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喜歡的代價 (4)
。倒是顧秦,并沒有出十分的力氣。畢竟比賽又不是結仇,大家的眼睛都看着,一個圈子的人,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沒必要照死了削吧。
第一局,顧秦21:17贏了,打到第二局,王致來了。人群一陣騷動,又很快安靜下來。
林方标一個高吊,顧秦輕輕巧巧回過去,眼角的餘光就看到王致了。可惜,顧小秦同學絲毫沒在意,大概是從這經過吧,畢竟,二哥是絕對不可能來看小隊員的訓練賽的。可偏偏,王致就站定了腳了。
球場上你來我往,林方标也不是簡單的,第二局,打得更拼了。顧秦很專注,認認真真比,到結束,21:11。就這個年紀的訓練賽而言,這場比賽已經相當有看頭了。
顧秦和林方标握了手,正打算收拍子,徐孝标卻突然跳了出來。聲音大得幾乎能把球網上的灰震下來,“顧秦,球場如戰場,你為什麽不盡力!”
徐孝标這話一出口,顧秦還沒說什麽,林方标先受不住了,盯着顧秦道,“你沒盡力?!”
徐孝标得意了,“剛才那個球,方标吊的時候,你明明能放小球,為什麽要打回去?怎麽,舍不得把你的‘安娜之舞’打出來給人看啊。”顧秦擅長放短球,尤其在對手吊球之後,他的網前攻擊往往令人防不勝防。安娜是巴赫第二任妻子的名字,顧秦這一招得名于巴赫獻給妻子的小步舞曲,原是練習的時候大家叫着玩的,卻被徐孝标抓住了把柄。
顧秦根本懶得理徐孝标上蹿下跳,只是看着林方标說了兩個字,“謝了。”
林方标立刻明白了,盡力和盡出絕招是兩回事,顧秦是和他打的球,他自己的球技自己清楚,顧秦有沒有認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于是,林方标也笑了下。
眼見挑撥不成,徐孝标惱羞成怒,更兼之被顧秦無視,當即跳了起來,伸出食指來指着顧秦,“怎麽,師兄還冤枉你了不成!我教導你兩句,你還敢呲牙了!”
顧秦完全不明白自己什麽地方得罪了他,看着他暴跳如雷的樣子,只是非常淡,非常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生命如此寶貴,何必放棄治療。
徐孝标徹底被他激怒了,他早都對顧秦憋着一團火呢,如今,更是被點着了個炮仗,炸出個一萬響的大地紅來,飛起一腳就踢在球架上,“管不了你了是吧,我今天就教教你道理。給我裆球童,戳這兒!”
顧秦是什麽人,人不犯他,他懶得犯人,你拿着令箭,他都有可能當成雞毛的,願意招呼你是對你客氣,叫你師兄是他有教養,難道你還真把自己當他師兄不成。于是,顧秦再度用确診一般的眼神看了徐孝标一眼,然後低頭收拾球袋,轉身走了。
當着所有人的面,徐孝标一下就挂不住了。三步兩步沖上去拉顧秦的胳膊。顧振雲是黑道出身,顧秦才會走路就開始練搏擊了,哪怕徐孝标比他高許多,他也絲毫不理會,背上球袋扭頭就走,徐孝标伸手去抓,顧秦一個錯步就把他甩開了。徐孝标更沒面子了,正要跳起來,卻看到了站在場邊的王致,自忖在小隊員面前王致一定會維護球場的秩序,“二哥,您看,這個場子裏,還沒個大小尊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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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今天的文不知道怎麽了,格式總是不對,重發了幾遍,剛開始的我已經删掉了,不好意思!
番外一 原來遇見你(4)
徐孝标不算是王致的人,可王致是個懶人,徐孝标也知道他不很看得上自己,可是,他更知道,既然二哥默許了外面的事歸他調度,在小隊員們面前,王致是會給他個面子的。
于是,球場上那種看戲似的安靜變成了衆人屏氣凝神的不安。
大家都在想,二哥會怎麽做。
人人都知道,徐孝标是沒事找事,可這個地方,師兄們拾掇師弟幾句,沒什麽不對。
所以,大家都在等,等王致怎麽化解這個難題。
可惜,這世上沒人能給王致出題。
二哥輕輕動了下脖子,大概是看球的時候入神了頸子有些僵,而後,放下了臉色,“吼什麽,你也能叫喚了?”然後随意一招手,“那個誰,你過來!”
