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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大公爵看着整裝待發的附庸,點點頭。

“我們應當通知陛下。”萊麗斯·卡特道,“這次可不一定能把人類帶下來,那是個國王。”

麥克臉色不好:“你這是支持她在我們的決斷上插手。”

夏普·格林:“你明知道萊麗斯沒有這個意思。”

麥克冷笑:“卡特姐妹有多喜歡海王你不知道,不說別的,小卡特小姐比你家托比更勝一籌。”

“這關我妹妹什麽事!”萊麗斯很不愉快。

“行了。”大公爵擡手制止他們沒用的對話。

他略想了一想,對着達裏涅大學士道:“卡特講的也有點道理,是不是要讓人去請陛下一同來。”

達裏涅笑呵呵:“之前沒和她提起過人類的國王會再來一次,現在,你再去告訴她……”

達裏涅笑而不語。

肯定會炸、很折騰、會把他們折磨得死去活來。

大公爵頭疼,最後還是決定派附庸去請裴斯。

裴斯再壞,至少也是他們的海王。大公爵不願意讓人類看出人魚一族頂層不和睦的端倪。

得到了吩咐的附庸匆匆趕去。

回來時,附庸的頭上多了一個大包。

感受到大公爵灼熱的視線,附庸放開了捂着額頭的手。

“陛下、陛下砸的。”

大公爵:“多虧你了,回去的時候找夫人拿一點藥。”

附庸彎下腰:“謝謝大公爵。”

……

浪花輕輕掀動,一瞬間,海平面上多出了一條船。

特裏薩站在甲板上,猩紅的披風在陽光下顯得奪目而刺眼。腰間一柄長劍随着波瀾淺淺地擺動。

“陛下,”安格爾大法師站在特裏薩的身後,“早上我用了魔法卷軸,卡凱奇斯國那邊的人交上來了信息。”

他拿出一卷羊皮紙遞給特裏薩。

特裏薩展開,看着裏面的字樣,冷笑。

“卡凱奇斯國的國王真是舍得,不但借軍隊給薩皮爾,還把自己的小女兒嫁給她。”

大法師安格爾道:“他們對薩皮爾信心十足。”

“簡直是勢在必得,”特裏薩嘲諷,“那一群不懂變通的怪人還以為我是幾年前的孩子呢。他們是認定我比不上薩皮爾。”

“都說卡凱奇斯國比黃金伽德曼開化,我看就是一群被沖昏了頭的蜥蜴而已。把十歲的小孩嫁給薩皮爾,比沙漠裏的蠍子還毒。”

“奧拓神聖王國的大王子又派了三個使臣,現在還在路上,拉了一馬車禮物想要獻給馬琳達公主,”安格爾順勢提起來,“這是第三年了……”

特裏薩打斷他:“癡心妄想。一個情人無數的髒東西也配打我妹妹的主意?”

特裏薩心裏也清楚,如果之前答應了奧拓神聖王國的聯姻,那麽身為鄰國的卡凱奇斯變會有所忌憚。開戰這種場面估計還要再往後十年才會出現。

“馬琳達是我的妹妹,”特裏薩挺直背,張揚的眉目就像出鞘的利劍,“萊斯利家的女孩都是黃金伽德曼掌中的珍寶,決不能作為男人怯懦的公主、換區和平的籌碼!”

安格爾就知道是這樣一個結果。

但特裏薩從小就倔強,認定了的事情便不會改。

他不在這個話題上多說:“海王讓我帶上岸的商人現在已經在聖西翰籠絡了不少貴族。”

“他把熠水的消息放出去了?”特裏薩笑,“還真是膽大,那天死掉了都不知道。”

能在魔法師道路上大有裨益的藥水,哪怕是聖人也會動心。

那個商人這可是在名為貪婪的刀尖上起舞。

安格爾:“海王選的人,不一般。那商人很聰明,已經找好保護傘了。大家都知道他到聖西翰最先進了皇宮。”

