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特裏薩這次先去的地方就不是那個曾經他被羞辱圍觀的鬥獸場了。
整條船被拖入了海王的宮殿。
但這一次,裴斯沒有讓他們像安格爾上次一樣住在麗娜他們說活的宮殿裏。
而是另外擇了一個更大的宮殿。
“這是特殊待遇。”裴斯頗為自豪。
翻譯過來格外傲氣——你的榮幸。
特裏薩哼笑兩聲不說話。
大法師安格爾沉默着。他早就知道這一次人太多,裴斯不會再讓他們有機會接觸到她養着那一批人類。
尤其是維爾德。
他回到黃金伽德曼之後專門派人打探過維爾德。
他的特征很明顯,行事作風也獨特。黃金伽德曼訊息網做的不錯,居然還真查出了維爾德的有關信息。
維爾德是洛哈特伯爵的私生子,殺死了自己的母親後就失蹤了。
再一次出現,就成了煉金術士。
安格爾就順勢查了洛哈特家的事。
洛哈特伯爵的最後一個孩子在拍賣會拍下一只人魚後,被人捅死在街上,至今沒找到兇手。
繼續細查下去,接過讓人膽戰心驚。
在海王宮殿裏看起來只是不好相處的維爾德居然是一個沒有人性的狠角色。
海王是怎麽讓這樣一個人類心甘情願住到海底為她服務的。
無非就是利誘。但安格爾卻疑惑維爾德到底想要什麽。
“就是這裏了。我調了四個人類侍女來服侍你,廚娘每天都會把失誤送到你的宮殿裏來。還有……”
裴斯似乎是準備離開了,但她回頭,眼神有些陰冷。
“別亂走動。”
“不然我才不管什麽契約協定。”
人魚女王離去,特裏薩站在原地。
他的臉上帶着潮紅,嘴角的弧度漸漸變大。
……
伍德夫人沒有見到大公爵。
“伯特倫還在審判公堂,陛下今天鬧起來,他和達裏涅大學是正在商量。”出來接待的事大公爵夫人蘇·凱斯。
大公爵夫人第一次看見這樣魂不守舍的伍德夫人。
伍德夫人在人魚之中從來都是處變不驚的那一個,就連得知了那奧多的死訊都只是掉了幾滴眼淚,堅強地笑着。
現在伍德夫人發絲淩亂、眼神通紅的樣子讓大公爵府人都慌張起來。
“康斯坦斯,你別着急,我現在就讓附庸去找伯倫特回來。”
伍德夫人卻抓着她的手:“達裏涅大學士也在審判公堂?”
“是……”
“更好、更好。”伍德夫人自言自語兩句。
她在大公爵夫人還反應不及時,沖出了大公爵府。
一下躍上魚背伏下,伍德夫人迅速勒着魚向着審判公堂的方向沖過去。
安妮從母親的背後游出來,腦袋靠在母親的臂膀上。
“媽媽。伍德夫人這是怎麽了?”
大公爵夫人也猜不出來是什麽能讓伍德夫人變成這樣,她冥冥中覺得與海王宮中的那一位陛下有關。
她呵斥安妮:“你不用管這些,也不許告訴別人。”
安妮撅了噘嘴吧:“知道了。媽媽。我去找席琳和托比玩。”
大公爵夫人:“你這幾天都出門和他們待在一起,你們到底在做什麽?”
安妮最近幾天在家裏本本分分,這讓大公爵夫人心慌。
像螃蟹一樣的安妮什麽時候這麽乖過。
她防着安妮捅大簍子。
“我和托比在找魚回來馴養。陛下覺得上次托比送進宮的劍魚特別好,還想要一批。所以我和席琳、托比還有薇薇安這幾天都在抓魚呢。”安妮說着說着有些不耐煩,她想快些出去找席琳。
約定的時間快要到了。
大公爵夫人警覺起來:“上一次托比給陛下送了多少只劍魚?”
“我不知道,大概是二三十只。”安妮想走了,卻害怕又被母親塞一嘴花,好聲好氣的回答着。
大公爵夫人心裏的想法被否定,狀若無意地一提:“你們這一次又想給陛下送多少?”
“母親,母親,這還真不知道,”安妮撒嬌,“我快遲到了。反正是越多越好嘛。”
大公爵夫人皺眉:“滾滾滾。”
安妮喜不自勝。
席琳在大公爵府門口等了安妮老半天,看她現在才出來,敲了下她的腦袋。
“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是剛才……”安妮辯解。
席琳:“我知道,我剛才看到了,伍德夫人過來了。”
她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伍德夫人的頭發從來沒那麽亂過,她來幹什麽?”
安妮看見小姐妹如此小心翼翼,于是把聲音弄得更低:“來找我父親。”
“你父親?”
安妮點頭:“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
“好了好了,我們快點去找托比,”席琳摟着安妮的手臂,“上一次我們送了三十只劍魚,加上托比第一次的二十只,第二次的六十只,已經一百多只了!我們再多抓一點給托比弄乖。”
“對!一定要多!陛下說她讓宮裏面的人類做了兩百套缰繩呢,劍魚可不能比這個少,不讓我們多丢人啊。”
兩只小人魚絮絮叨叨游遠了。
……
“伯倫特!大學士!”