徐孝标原本被他雲淡風輕的一句話吓得腳脖子都軟了,可一聽到他叫顧勤,立刻挺起了胸膛。
顧勤原本已經走出十多米了,聽到王致叫他便轉身,背着球袋,繞過球網向王致的方向走過去。
王致看了他一眼,擡腳朝俱樂部的樓走了。
王致大步流星地走,他不緊不慢地跟。
徐孝标得意了。
被二哥點了名兒的人,通常再出來的時候,眼睛鼻子怕就不在原地了。
他曾見過一次,就是在這個俱樂部裏,王致叫了人到牆後去,五分鐘後出來,只看見二哥用扯了半片的襯衫擦手,那個衣冠不整有眼無珠的,連五官都錯了位了。
二哥撇掉帶血的破布,聲音懶洋洋的,“我動手打人,你們誰看見了?”
徐孝标記得,他當時也是喊沒有喊的起勁的那個。如今,見王致肯出頭,已經認定了顧勤讨不了好去,恨不得現拔了兩根蔥插進鼻子裏。
如今,王致在前面走,顧勤就在後面跟着。一前一後,差不多隔着十來步的距離。
有些看不慣徐孝标作威作福的,已經有點為顧秦擔心了。
進了樓,王致繼續走,走廊裏,就有步子的回聲傳出來。無端地讓人心慌。
王致平時喜歡在一樓休息的,大家都知道這是他住的地兒,沒人敢輕易過來,所以房門從來都不鎖。
王致推開門,進去。
顧秦走到門口,停了腳,認認真真喊了一聲,“報告”。
王致笑了,“這麽有規矩,怎麽剛才敢和師兄頂牛呢?你不是第一天來這兒吧,先來後到,長幼尊卑,我立的規矩,難道你不知道?”
他起初還是笑着的,可話說到後來,語聲卻嚴厲起來。
顧秦越發緊張。
王致靠在床沿上,還是那副懶洋洋的神氣,顧勤的心卻不住往下沉。他從來沒見過王致黑臉,二哥最常用的表情,是嘴角挂着一個譏诮的笑,對一切事情都漫不經心。
顧勤知道,他既然帶自己來了這裏,有些事,就不能糊弄了,于是,盡管知道是逆鱗,卻依舊說了實話,聲音卻不由得低了,“他算什麽師兄。”
然後王致就笑出聲來了。笑了一會兒,突然停下來,非常認真地看着顧勤,只說了六個字,“他不算,我算嗎?”
顧勤呆住了。他是真的沒想到,王致會和他說這句話。來這個俱樂部兩年了,王致自有自己的圈子,像他這樣的小孩連湊過來跟他打個招呼都難。睥睨整個球場的提個排行都要立正的二哥對他而言就是個散仙,而且還是站在雲端那種。顧勤信奉馬克思主義,從不拜神。
王致一瞪眼睛,“站那麽遠幹什麽,進來。”
顧勤連腦子都沒來得及轉一下就進來了。
王致看他,“打了幾年了?”
顧勤道,“四年了。”
王致擡眼,“四年就打成這樣,你練的什麽球啊!”
顧勤不服氣了,您老人家見過我練球嘛。每次經過我們的球場,眼皮都不帶撩一下的。
王致走到桌邊去,随手扯過一張紙,幾筆就畫出球網來,“第一局三分二十秒這個,球路判得不合适,撲反了。四分十七秒這個,左腳的動作要再快一分。第二局五分三十一秒這個,風向沒有考慮到。最蠢的就是十一分鐘這個,明明就是個出界球,你還非要去救!早晨吃藥的時候藥灑了把膠囊吃了吧。”
顧勤是真的被驚呆了。他和林方标的這一場,可以說是尚存餘力,幾次目光掃過王致,二哥都是心不在焉的樣子,他還在心裏編排過不知道他站在這裏是為什麽呢。更何況,二哥纡尊降貴親自畫圖給他看,他兩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二哥的腕子上是沒有帶表的。
顧勤雙手捧起那張皺皺巴巴的紙來,仔仔細細盯着。王致輕輕一腳踹在他屁股上,“破紙一張有什麽好看的,以後親自教你,有得學。”
顧勤突然轉過了臉,王致沒想到他反應這麽大,幾乎被吓了一跳。
很多年後,顧勤收服小息,漫漫征途,不見前路,他就總是想,怎麽挑個可意的徒弟就那麽難呢,師兄當時收自己,不過一句話的事兒。
他記得那時候的自己興奮得快要跳起來,“真的?”