特裏薩皺眉,随後爽朗一笑:“是啊,不就是萊斯利皇室嗎。”

他還想再說些什麽,而後傳來騎士長的聲音。

“陛下,請後退。”騎士長擋在特裏薩的前面,站在船的最前端。

“在帆上的水手發現了前面有似人的身影,應該是人魚在靠近。”

特裏薩眉目飛揚,一雙寶石一樣的眼睛注視着前方。

人魚的悠揚詭異的歌聲闖入人類的耳朵,水手的目光有些失神。

船只漸漸停了下來。

安格爾在發現異常的瞬間便轉動了巨大的魔法陣。

船上的人類恢複清醒。

他們看見面前突然沖上了一大片浪花,托起了數十只人魚。

在最中央的人魚嘴角含着惡劣的笑容,她用指節敲了敲彈跳的水花。

“開個玩笑,不要介意。”

特裏薩哼笑:“海王閣下。”

“黃金伽德曼的國王閣下。”海水把裴斯托到了特裏薩的面前。

特裏薩的騎士長上前一步擋住裴斯,卻被特裏薩制止。

特裏薩直面着裴斯,一步步靠近。

“殺了你哦。”裴斯挑眉。

特裏薩緊盯着她的尖牙:“海王,你不是傻瓜。”

裴斯笑起來。

特裏薩伸出手:“黃金伽德曼帶着和平之意前來。”

“亞特蘭蒂斯也有一樣的願景。”裴斯的手伸過來。

因為長期生活在水下,她的皮膚白的透亮,在海面的陽光下,青色的血管能被看的一清二楚。

她的手最終搭在了特裏薩的掌中。

特裏薩輕輕牽起,做一個吻手禮。

點到為止地松開,但是看着裴斯時眼神暴露出了一點的侵略性。

“我的臣民建議我邀請您到亞特蘭蒂斯詳談。”裴斯說得漫不經心。

特裏薩:“看來我會受到合适的招待。”

“如果您想重複上一次的待遇,我想他們也不會反對。”

特裏薩回想起冰封的宮殿:“大可不必。”

“海王閣下的脾氣被之前好了不少。”他道。

裴斯:“彼此彼此。上一次,我們是敵人,這一次,我們是合作的朋友。對敵人,我們殺起來随意。但對于朋友,人魚一族向來友好。”

兩人帶着面具笑着聊了半天,互相點了點頭,似乎氣氛頗為融洽。

裴斯一笑,被海水帶回到人魚們的身邊。

“連着船帶下去吧。”

大公爵伸出手,讓同行的附庸拉着船上綁好的繩索往下拉。

船上的大法師安格爾特裏薩裴斯遠離時就施展好了隔絕海水的魔法。

特裏薩看着漸漸下沉的船只:“這場景真熟悉。”

