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裴斯閉着眼,神思溺在海水裏。
阿波特帶着人魚占據第三區的畫面在她的腦海裏不斷出現,她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那奧多似乎感受到了什麽。他伸手去觸碰裴斯,目光變得茫然起來。
裴斯沉浸在思緒中,無法自拔。
是哪裏。到底是哪裏。
那一天的記憶不斷在腦海中輪轉,裴斯嘗試抓住每一個細節。
阿波特看向城牆上的她。
她生氣了,用海水把阿波特抓了上來。
她升高溫度,企圖水煮阿波特。
阿波特控制了她。
大公爵禁魔。
阿波特與她對話。
火石電光見,裴斯想到阿波特的眼眸。
自她把阿波特抓上來之後,他們的視線便一直處在同一水平線。
但是大公爵禁魔了!阿波特失去了海水的托舉,應該下墜才是。但他沒有。
……她對海水的控制超過了大公爵的禁魔範圍?
還是,操控海水并不是裴斯·格裏芬天生的能力?
裴斯突然感到一股暖流包裹了自己。
不是身體,更像是觸碰了她的思緒。這溫度輕柔地附在她的神經上,溫和地沁入。
裴斯猛地張開眼睛。
她看見了眼神空洞的那奧多,那奧多的手指正戳在她的面頰上。
一股白色的光包裹了那奧多,不對,包裹了他們。
這是怎麽回事?
裴斯握住那奧多的手腕。
那奧多突然清醒了過來。
裴斯手掌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從手腕處傳來,那奧多一動不動。
最後裴斯松開了手。
“你感覺到了什麽?”
那奧多張開口,而後又閉上。
“你看到了亞特蘭蒂斯,對嗎?”裴斯想着方才自己融進亞特蘭蒂斯海水的思緒,那一種突如其來的力量應該就是那奧多。
那奧多輕微點頭。
那奧多的異常是從她把他和阿加德拼湊之後開始的。而阿加德是人魚大祭司,同時也是海神的化身。
裴斯确定方才那奧多和她的思緒融為了一體。他們共用了同一雙眼睛,或是更為貼切的感知,他們一同感受着亞特蘭蒂斯的變動。
操控海水的能力和海神有聯系。
裴斯的瞳孔漸漸縮小。
她和海神有關。
是裴斯還佩斯·格裏芬觸摸到了禁忌的海神?
還沒來得及多想,一股異動闖進了裴斯的腦中。
數十只人魚離開了亞特蘭蒂斯。
“該死。”
裴斯本想着她拖延了這麽多時間,應該能夠在貴族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把雙塔島上的人類接回來。為了防止意外,她派了數量驚人的王仆。
撕破了臉皮,貴族們當然不能再允許她的任性,把大批人類帶入亞特蘭蒂斯對他們之間的變動有着不可估量的影響。他們不會放着不管。
表面友好是貴族和裴斯之間的潛在默契,他們不能把這一切的争鬥擺到亞特蘭蒂斯人魚們的眼前。
最好的辦法就是在亞特蘭蒂斯之外讓這一群人類消失。
王仆還離開不久。
裴斯估算着時間,他們這時候應該快接近亞特蘭蒂斯了。
她不顧自己已經疲憊到極端的身心,立刻出門。
那奧多注視着裴斯離去的身影。
清澈的眼眸不再,眼中的綠色猶如旋渦,在制造一個能夠吞噬一切的深淵。
他沒有表情地擡起手腕,印在柔軟的唇邊。
……
“為什麽沒有動靜!”
臉上遍布了黑鱗了人魚看着破碎的水晶球,咬着牙怒吼。
“明明醒了,為什麽不去找她!?”
梅一拳打在石壁上,留下龜裂的印記。
她深吸一口氣,修長的手指不停地抓動着。
海底之下的神靈明明被她用剩下的堕族為祭品喚醒了,他不恨那個該死的海王嗎?他怎麽能夠容忍海王這種髒污的存在!
為什麽一點反應都沒有?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是祭品不夠多嗎?她是深海女巫,是堕族和海神溝通的器皿,為什麽海神不再做出任何應答?
“一點神的傲氣都沒有,怎堪為神……”
忽然,一種扭曲的灰色線條出現在梅的腦中。梅感受着這些互相纏繞吞噬的線條,居然感到了未知的恐懼,她沒有理由地開始顫抖,就因為這些沒有章法可言的線條!
梅的腦海在震動,天旋地轉地把眼中的一切變成了無序無羁的萬花筒。
她的骨骼發出噠噠的破裂聲,梅開始口吐白沫,像窒息之人般雙手在石壁上瘋狂地劃着,指甲和石壁之間發出撕裂耳膜的聲音。
“不!!!不!不要抛棄我!!!”
