半個女王格大小的海椒岩那麽重。小屋裏的王仆有一種神奇的石頭器具,聽他們說那叫秤。他們用很多女王格大小的海椒岩,打磨的方方正正,金子放在秤的一邊,海椒岩塊放在另一邊,只有兩邊平衡了才算是正好。
真神奇不是嗎!
人魚們從來沒想過還有這種東西。兩邊平衡了就一樣重?真有意思!
他們雖然不懂其中原理,卻欣然接受。還有的人魚不換東西,只對被傳得神乎其神的秤感興趣,他們慕名前來,只為了觀摩一下。
有膽子大的還向王仆借來秤仔細看。
女王交代過王仆,如果有人魚想看,那就盡管給他們看。
王仆把秤拿出來,好多人魚湊到前面。
這個秤不大,用石頭做的,兩邊的托盤被磨得很光滑。看着透出一股粗礦味,但在王宮的光環下哪裏能說粗礦?
那叫大氣!
這個秤,看着也不是很複雜……有的人魚目光微閃。
……
因為太過貧窮而不能出門的女王正在看着堆成小山的金銀珠寶。
老海王的交給裴斯的財寶其實是非常多的。這些不全是他的功勞,格裏芬家族的大部分君主和裴斯比起來都是省錢小能手,像松鼠一樣攢着財富。到裴斯這一代的時候已經能讓她坐擁驚人的財産了。再加上上一次狠狠敲了特裏薩一筆,裴斯富得流油。
“陛下。”麗麗敲門。
裴斯聽出她的話裏帶了點焦急,便立刻回道:“出什麽事了?”
麗麗的語速快極了:“陛下的寝殿裏有砸東西的聲音。我們不能進去,怕您的房間都被砸光了!奶奶說是大鯊魚進去了,不讓動靜不會這麽大,陛下您快去看看吧!”
其實,關于海王殿,王仆們還有另一個猜測。他們認為裴斯又看上了哪個桀骜不馴的人魚。就像當初她看上阿加德囚禁他一樣,裴斯故技重施,又抓了一位美人魚關在海王殿裏。
裴斯想到留在寝殿裏的那奧多,沒多做停留就出了寶庫。
那奧多現在的狀況比第一天好得多,雖然還是很容易狂躁,但是起碼面對她的時候會安靜下來。裴斯不能讓別人發現那奧多的蹤跡,這次可怕的實驗所有知情人都必須閉口不提。裴斯知曉人魚對光的渴望,把那奧多關在暗無天日的懲戒室裏她于心不忍。于是她只能把那奧多偷偷移動到自己的寝殿裏,索性寝殿有內外兩個隔間,那奧多被安排在裏間。
既然那奧多被養在她的寝殿裏,那麽王仆就不好進去了。裴斯下令任何人魚都不能進入她的寝殿。平時麗麗為她梳妝打扮的地點都被挪到了海王殿側邊的小房間裏。
裴斯回到她的寝殿,看見一片狼藉。
她的首飾盒都被摔在地上,碎了半個角。
罪魁禍首坐在小角落裏,龇牙咧嘴。看到進來的人是裴斯後,他兇狠地眼神一下變得純淨溫柔,一雙碧綠的大眼睛無辜地盯着她看。
裴斯搖動手指,指揮着海水房間的物品都挪回原位。被打碎的不能再用的東西直接被清出房間。
裴斯:“那奧多。”
那奧多:“那奧多。”
裴斯靠近他,坐在他的身旁搖搖頭:“不是叫你重複。那奧多是你的名字,我在呼喚你。”
那奧多張了張嘴,想了一下。他大概是看出來裴斯不要他喊那奧多。
于是他用上了另一個自己會的詞彙:“陛下。”
裴斯苦惱地皺眉。
她分心了,想着亞特蘭蒂斯的貨幣問題。
那奧多的手指動了動,最後又縮回去。
他隐隐約約感覺到皺眉頭是一種負面情緒。
他……不要她這樣。
因為這個模糊的念頭,那奧多慌了。
她不想聽他說這個。要說別的。不能說陛下,也不能說那奧多。
那奧多的呼吸急促,大腦開始瘋狂的運轉。一瞬間,所有的片段全部上湧,疼痛感一下炸開。
那奧多痛苦地大叫!
