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一個美好的故事誕生在人魚世界裏。
從前有一個年輕貌美的海王。
尊貴的小海王戰功赫赫，人魚們為了表彰女王的功勳為女王舉辦了盛大的典禮。仁慈的小女王下令讓所有的人魚都來參加。
在舞會上，女王邂逅了一個出生低微的自由民。
她抛棄許多對她心懷愛慕的貴族子弟，拉着自由民的手跳起了開場舞。
海王陛下對他一見傾心。
可是還沒等陛下表達心意，那只自由民便匆匆離去。
初嘗愛情滋味的少女海王得了相思病，許諾重金尋找這個默默無聞的自由民。
啊，這跨越了階級的純粹愛情啊。
格林女爵聽到這個矯揉造作故事的第一感覺是操、蛋。
看一眼趴在床上哭出珍珠小山的弟弟。
她就更操、蛋了。
“為什麽？那樣一個自由民，”平時的霸王托比抽噎，“陛下怎麽會看上他……”
他嚎啕大哭。
“他的眼睛都睜不開！”
格林女爵聽得心煩，啪啪兩巴掌就甩了過去。
托比捂着臉蛋，閉上嘴，眼睛委屈地狂噴珍珠。
“ 你再哭！我把你的鱗片都剝下來！”
托比啜泣：“忍、忍不住。”
“追不到人就追不到，別哭哭啼啼惹得我心煩。”格林女爵擺出大黑臉，一看到這個不成器的弟弟她就來氣。
都是伯父與伯母把他給寵壞了。
托比低着頭：“知道了。”
格林女爵又揉了揉他的頭：“你以為你代替了那個人魚就真的能幸福？”
她真該給托比說一說那天早上女王到底是怎麽震碎大家三觀的。
托比小可憐一樣不說話。
格林女爵看了他一眼，厭煩地皺起眉：“陛下是喜歡那只人魚，但是只是喜歡。這種感情能有多久？你看她之前也喜歡那奧多……”
女爵沉默了一下，跳過話題：“陛下說了，抓那只人魚當情人。你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嗎？”
在快要成年的時間點不結婚反而找情人，托比的表情變了變。
“陛下沒有看中他，可能只是喜歡而已，和她喜歡金銀珠寶沒什麽不一樣。他很快就會被厭棄的，陛下還不知道怎麽去愛一個人，”格林女爵斂眸，“她把自己的愛情當玩笑。不過她是陛下，就算日後換一百個情人我也沒什麽好說的。”
“當然，那只藍頭發的自由民還是不夠識擡舉。要不是陛下，他連亞特蘭蒂斯都進不來。陛下肯要他做情人養在王宮裏，他應該感恩戴德送上門來。”
格林女爵以為自己的一番話能讓天真的弟弟知道女王其實在愛情上就是個魚渣。
不料托比卻興奮地擡起頭：“陛下不和他結婚！”
格林女爵：？？？
托比跳起來大喊：“那我！我還有機會！”
格林女爵……格林女爵笑着送給托比來自姐姐的美好祝願。
一個清脆響亮的巴掌。
他們話題中深情款款的女主角裴斯此刻卻在扒一個陌生青年的衣服。
裴斯把昏迷的男人上身扒了個精光，神情冰冷，可目光灼灼。
只穿着褲子的小青年被她丢到一邊，裴斯細數着自己的戰利品。
藥水兩瓶，紫色的匕首一把，奇奇怪怪的石頭若幹，學術小筆記一疊，還有，世界地圖一份！
這份地圖的價值在裴斯心中難以估量。這不是一份大陸地圖，也不是海上地圖，而是一份十分詳盡的世界地圖！裴斯早就想知道這個世界的全貌了！
裴斯沒到過這個世界的陸地，但她也接觸過人類。比較起來，昏迷不醒的青年穿着破爛又奇怪。一件大鬥篷上面足有八個口袋，每個口袋裏都裝了東西。
先不說羊皮做的學術小筆記，光是那些石頭就讓裴斯起了濃厚的興趣。
這一堆石頭一看就是經過再加工的成品，其中還有一快被打磨成片的透明石頭，像極了玻璃。這片石頭邊上固定了鐵絲，看上去就是一個單邊眼鏡。
如果這些都是地上這個青年自己做出來的。裴斯盯着因為寒冷有些抽搐的青年，這該是多好用的一個人類啊！
養起來？
裴斯剛想出這個念頭，她就翻出了青年身上的人魚鱗片。
一瞬間海水凍結。
裴斯看着青年的目光冷意十足。
……
阿波特出現在亞特蘭蒂斯的王城裏。亞特蘭蒂斯外的王仆一對女王給的畫像，立刻就放人進來。
他現在可是個聲名不小的人物，标志性的眯眯眼一露，便有人魚指着他大喊“陛下的情人”。
海底的樂事不多，陛下不介意大家讨論她的愛情，人魚們就很自覺地熱情參與進來，火熱地吃瓜。這樣的他們多了一份責任感。裴斯的戀愛已經不會是兩個人的事情了，而是全民參與的盛事。
被人魚包圍着的阿波特用不變的笑容回應人魚們，溫潤的氣質使人如沐春風。
帥是帥的，但就是眼睛總不睜開，看着有點小。
他告訴人魚們他叫阿波特。
“阿波特，你不是躲着陛下嗎？怎麽來亞特蘭蒂斯了？”人魚促狹地擠擠眼睛。
阿波特在陛下大肆尋找風口浪尖沒有露面，現在來到這裏是要做什麽呢？
大家都說人魚阿波特另有情人，女王嬌蠻，阿波特這才不得不躲起來。
但阿波特卻笑得燦爛：“自然是來找陛下的。”