王致當然不會回答他,只是道,“徐孝标那個彪子,有一句話沒說錯,球場如戰場,寸土必争。”
顧勤沒吭聲,但難免有些不服氣。贏了就夠了,誰也不會在七分力就拿下的時候絕招盡出的。
顧勤也不算錯,可惜王致并不是會循循善誘講道理的人,他帶師弟的邏輯非常簡單,就是我的話你必得當個話,心裏眼裏都一樣,我說了你聽着就是,再沒有陽奉陰違的時候。于是,随口就是一句,“出去網子那定點蹲號去。打得都什麽玩意兒,不治治你,不定以後怎麽丢人呢。”蹲號是球場裏師兄罰師弟的老規矩了,雙手平舉,手臂上放着球拍,擱球網那半蹲着,蹲到師兄滿意為止。裆球童純粹是寒碜人,但蹲號只是體罰,撐不住也得撐着,這就是秩序。
說心裏話,顧勤是不怕罰的,但是,小顧怕丢人啊。二哥一開口,顧小秦就把嘴唇咬住了。
王致看他,“怎麽,沒聽見我說的話?”
顧小秦白着臉,半點不吭聲。
王致一擡腳就把顧勤從門裏踹到門外去了。一下飛出六七米去,顧勤在外面半天爬不起來,二哥在門裏,“滾起來!哪兒學得毛病,跟我這碰瓷兒呢?”
顧勤毫無防備,醒過神來已經疼得受不了了。可是他早就知道王致脾氣,疼也要爬過去。顧勤從來都倔,硬掙紮着站起來了,只是身上疼得厲害,有些站不直。
王致一看他蜷得憋憋屈屈的樣子就來氣,訓斥道,“給我站直了!”大步走出來,“從前你怎麽樣輪不着我管,現在跟了我,就守我的規矩。王致眼裏不揉沙子,哪兒镉得我眼珠子疼了,我讓你沾這兒!”
于是,小顧忍着疼手貼褲縫規規矩矩站直了。
王致看他一眼,“拍了。”
顧勤低頭,打掉自己身上的鞋印子。顧勤與他目光對上,眼睛裏依舊是倔強。
他願意在這個人面前低頭,可是,他還是他自己。
王致伸出一根手指頭來,虛虛點了點他,“今天是頭一回,我教你個乖。我說得話,做就是做,沒有什麽無聲的反抗,也沒有什麽面服心不服。讓你逮麻雀,你不許熬鷹。這是給你上的第一課,我不愛當老師,別讓我再教你。”說完了這一番話,王致像是真的煩了,他從來是動手不動口的人,今天認了師弟,太給顧勤面子,居然又說了一個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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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更得有點晚了,大家久等了!
番外一 原來遇見你(5)
不用王致警告顧秦也知道他脾氣的,于是,乖乖走了。可才轉過身去,就聽到王致叫他,“回來。”
顧秦是什麽悟性,立刻明白了。站定了身子,恭恭敬敬地給王致鞠了個躬,肅着手倒退着出去。
王致一點兒也沒因為他的頓悟從輕處罰,在二哥這兒,就沒有亡羊補牢将功折罪這回事,“沒規沒距,蹲完了號給我加二十個圈,什麽悟性!”
小顧委屈得眼睛一紅,卻因為驕傲和畏懼不敢真的掉下淚來,認認真真應了是,直退到走廊轉角才轉過身子來。
王致猶在門裏面,“跑起來,磨磨唧唧!”
顧秦背着球袋一路小跑回了球場,規矩的徐孝标以為他姨姨家祖墳冒青煙了。
沒有王致在場上鎮着,看客們都切切察察的。顧秦收了全部的委屈,徑自走到網架哪裏,把球袋放下,抽出了自己的拍子。
球場有一次安靜了,全部的人都在看着他。
顧秦仔細查看了下,慶幸剛才飛出去的時候沒把拍子壓斷。然後雙手伸平,拖住拍子在手臂上,規規矩矩半蹲了下去。
球場轟地一下炸開了。
徐孝标簡直得意的後槽牙都露出來了。顧秦臉色越發地白。他是多驕傲的人啊,平素雖是從不主動惹事的,可通身都帶着些孤标自傲不合流俗的勁兒,如今居然乖乖在這蹲號,大家都覺得,二哥肯定是動手了。當然也有人感到可惜,為小顧不值,畢竟,徐孝标的行止在很多明眼人那裏還是很讓人看不上的。只是,大家也覺得小顧傲的有點過了——再撩貓子似的,也是師兄啊。
顧秦的“屈服”就像一把火,徹底燎着了徐孝标扭曲的狂妄。他得意洋洋地扛着自己的拍子晃晃蕩蕩地走過來,一拍子下去,就把顧秦的球拍打翻過去了。再一拍子,直接敲在顧秦的手上,“我讓你裆球童,誰讓你蹲號了!”說着猶不解氣,伸手就按顧秦的腦袋,“給我撿球去,撅着!”