夜晚的燈火、祭司塔的鈴聲、落地的王冠、帶笑的嘴角。無數畫面在他的腦袋裏輪轉,全身的血液都在上湧,他好痛!好痛!
女人的獰笑和黑色的鱗片穿插在他的記憶裏。
他似乎感受到了那股被活活撕裂的痛!溫度再一次從四肢褪去,他眼睜睜看着自己的手腳都離開他的身體。
那奧多慘烈地吼着,甩動着周圍的一切。
裴斯看着再一次失控的那奧多,冷靜地把他凍在床上。
那奧多的痛苦并沒有結束,那個女人魚的話像煙一般缭繞在他的耳邊,發出熏焦的惡臭。
【你是她的情人!死給她看吧!】
【你是她的情人!死給她……】
【你是她的情人!】
好燙!好痛!那奧多發出慘絕人寰的叫聲。
裴斯握着他的肩膀:“那奧多!”
這聲音如同剎現的微光,讓那奧多有一瞬間的清醒。
裴斯看着忽然僵住的那奧多,心知有用,繼續呼喊他的名字。
包圍那奧多的炭火消失了,一片清涼的海水包裹了他。記憶如潮水退去,那奧多止住了動作,劇烈地喘息着。
他擡眸看着裴斯又皺起的眉頭。
他又看見了糟亂的四周。
她皺眉頭,都是他的錯,他弄亂了,全部都亂了。她才整理好的。
那奧多開口習慣性地想說陛下,猛然把話吞了回來。
陛下,不行。
那奧多,不行。
裴斯看着情緒低落的那奧多,不明白剛才是什麽舉動讓他爆發。她仔細地回想,勢必要找出來令那奧多應激的因素。
肩上一整癢意。
裴斯低頭看去是那奧多用腦袋抵着她的肩頭。
“那奧多?”裴斯神經緊張,怕他又再次陷入痛苦。
然後,她看見了那奧多露出一個讨好般的笑容。
“情……人……”
裴斯一怔。
那奧多看她的眉頭動了動,又輕輕吐出一聲“情人”。
……
王仆庫克把小屋裏的東西都一一清點。
今天有三只人魚來換東西。
一個女王格的金塊換走了一副漂亮的紅色耳釘。和三個女王格一樣重的金幣換走了一把特別出衆的匕首。半個女王格重的小金碎換走了一匹會閃光的布。
今天還有人魚來偷偷問他,能不能用金塊換秤。
他願意出兩個女王格重的金塊!
庫克很生氣的拒絕了。女王都願意給他們看了,他們怎麽還能想要來買呢?這可是陛下的所有物。
他一邊想着,一邊把今天的出入賬像女王說的那樣記在石板上。
旁邊的人魚在認真的收拾今天收到的金子。小金碎很不好收,海水一動就沖走了一部分,人魚要急哭了。
庫裏立刻用手掌捂住剩下的小金碎,死死地按。
“我們今天就不應該收這個!”
要是都沒了,陛下會多難過。
外面的人魚都說陛下窮了。
他們還把陛下用王宮裏東西換來的金子弄沒了一些。
庫克決定去找陛下請罪。是他看那人魚懇求才同意兌換的。
他回到王宮,在海王殿外待了很久才被允許召見。
庫克一見到裴斯就會下來,把事情都細細說了。
說完後,還給裴斯表演了一個猛男落淚。
庫克想請女王責罰,擡起頭卻發現女王兩眼泛光地看着他。
他的臉一下就紅了,哭也不是,傻笑也不是。
女王說:“把你手裏的金子給我看看。”
庫克來到女王面前,小心翼翼地張開手。
同米粒一樣細碎的金子露出來。
裴斯瞄了一眼它的形狀和大小,忍不住微笑。
她對庫克說:“不要擔心,你做的很好。不過這些金子确實不容易存放。”
庫克聽着女王接下來的話。
“明天,你再找到今天給你這些金子的人魚,把他帶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