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真是見了鬼!
庫奇一邊想着,一邊看見阿波特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隐隐可以看見裏面一片空白。
阿波特手上的魚被捏爆了。
他皮笑肉不笑:“該死的。”
庫奇覺得這大概是世界上最荒謬的事:“海王放出了數十王仆來找你,她甚至放話說會給把你帶到王宮的人魚一匣金幣!”
庫奇毫不懷疑血紅珊瑚林裏面也會有人魚會想要把阿波特交出去!
因為海王用着愛情的名義來找人抓人,沒有人魚會覺得這是一件大事。他們會絲毫沒有負擔地來抓阿波特獻給海王。
海王這一舉動雖然荒謬,就像一個笑話。但是她還小,這樣孩子氣的命令只會讓人魚覺得好笑卻不會警惕。
大家帶着玩樂的心思都會差上一手。
抓住阿波特會變成全民的游戲!
更別提這還是一個有這豐厚獎勵的游戲!
作為全民玩樂對象的阿波特有種說不出的絕望。
那個海王到底那裏表現得像是喜歡他?難道她的品味真的如此奇特,就喜歡眼睛小的?
眼睛小、眼睛小、眼睛小……
這都快成了阿波特的噩夢了!
他揮手丢掉手裏本來的午飯。
“阿波特,你最近不要出去了。他們要抓你很容易。”庫奇皺着眉頭。
阿波特的特征太明顯了。
海王從奢侈地用瑚利達畫了一張畫像貼在王宮門口。
粗糙潦草的畫法之下的人物不能說多像阿波特,但海王只用了兩條橫線代表阿波特的一雙眼睛,這就要命了。
這一看就是阿波特啊!
見到阿波特的人絕對一抓一個準!
太狠了!真是太狠了!
阿波特還真不知道畫像的事,他此時氣得臉紅。
海王的這一舉動簡直是對他的侮辱!他把海王看做亞特蘭蒂斯人魚貴族推出來的吉祥物,他知道自己的對手是貴族們而非海王。但是就只這樣一個空架子,竟然直接把他從與貴族同一等級的對手變成了最低下的玩物!
阿波特現在是在人魚世界裏聞名了。但他變成了一個附屬品——海王的小心肝。
他在人魚們眼裏不是阿波特,是海王的小情人!
阿波特吐出一口氣,努力平息怒火。
不能意氣用事,要努力解決這事帶來的麻煩。
他前腳才和血紅珊瑚林的人魚們同仇敵忾,後腳就變成了了海王的情人。這讓血紅珊瑚林的人魚們怎麽想?
他們只會認為阿波特是一個表裏不一的騙子!
這只是麻煩之一。
整個亞特蘭蒂斯都在抓他。要是他真的被抓,行蹤暴露,牽連了血紅珊瑚林,這才是大災難!
想到這兩個麻煩事,阿波特瞬間救怒火全消。
庫奇看見阿波特披上鬥篷,推開門。
“你去哪裏?外面很危險!”庫奇大喊。
“去哪裏?”
他冷笑:“去會會我尊貴的情人。”
不管海王是真的喜歡他,還是貴族放出的風聲,阿波特都不會讓他們如願。
他們不是再找他嗎?
大可不必。
阿波特笑地十分不真誠。
……
裴斯閉着眼坐在王座上,聽着王仆們唱歌。
她的意識遍布了整個亞特蘭蒂斯的海域。此刻她的神魂似乎成為了亞特蘭蒂斯的海水,溫柔又冰冷地包裹着這個迷離的世界。
忽然有一片陰影飄到了亞特蘭蒂斯的上方,在這片海域上留下了點點漣漪。
裴斯睜開雙眼。
“唱的不錯。”她誇獎。
幾個唱歌的王仆小臉通紅。
她站起身來。
麗麗立刻上前攙扶:“陛下準備去哪?”