顧秦被他挑起了性子,卻是一句話也不說。他明明一伸手就能打倒他的,可是,想到二哥教導他蹲夠剛剛那一場的時間,便也不敢動了。剛才那一腳讓他全身上下每一塊皮肉都品過味來了,二哥的命令是絕不能打折扣的,他沒叫起,就是地震臺風泥石流,也要蹲着。因此,他雖然不敢去撿拍子,兩條胳膊還是伸得平平的,腿上更是紮穩了,分毫不動。
旁邊的邵誼偉看了一眼陳竺,陳竺點了下頭,不動聲色。于是,二哥身邊的二世祖們全都規矩了,誰也沒上前出頭。
徐孝标見顧秦不敢反抗,更以為王致替自己撐腰了。索性彎下腰撿了四五個球拈在手裏,逼迫顧秦裆球童去。正手舞足蹈地拔着份兒,遠處突然飛過來一把拍子,一拍子打過來,正敲在徐孝标的手腕子上,被他捏在手裏的羽毛球一個兩個的落了地,徐孝标疼得攥着手腕子倒在地上。
那柄拍子長了眼睛似的,正落在顧秦的球袋上,安穩着陸。
四面圍觀的球員們立刻讓出一條道來,王致夾道而過,竟沒有一個人敢打招呼。
王致并沒有看疼得在地上打滾的徐孝标,眼風掃過站在最西邊的那一群,都是被他放的狼,“你們眼前頭,我的人就這麽讓糟踐了?”
大家哪知道顧秦已經是二哥的人了啊,可誰又敢和他講道理,紛紛沖上來準備燴了徐孝标給小師弟出氣。王致在他們過來的時候一立眉毛,“回去!早幹什麽呢!”然後,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到疼得在地上打滾得徐孝标面前,一腳踩在剛才那柄拍子上,咔的一聲,拍子就踩裂了。
徐孝标一顫。
王致俯視腳下,“誰給你的膽子,敢動我的人?”
徐孝标吓得牙齒都打顫了,王致只是輕輕滾了下喉結,“嗯?”
徐孝标吓得蜷在地上,半跪半趴着,“二哥我有眼無珠,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啊。”
王致扯了下嘴角,一個輕笑,“哪只手動的他?”
一句話出口,徐孝标還沒反應過來,一群二世祖們全驚呆了。
陳竺微微皺眉,“二哥,小沖突罷了。”
王致一擡眼皮,“這孩子我看上一年多,幾百天沒舍得動一指頭,倒讓個畜生給撩上毛了。今天沒一句話,你讓我以後禿嚕誰!”
徐孝标是徹底被吓傻了,眼淚鼻涕一起下來,“二哥,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有眼無珠,您大人有大量。”說着還想爬兩步扯顧秦哀求,“顧少爺,您高擡貴手,我姨——”
王致在他抓到顧秦前一腳踩在他伸出去的那只手上,“關上!”
徐孝标覺得自己手腕子都要斷了,卻被他吓得連叫也不敢叫一聲。顧秦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王致松了腳,瞥了一眼顧秦,“受罰不專心,再蹲兩個局。”
顧秦半分委屈也不敢露出來,“是。”
王致倒是真的疼他,“這兒的事跟你沒關系,也別白蹲着,想想剛才打得差在哪了。以後就是規矩,打完了球不知道反省,那是白捱。”
“謝師兄教訓,是。”
确定他是真的真的受教,二哥才看徐孝标,“我壓根沒用勁兒,你嚎個什麽。”
徐孝标動了動手腕子,果然沒事,立刻活絡了,“謝謝二哥。”
王致一笑,用腳尖點了點徐孝标掉在地上的拍子,“不用謝。你用這東西動了我的人,我不想髒了手,自己給個交代。”
徐孝标吓得不停哆嗦,話都說不出來了。
王致按按自己肩膀,又動了動脖子,“不肯動手?”