梅的掙紮漸漸平息下來,無力又僵硬地以一種古怪的姿勢倒在地上。一條灰色的線從梅的眼眶中鑽了出來。似乎是感受到外界沒有威脅,在一瞬間內,無數條灰色的線從梅的眼眶中沖了出來。
仿佛還是不夠,更多的灰線從,梅的口中冒了出來,猶如極速生長的菌絲。
破體而出的線條聚攏在一處,漸漸形成了一個人魚的模樣。
最後一絲灰線離開了梅的身體,輕飄飄地落到那人魚的嘴上,填充了最後一絲笑容。
新生的人魚是美麗的少女模樣,她有些不适應地搖了搖尾巴。
剛剛來到這個世界上的她已經有了記憶的傳承,只是理論和實踐到底是不一樣的。
她蹲下來撥弄了一下梅空洞洞的眼眶,笑了笑。
“你就是上一個我啊。”
少女抓住梅的腦袋。
“你太蠢了。”
石壁上少女的影子倩麗纖細,下一秒似乎有什麽在她的手中四濺。
少女舔了舔指尖,很不高興地吐了出來。
“一點用都沒有,還這麽難吃。”
少女很嫌棄地離開了這個洞xue,眯了眯眼睛,朝着光亮的地方游去。
海中最亮的地方,吸引無數生物的地點,深海光都亞特蘭大。
……
船在狠狠地搖晃,人類們躲進船艙,抱在一起。
巴裏沖出去把快要被晃到海水裏的阿裏一把搶回來。
船颠簸地更加厲害,幾乎側翻,巴裏抱着阿裏,背部狠狠砸在船板上。
一只留着長爪的手握住了船沿。
巴裏看着一只人魚帶着詭異的笑爬了上來。
他冷靜地爬起來,在颠簸中以最快的速度帶着阿裏跑向船艙。
麗娜扒住門框,焦急地大喊。
巴裏把阿裏塞到麗娜的懷裏,從口袋裏摸出一把很小的手槍。
他一回頭,赫然發現船邊潛伏着密密麻麻的人魚。
巴裏朝空處打響了第一槍。
這些人魚的精神面貌和打扮都不錯,應該是陛下的子民。巴裏不想為裴斯再惹麻煩,要是人魚們再得知裴斯馴養的人類傷害了他們的同族,不僅人類有危險,裴斯也會沾上麻煩。
這一槍恐吓了人魚。
巴裏趁機躲回船艙,旋轉把手,死死關住大門。
回過神來的人魚更加瘋狂,其中一只一口咬住船邊。
厚實的木板一下被咬的粉碎。
更多的人魚發現了這個辦法,咔咔聲不絕于耳。
船裏人驚恐地抱在一起。
馬洛喝罵道:“不是說我是來幹活的嗎?這些人魚是怎麽回事?”
巴裏沒空回答馬洛。
他朝外面呼喊着他生澀的詞彙:“人類——陛下、擁有!!!”
外面的人魚遲疑了一下,其中一個人魚大聲說了一句巴裏聽不懂的話,所有人魚繼續起來。
更糟的情況來了,船底發出了碎裂聲。
有人魚砸破了船底!
海水很快從裂縫中溢了出來。
巴裏狠下心,沒有提他在船上藏了一箱武器的事。
只能等。
不能給深海人魚判處他們死刑的借口。
麗娜紅着眼睛,不願意在孩子面前落淚。
阿裏瑟瑟發抖,但他卻掙脫了母親的懷抱,站了起來。
他抱住麗娜:“媽媽,不要怕。陛下一定回來的,媽媽你不要怕……”
麗娜怎麽會不知道孩子顫抖的內心,她含淚摸了摸阿裏的頭。
“是的,陛下回來的。”
船底出現了更大的洞,海水在不斷上漲,已經浸濕了他們的腳背。
船上只有巴裏有人魚的鱗片,可以在水中活命。但一旦落到水裏,就算不被淹死,也會被殘暴的人魚殺掉。
巴裏看着阿裏,握在手中的人魚鱗片最終還是放回了口袋。
“咔嗤——”
所有人都聽見了這聲音。
船斷了。
這仿佛是魔鬼的嬉笑,是堕入地域前搖曳的風鈴。
快速上湧的海水淹沒不了人類撕心裂肺的哭嚎。
就在這一瞬間,船身周圍的海水炸開了。
襲擊他們的人魚在這巨大的沖擊被彈到了十幾米開外。
巨大的冰層自海中升起,它像是一雙巨大的手,強行把船只平湊起來,用冰與雪作為修補它的紐帶。
船被冰柱托着不斷升空,直到抵達人魚們再也觸碰不到的高度。
頭戴王冠的暴怒女王從海水中走來。
她看着狼狽的人魚們,笑得暴虐極了。
“怎麽,敢動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