“你這時候才來？”
阿波特：“我認為我配不上陛下。”
“你當然配不上她！”人魚們自然道。
阿波特一挑眉，沒想到人魚們如此高看和愛戴海王。
他繼續之前被人魚們打斷的話：“我只是一個小小的自由民，怎麽忍心去玷污陛下的名聲呢？”
人魚們紛紛低低地笑起來。
好像他講了一個大笑話。
這下子阿波特就更驚奇了——這群人魚覺得海王的名聲極差！差到要抓他當情人都不奇怪了！
這件事不奇怪嗎？
亞特蘭蒂斯的人魚心裏明白海王的名聲有多差、她的缺點有多多，但他們依舊愛戴維護他們的海王！
這情況聞所未聞！
他不急着進王宮找海王了。
借着看看王宮外已經繁華起來的街道做借口，阿波特盡量游得慢一點和人魚們多說一點話。
好事的人魚問道：“你有情人嗎？”
阿波特坦然：“沒有。”
“那你為什麽之前不來，現在才來找陛下？”
阿波特：“見到陛下的那一刻起我就愛上了她，只不過我知道我配不上她，不敢妄想。但我的心已被陛下所俘獲，愛情使我瘋狂，自私纏繞了我，我無法控制自己了。所以我來了。”
他的表情十分真誠，氣度也與尋常自由民不同，倒像是那個貴族家的小少爺了。
要是裴斯看到一定會鼓掌，感嘆，啊，佩服。
又是一個說假話不打草稿的怪物。
有的人魚一時間有點感動。
他拍拍阿波特的肩膀：“你放心，陛下從來不講道理。所以啊，不要因為你是自由民而自卑。”
人魚們附和：“是呀是呀，陛下很好哄的，你多誇誇她她就高興了。”
“你小子很走運，碰上陛下這個年紀，只要把陛下伺候好，就算陛下以後有了第一伴侶也不會虧待你的。”
阿波特很想說對啊對啊，可他說不出口。
這話怎麽怎麽聽怎麽怪呢？
人魚看他的笑容有點凝固，大笑：“不會吧？你以為陛下除了你就不會有別的情人嗎？”
亞特蘭蒂斯對裴斯的性子了如指掌，貪心的陛下才不會為了一個人魚潔身自好。她已經是大孩子了，她、全、都、要！
阿波特面不改色：“當然，我沒有妄想。”
“那最好啦，你要知道，陛下說了叫大人們不要擔憂，她不會沉迷你很久的。”
阿波特對裴斯只有初步的了解，加上走之前庫奇也沒有仔細地說裴斯的打算。
雖然阿波特也沒有真的以為裴斯會跨越階級和他結婚，就算裴斯任性想要，貴族們也一定不會答應。
他覺得他在裴斯心理應當還是有點分量的嗎，畢竟把事情鬧得這麽大。
沒想到被當頭棒喝。
阿波特怎麽也沒想到裴斯抱着的是玩完了就丢的心思。
還這麽理直氣壯！還讓整個亞特蘭蒂斯都知道也毫不羞愧！
這群人魚們怎麽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阿波特震驚了。
簡直匪夷所思。
雖然面上神情自若，但阿波特趕緊轉移話題：“這條街的地面和別處不同。”
“這肯定是不同的！這裏現在叫女王街，陛下拿了一間小屋換東西，大家都在這附近學起來。堕族來的時候破壞了不少，坑坑窪窪的很不舒服，格林女爵為了讓陛下舒服，帶着好些造房子的人魚把路給鋪平了，看着光滑的石板，是陛下最喜歡的海椒岩呢！”
因為陛下說過她喜歡海椒岩，很多人魚投其所好挖了海椒岩去送給陛下，陛下全部收下并且賞賜了一堆好東西。雖然陛下現在窮了，不再收海椒岩，但是人魚們開始發現這岩石好用的很，就是難挖掘了一點。
女王街上不少人開始換這種石頭。
阿波特看見幾乎每一個換東西的小屋裏擺着一個用石頭做成的小機關，他不禁問：“那是什麽？”
人魚們看他跟看鄉巴佬一樣，一邊想着陛下不忌口，一邊看在陛下的面子上解釋道：“那叫秤。”
阿波特距離上次溜進亞特蘭蒂斯才不過一個月，好像只是一瞬間亞特蘭蒂斯就冒出了許多稀奇古怪的東西。
他一路看下來，不僅僅有換吃食的，還有很多他意想不到的東西。
桌子、凳子、碗、刀叉。
居然有人魚做了出來。而且這些累贅還有市場。
這一切又要歸功于善財童子裴某，人魚們手裏有了閑錢，自然是想換一點東西顯得自家更上一層樓了，于是他們就向貴族看齊。
家具擺設什麽地都添起來！
反正都能用金子來換，方便得很。
阿波特一邊游着，一邊看了看身後的庫奇。
他微微點頭，庫奇露出一個明白的眼神，消失在人魚群裏。
阿波特真心實意地笑了。
……
好熱、好熱……
維爾德痛苦地皺着眉頭。
胸腔似乎裏全部都是海水，要擠爆他的心髒。
但一瞬間，一片清涼把他包裹住。很舒服，像是夏天高山的小泉。
維爾德的眉頭松了一點。
是有人救了他。
還是……
維爾德用盡力氣睜開眼，手習慣性地摸向口袋裏有毒的匕首。
手掌下一片光滑滾燙的皮膚。
然後他就發現……自己的衣服被人扒了。
而救命恩人小美人魚一點不溫柔。
她給他迎面一擊，差點讓他再度昏厥過去。
“醒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