徐孝标一聽二哥全身的骨節都在響,再也不敢扛,一橫心,撿起地上的拍子,狠狠一下,跺在自己胳膊上,把拍子打斷了。
徐孝标捂着手,“二哥——”
王致不滿意,“沒見着色,繼續。”
徐孝标臉色發白,只好拿着打斷的拍子岔口,狠命戳自己胳膊,紮得鮮血淋漓的。
球場上靜得連風都被抽了起來,星星散散的人,眼睜睜地看着。陳竺見實在鬧得不像話,畢竟衆目睽睽的,徐孝标也不是普通人。于是向前走了一步,沒勸王致,卻是看顧秦,“求你大師兄一句,得饒人處且饒人。”
王致擡頭,“他敢!”
陳三師兄看着王致,目光平靜,“你是他師兄,我也是。不想讓他再罰兩個局,就這麽護着。”
中二期的二哥雖然是真二,但是陳三的話他還是能聽進去幾句的。但他的寶貝師弟在他的地方讓人欺負了,二哥覺得不夠。
陳三情商多高一人啊,自然看出他想什麽了,看王致道,“他也不是一點毛病都沒有。小孩子,寵歸寵,還是要教的。”說到這就走到顧秦對面,“你剛才明明有機會,卻拼着挨了徐孝标那幾下子,是看準了二哥要給你出頭吧。”
顧秦不敢說話了。生母早逝,大家族裏讨生活的人,哪怕性子驕傲,也看得懂別人臉色的。顧秦知道陳三,這位三師兄,雖然內斂低調,沒有那一群嚣張的二世祖們顯眼,卻是最不好打發的人。他以前沒和王致身邊的人接觸過,一直以為陳三的超然地位來自于家世和球技。可今天他不急不躁地站在自己面前,顧秦才感覺到,那種毫無鋒芒卻無處可退的壓迫感。
陳三看着他,“心思深得有點偏了,二哥終于收了你,就不是外人。瞅了空,哪天到我這來一趟,教導你幾下。”
顧秦聽話極了,“是。”
然後陳三就走到徐孝标面前,“今天摔得有點重了,球拍都能絆倒,以後走路當心些。”
徐孝标如蒙大赦,卻不敢就這樣走,可憐巴巴地回過頭,看着王致。
王致看他屁滾尿流的樣子,也覺得再計較太丢份兒。氣得甩了下手,看陳竺,“我給你面子。”然後,徐孝标就感恩戴德,連滾帶爬地去了。
陳竺突然道,“等等。”
徐孝标幾乎要哭出來了。
陳竺還是那副面無波瀾的樣子,“讓你的胳膊給我的師弟道個歉。”
徐孝标一怔。
顧秦在人堆裏的師兄甲道,“快點兒。沒讓你的膝蓋道歉,算便宜的了!”
徐孝标懂了。趴在地上,用自己的胳膊在顧秦面前的地上滾了又滾,做出類似于磕頭那個動作,腆着臉,“顧少爺,您饒了我。”
顧秦不敢擅自決斷,用眼神詢問陳竺。
陳竺聲音淡淡的,“做了我們得師弟,只管大大方方地帶着。動過你的人,師兄們自然給你交代。只是你年紀小,別讓他跪,折了你的福。”他說完了這番話,也不管顧秦懂不懂,依然不溫不火的語氣對徐孝标,“麻煩帶走你的拍子。”而後,就是一擡眼,環顧四周全部圍觀群衆,“謝謝,都散了。”
番外一 原來遇見你(6)
王致和兄弟們一起說話的時候,顧秦還在球場上——罰蹲號。
臨走的時候,王致撿起了被徐孝标打翻在地上的拍子,重新放回顧秦胳膊上去,“雖然沒為你廢了他的手,但也彎了一下腰。抵了。”說完就走了。拍子不沉,顧秦倒是愣了。等王致走了好遠顧小秦同學才明白過來,這話的意思是,不好意思來着。所以,雖然師兄略自信了點兒,但也算哄着自己了,對吧。不知道為什麽,被狠狠踹飛了幾米如今膝蓋還在發酸的顧秦突然覺得熨帖了許多。
外面日頭大得很,王致是不耐煩再躺了。倒是進了室內的球館坐。一群人,呼呼啦啦的,前呼後擁一幫子。待大家站得站坐得坐各自閑話了。倒是彭嘉偉先開口,“終于收了人了?”