伍德夫人丢下劍魚,快速游到審判公堂中。
正在談話的大公爵和大學士立刻停下,看着氣喘籲籲的伍德夫人。
“康斯坦斯,先坐下來,不急。”大公爵為伍德夫人拉開椅子。
伍德夫人搖頭拒絕,通紅的眼中泛着水光:“不,就這樣。這件事很要緊
,關系到整個亞特蘭蒂斯和人魚一族。”
聽到伍德夫人這樣說,大公爵和大學士都是一愣。
伍德夫人檫幹眼淚:“戰争結束後,大祭司一直活着。”
“什麽!”大公爵一下沒坐穩。
達裏涅默默讓後面的附庸扶好大公爵。
大公爵顧不上面子,拉住伍德夫人的手:“康斯坦斯,你仔細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大祭司現在在哪裏,為什麽一直沒有出現……”
伍德夫人深吸了一口氣,捏了捏手腕,坐下來。
“那奧多是大祭司。”
大公爵更亂了,但他不做聲,只是聽着伍德夫人慢慢講。
“你應該還記得陛下之前的那個弟弟,灰色的安德森,”伍德夫人用手蓋住臉,“他有讓屍體完整的人複生的能力。”
大公爵:“可是那奧多……”
“沒錯,那奧多被深海女巫剁成了碎片。他失去了最後的機會。”
——
“但是佩斯格裏芬就是個瘋子。她向我要走了那奧多的頭顱,又找到了那奧多一些不完整的軀體。大祭司阿加德的屍體被她藏起來,剁下适合的部位,配給那奧多。伯特倫,不要用那不相信的神情。這是事實。”
伍德夫人放下手,正臉面對他們,面色已經恢複平靜。
她接下來的語調像在講述已将和她毫不相幹的事:“她把那奧多縫了起來,灰色的安德森複活了他。他活下來,變成了野獸,想殺了任何人。”
伍德夫人笑笑:“除了佩斯·格裏芬。那奧多只聽她的。傻。”
“她向我承諾,會把那奧多變成正常的樣子。那奧多活過來,因為身體是拼湊的緣故,他擁有了大祭司的能力,變成了大祭司。”
大公爵站起來。
伍德夫人看着他:“你要做什麽?”
“去海王殿!”大公爵道。
伍德夫人:“那奧多已經不在那裏了。”
“他在哪裏?”達裏涅按下有些激動的大公爵。
伍德夫人的身體有些顫抖,深深呼吸,最後平靜了才張開嘴:“他不見了。深海女巫闖進了王宮,趁着佩斯·格裏芬虛弱,把那奧多帶走了。”
大公爵一拳捶在桌子上。
“我知道,你肯定會問我為什麽之前沒有告訴你們。”伍德夫人很平靜,“我是個叛徒,我愛我的兒子,我不想把他扯進來。他變了之後,海王那個他的
一切,我不敢賭。我認罰。”
達裏涅大學士道:“現在那奧多還活着嗎?”
大公爵咬牙切齒:“深海女巫!”
深海女巫能殺那奧多一次,這第二次還會讓他活命嗎?
伍德夫人楞了一下。
她猛地站起來:“去王宮!找陛下!”
大公爵沒問緣由,随着伍德夫人跑到門外去找魚。
伍德夫人一邊沖一邊道:“陛下的王冠!只要看一看有
沒有變色,就知道那奧多……是不是還活着。只要他活着,那寶石就不會變色!”
大公爵攔住她:“康斯坦斯,我去。”
伍德夫人:“不!我要看看……好,你去。”
“你去。”伍德夫人道,“我在王宮門口等你,你……出來和我說。”
大公爵翻身騎魚,快速離開。
達裏涅大學士的身體沒有他們的穩健,現在才走到門邊。
伍德夫人退後,扶着達裏涅大學士。
達裏涅大學士示意自己貼身的附庸後退。
伍德夫人:“我錯的太多了。”
達裏涅大學士:“孩子,我看着你長大。你一直是一個正直的人魚。你是合格的母親。”
“不。我從來不是。”伍德夫人眼神暗暗。
她心裏的算計,她知道。
直到現在,也是。
……
一聲慘叫終止。
那奧多扯下異獸的尾巴,細細吞食。
他只覺得饑餓,不論是吃了多少東西。
但最後,吃到腹部脹起,他反而開始嘔吐,把之前吃的東西全部吐了出來。
好像,肚子只是一個容器。
裏面卻空的。
那奧多不知道這是不是正常,也不會考慮這是不是正常。
這裏沒有時間,他也沒有起過離開的念頭。
每天不過是因為饑餓感而進食,再因為生理反應而嘔吐。
那奧多坐在洞xue裏,手掌中冒出微微的白光。
光暈照亮石壁,露出粗糙的劃痕。
他深深地凝望着這熟悉的面容。
“陛下。”兩個字突然脫口而出。
那奧多站起來,反複游了兩圈,最後一爪抓在石壁上。
這兩個字是什麽意思!他為什麽會說出這兩個字!
到底是什麽!!!
他瘋了一樣地破壞洞xue,牆壁上多出了許多裂痕。
直到,他的手和刻畫的女人近在咫尺。
那一只打殺過無數生靈都不曾猶豫的手停住了,不停地顫抖,像是在克制什麽。
那奧多如同離開了水的魚,急促地大口大口呼吸着。
“啊啊啊啊!”
他抱着頭蜷縮在地上。
“陛下,陛下,陛下……”
他不停地念着不知道含義的詞,眼角落下一顆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