……

咔嗤、咔嗤。

一枚人魚蛋破殼而出。

阿波特看着從裏面爬出來的幼小人魚,笑着把手背到身後。

小人魚的眼睛還沒睜開,貪婪地大口大口吸吮蛋殼內的濃稠地接近固體的黏液。僅僅是這一點點營養還不夠,他開始用小小的牙齒啃食周圍的蛋殼。

“神奇,原來不在深海斷崖出生也沒有區別。”阿波特手裏提着一桶挖好的牡蛎。

小人魚啃完了蛋殼猶不滿足,漸漸張開的眼中,瞳孔開始縮小。

阿波特舀了一勺牡蛎倒在小人魚的面前,小人魚歡快地吃起來。

這時,阿波特又聽見了咔嚓聲。

一回頭,他放在另一張桌子上的人魚蛋也破了。

這似乎是連鎖反應。

又是一聲咔嚓。

第三只小人魚頂破了蛋殼。

喜當爹的阿波特嘆了一口氣。

只剩最後一個了。最驚險的時候終于要來了。

他不相信大公爵真的會讓他假死離開的鬼話,那個大人看着規矩,但那只是對自己人的。阿波特明白,自己算算再怎麽努力,他也成不了亞特蘭蒂斯人魚貴族眼中的“自己人”。

大概是會假戲真做,又或者在他放松了之後直接解決。

第五枚人魚蛋,說是轄制,可以。說是雞肋,也可以。

全看大公爵如何取舍。

至于裴斯說要用他。

他沒全信。

這個小怪物比大公爵還要恐怖,說出來的話既沒有真也沒有假。

阿波特看見嗷嗷待哺的小人魚,打了好幾勺分別放到他們的桌子上。

小人魚吃的呼嚕呼嚕的,最早出生的那一只居然吃着吃着睡覺了,一張小臉小臉埋在牡蛎堆裏,小屁股撅的老高。

阿波特把他抱過來,搽幹淨,放到準備好的小床上。

他真是羨慕這些孩子。

出生好,趕上這時機好,一輩子都會好。

他忍不住回想起自己童年歲月,又想起父母胸膛處噴發出的藍色血液。

真是慘不忍睹。

要是小時候那些自诩高貴的人魚能夠聽他好好說話,事情是不是就會不一樣?

他一直想要的,就是有人魚能夠平等的、不帶偏見和懼怕地和他好好說話。他難道不想當一個标準上的好人嗎?他難道是天生就喜歡争搶的嗎?

要是裴斯真的能夠說話算話,給他一席之位。

他剛說自己能夠打消之前所有心思,不帶雜念給裴斯做事。

可是她是真的願意嗎,還是虛僞于蛇的假話。

阿波特并非沒有給自己留後手,他打不了可以拿出最後的底線來搏,讓整個亞特蘭蒂斯都不痛快。

但是時間過得越久,裴斯說的話就在他的腦袋裏刻的越深。

他很向往。

卻害怕自己跌入深淵。

阿波特的眼睛突然張開了。

白色的瞳孔對着初生人魚水亮的眸子。

小人魚咧起嘴巴,開心地搖了搖尾巴。

阿波特張嘴,仿佛是惡魔的呢喃。

……

伍德夫人手裏的葉片掉到了地上。

她呆呆地站着,僵硬的臉上,表情既像哭又像笑。

她以為自己的兒子死了,正接受了事實,卻發現他還活着。

變成了一個怪物。

可這沒有關系,他雖然不能當伍德家的少爺了,但他永遠都是她的兒子。

自私和道德糾纏,讓她日漸消瘦。

伍德夫人不可能不知道大祭司還活着這一消息對于貴族們的重要性。

但她不敢不顧地縫上了,強迫自己隐瞞下來。

那奧多原來是多麽光鮮亮麗的少爺,現在變成了瘋狂的野獸,她的心碎了。就算是這樣,她也還是希望那奧多能夠開心地活下來。

她絕不會讓那奧多扯進那些可笑的争鬥裏。

伍德夫人倒在地上。

為什麽……

為什麽還是不肯放過她可憐的兒子。

伍德夫人閉上眼睛,眼角滑落出一顆珍珠。

深海女巫,那個殺死那奧多的兇手!她帶走了那奧多!就在海王的宮殿裏!

伍德夫人不敢想象那奧多的下場。

她好恨。

誰都恨。

深海女巫為什麽不肯放過她的兒子、海王為什麽如此無能保護不了那奧多、她自己……他為什麽不在發現那奧多活着的那天就殺死他,免得他再忍受痛苦!

平靜的伍德夫人突然嗚咽起來,一只手堵住嘴,另一只手狠狠抓着地面。

空曠的房間裏飄蕩着低低淺淺的哭聲。

伍德夫人哭的已經沒有力氣,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不能這樣、不能這樣,”她艱難地爬起來,喃喃,“必須,撐下去。”

她游出房門,叫着附庸:“把上次買來的劍魚帶過來!快!”

“夫人……”附庸被她糟亂的頭發和可怕的神情吓到了。

“快!”伍德夫人死死捏住附庸的手。

“我要去找伯倫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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