王致點了下頭,然後就看陳竺,陳竺略思忖了一下,道,“原本看着就是個不錯的孩子。”
而後大家就都奉承開了。二哥的臉色也好看很多。
各人紛紛誇了二哥慧眼識珠天縱英明,接着又誇顧秦,到底不是太熟的人,王致這兩年雖留意他,但除了親近的人那裏都是不動聲色,又各自比顧秦都大了不少,大家的印象也僅止于那個挺傲的顧家小孩兒了,好像球打得不錯。
于是,話題轉到打球上。
陳竺看彭嘉偉,“您也稍微用點心啊?”
彭嘉偉打着呵欠,“你坐十個小時飛機試試,還沒倒時差呢。”說着就看王致,“不厚道。”
王致也不說話。
倒是彭嘉偉看了一圈,問道,“放淳呢?”梁放淳,球風穩健,擅于防守,和陳竺并稱青年隊的雙壁。
劉丙成答他,“二師兄有比賽。”
彭嘉偉就看陳竺,“你怎麽沒去?”
陳竺笑,“我在明天。”
彭嘉偉這時才道,“那今天還肯和誼偉打一場,很給面子嘛。”
陳竺這才道,“這個俱樂部是前輩們的心血,我們自然要上心。哪像您,一年到頭露不了兩回面。”
彭嘉偉很有幾分委屈的撒嬌樣子,“穿開裆褲的時候,還是我教你打球的呢。一口一個嘉偉哥哥,抱着我的球拍不撒手,連拍線都尿濕了。現在居然說教我。一點兒也不可愛。”
陳竺依舊是不動聲色,也不反駁他,“您說得是。”彭嘉偉挖泥鳅弄髒了拍子只好在噴泉裏洗,怕交代不過居然跟大人說是陳竺尿濕的。陳竺小時候很信賴嘉偉哥哥,他說什麽就是什麽,乖乖巧巧地抱着拍子點頭,“是我尿的,嘉偉哥哥還洗呢。”
彭嘉偉笑了,“這才乖嘛,要不然揍你光屁股。”
陳竺笑道,“可惜我沒法再跌一跤。”小時候拍過陳竺屁股一直是他的得意事,總免不了說一回。起先大家還好奇來着,後來才知道,不過是因為穿開裆褲的陳竺不小心跌了個屁墩兒,他幫着拍土罷了。
彭嘉偉終于臉皮還不算是太厚,“是嗎?哦,又來小孩兒了,小孩兒真好。一會兒一起吃飯!”
王致點頭,于是,整個氣氛更好了。
球隊的師兄弟們談談說說,又有認真打球請教彭嘉偉的,他雖然不太靠譜,但是眼光老辣,而且這裏的人也不光是吃喝玩樂的二世祖,便有用心的請他指點一二。彭嘉偉挂着教練的名兒,又是從小玩到大的兄弟,也是全心全意地教他們。他為人随意,嘻嘻哈哈的,大家在他面前也不似在王致跟前那麽拘謹,時間倒是過得很快。
只是,時間過得快了,王致就免不得想,為什麽顧秦還不回來。打了個手勢讓人去看,回說是還蹲號呢。
王致就意外了,自己只罰他蹲夠一場來着,然後,就看到陳竺出去了。
王致突然想到他曾經說來着,“求你大師兄一句……想讓他再罰兩個局——”于是,二哥笑了,還挺實心眼的嘛。對別的師兄也尊重,很好。本來看着他覺得傲得過了呢。
陳竺走到顧秦面前,還是淡淡的,“起來吧。”
顧秦是學乖了,雖然勉強才能穩着腿不發抖,還是咬着牙道,“違抗三師兄的命令,是我的錯。我沒有勸師兄——”
陳竺打斷他,“你是二哥的人,不必這麽怕我。”然後就看他,“去跑圈吧,如果還沒趴下,來球館找我。”
“是。謝三師兄。”于是,顧秦果然在跑完之後來球館找陳竺來着。陳竺手裏正拿着拍子。
“你的拍子呢?”陳竺看着汗濕襟背卻又不算狼狽的顧秦說。
顧秦一愣。
陳竺揮揮手上的拍子,“不是說教導你幾下嗎?”