她好做準備。
裴斯伸了一個懶腰:“我太思念我還沒到手的情人了,我要去外面找他。”
“我帶着你們出去,你們可以到街上玩一玩,但是不許跟着我。”
“他會害羞的。”
于是亞特蘭蒂斯王城上晃蕩的人魚們看見因為貧窮許久不出宮門的陛下來了。
陛下不高興地說了些什麽,把她的侍女全部趕跑,自己游走了。
有人魚好奇,上前去問落單的小侍女們女王這麽匆忙地出門是要去哪裏。
平時的王仆會對格裏芬之外的人魚守口如瓶。
但是今天,她們沮喪地回答了:“陛下要親自去找那天宴會上一見鐘情的人魚。”
裴斯混在一大群經過的魚群裏,很快游出了亞特蘭蒂斯。她擺動着金色的尾巴,向上游去。
長長的手臂一揮,一大股海水離開。
坐在小船上的克裏斯托弗忽然間覺得有一股海水托起了他的船,帶着他的船向其他的方向駛去。
能掌控海水的人魚克裏斯托弗只見過裴斯這一個。
他安了心,等待這海水把他帶往女王的方向。
克裏斯托弗坐在船上,看着海面越來越浩渺,他身下的這一股海水把他拖入了一個覆轍薄霧的海域。越是向前,霧氣越是濃厚。
船終于停了。
阿波特在霧中看見了一個朦胧的身影,耀眼的金色把她的周身變得明晰起來。
他當即站在起來俯身行禮:“陛下。”
坐在礁石上的裴斯輕哼了一聲。
克裏斯托弗在短暫的問候之後一五一十地詳細訴說他們在離開的這一段日子裏做了些什麽,又帶回來了什麽。
裴斯聽得津津有味,不斷用眼神表達出滿意。
最後她說:“你們做得很好,真的很好。”
克裏斯托弗又提了一下籁侬家老寡婦的事。
“籁侬家的船也失蹤了。我在亞特蘭蒂斯海域附近看見了一艘打翻的船,可能就是籁侬家的。”那個殺死籁侬一家的不明人物可能進入了亞特蘭蒂斯,也可能葬身海中了。
裴斯心裏有了底,點點頭。
商人巴裏的手段很多。這個人也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期,如不出意外将會是一個得力的助手。裴斯誇獎了兩句,讓克裏斯托弗先回到村莊裏去找巴裏。
克裏斯托弗先待在村莊裏。
巴裏和他帶回來的匠人趕往人類居住的雙塔島。
克裏斯托弗記下裴斯的吩咐,裴斯讓海水把他地帶出了迷霧海域。
裴斯這一趟上來不僅僅是為了見克裏斯托弗。
她在大戰之前把海女巫的孩子全部煮熟了。但是海水的所達到的最高溫度還是不能讓她放心。她把那一箱煮成固體的卵帶了上來,準備在海面上進行一次徹徹底底地殺滅。
裴斯礁石上的小箱子,伸出手蓋在上面。
高溫在她的手下竄開,包圍着這個箱子。
溫度飙升,迷霧之海之上,裴斯周身的霧氣狂卷。
箱子在高溫之下扭曲,盒子裏生物的屍體也死的不能再死。
裴斯放了心,把壞掉的箱子丢進了海裏。
她坐在礁石上搖着尾巴。
除了抓人類回到海底的那一次,她已經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呼吸到海面上的空氣了。
雖然人魚可以再海底呼吸,但是攝取海水裏的氧氣和直接呼吸空氣中氧氣的感覺截然不同。
裴斯明顯更喜歡後者。
這一點喜歡讓她在海面上停留的時間多了許多。
她本想離開海面,卻聽見了一聲悶哼。
心中警鈴大作,裴斯一甩手就掀起巨浪包圍了她所在的這一塊礁石。
那痛苦的悶哼聲消失,裴斯停了即刻,讓海水拖着自己上升。
這下她看清了聲音的來源。
這塊巨大礁石的另一側躺着一個昏迷的人類青年。
他的身體濕透,古怪的衣服黏在皮膚上。臉上的布滿紅暈,身體的溫度是不自然的高。
這個奄奄一息的人類很大可能是被海水沖刷上這一塊岩石的。
高燒之下的他奄奄一息。
裴斯是人魚,但她不是丹麥故事裏天真善良的小人魚。她沒有多餘的善心去救一個毫不相幹的人類。
直到她看見了這個人類手裏緊握的一卷羊皮。羊皮滾出來攤平的那一角上寫滿了密密麻麻地公式。
裴斯的愛心泛濫了。
……
無光之境是怪物潛藏的地域。可是三日之前這些怪物全部都潛逃了。
如今那股讓他們畏懼的氣息消失,他們又回到了這裏。
長相猙獰的鈴口魚游在漆黑的水中,不屑地擺尾。
水波立刻把地上的幾具森森白骨打得粉碎。
法陣中央的女人魚張開雙眼,抹了抹臉上的鱗片。
餓,好餓……
她看見了上方游動的鈴口魚。
梅像一道閃電,在火石電光間撲了上去,咬住鈴口魚堅硬的背部。
堅如磐石的背對梅來說不堪一擊。她的尖牙一抵,威猛的鈴口魚就被她撕下一塊肉來。
發怒的鈴口魚展開全身的長刺,攻擊起這個女人魚。
梅揮舞着長爪,深深把這個可怕的怪物撕成兩半。她不顧還在跳動的心髒,大口地吞食着腥臭的魚肉和魚血,
直到把這條魚的骨頭都嚼碎,梅才有了一點飽腹之感。
她掃了掃一片寂靜只剩下六百白骨的周圍,很是失望地離開去尋找食物。
陣法中心的梅離開了,那有規律地環繞在梅周圍的白骨一瞬間長回了骨肉。
哭嚎咒罵聲在一瞬間炸開。
是年老的堕族,是年幼的孩童,甚至還有卵。
他們無一不是在哭喊顫抖着求饒。
他們錘着四周,拼命地想要打破禁锢他們的透明屏障。
海水流動着,着六百個堕族頃刻化為了黑色的泡沫,融入了黑色的海水。
什麽都沒有留下。
只有寂靜。
而在人魚也無法的觸及的無盡深海,那裏傳出了一聲幽幽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