顧秦一愣,然後,明顯松了口氣——原來不是揍他啊。
陳竺鑒貌辨色,立刻明白他心中所想,“你是跟二哥的,只他揍就夠。”一句話倒弄得顧秦紅了臉。而後,他果然認認真真重現了顧秦剛才的比賽,一拍子一拍子的教導他。很多年後,顧秦再憶起從前的日子,被師兄罰的站都站不起來的時候,他終于明白了,那一天三師兄說的,只他揍就夠是什麽意思。
顧勤笑了,多少年沒挨過揍了呢。
诶,小息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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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一個小顧跟了二哥的番外,很簡單,沒有sp,只是當年往事罷了。希望大家不要失望。
明天或者後天會回到正文的,如果十點前沒更,就是後天更。《假年》還有不長就要完結了,完結後,也許會有小顧和二哥以前的番外,也許不會有,到時候再說吧。總之,謝謝大家的陪伴!
重新回來的這些天,我很開心,謝謝!
不好意思,不巧摔了一跤,不算太重,但胳膊腿什麽的還挺疼,又加上感冒了,不太舒服,實在不想動腦子。好在我明兒就放假,放一個給群裏講的小故事做補償吧,原本預計着要寫在這個番外裏的,後來調整了也沒寫,貼出來給大家看看,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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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顧少爺哪裏受過這種罪呀,蹲到後來實在蹲不住了,腿開始打抖,二哥曬太陽的時候瞥見了,說了他以後最常說的經典名言,“不許哆嗦。”
可是哆嗦這種事誰忍得住啊,尤其是小顧又不是經常被罰的人。其他的二世祖們紛紛求情,他們雖然是人渣,但是對自己人還是不錯的,雖然王致未必覺得他們也算小顧的自己人。“二哥,孩子別教得太狠了,小顧已經很不錯了。”
二哥目光一掃,二世祖們全都不敢說話了。他們一靜下來,小顧腿抖得更厲害。二哥打了個呵欠,“哆嗦就是不服管,去,那邊日頭底下接着蹲去。”小顧剛剛蹲了那麽久,哪裏站得起來,好半天掙紮着起來了,腿好不容易才能動。
二哥舒服地躺着,一摘太陽鏡,“別偷懶,多走幾個地方,好好試試,看哪兒最熱,最難受就在哪蹲着。”然後二哥跟三師兄抱怨,“今天這太陽也太毒了,下次陽傘不夠了,得搬個冷風機來。”然後又看小顧,“你再給我抖,再抖,更難受的還有呢。”
小顧在太陽底下蹲着,拼命穩着自己的腿,可就是穩不住,他越努力,越穩不住,最後,終于受不了了,哆嗦着道,“師兄,我真的不行。”二哥看着他那可憐樣就來氣,看三師兄道,“這才到哪就敢求情了。”三師兄淡淡地,“也不怪孩子,等以後吃過了苦,就知道現在的舒服了。”許多年後,顧勤站在落地窗前回憶往事,再想起那一天,終于明白了三師兄的話,原來,只罰個半蹲,真的太舒服了。
十九章 生活要繼續(1)
從來不挨打是一種本事,可總免不得讓人心酸。喪母之于年少時的顧勤,是生出銳利的棱角來保護,之于王钺息,惟有懂事,懂事,懂事而已。
他懂事的結果是,王致的心更疼了。
直到要跟滕洋出去約會的某一天,王致懶洋洋地磨着他的菩提子,王钺息突然回過頭,“小洋考得不好,您不要生氣,我想幫幫她。”
王致不是反對早戀的家長,可是,絕對不贊同。他能給予兒子的不過是強大心理下“盡管去犯錯誤吧,後面有你爹扛着”的霸氣,王钺息明白,從前絕不會說出來。他和王致都是信奉做比說更重要的人,如今開了口,顯見是這個兒子更體貼了。
依然是那間畫室,滕洋變得專注許多。對于從小到大的優等生而言,生活最大的挫折不過就是考試失利而已。滕洋懂事了,知道自己不對,尤其是,爸爸媽媽都沒有怪他的時候。
王钺息是喜歡她的,尤其是她握着筆,專注思考的樣子。
今天的任務是重做數學試卷,每一道題,都要她真真正正的明白。
王钺息是骨子裏透着認真那種人,演草紙比別人的作業本還要整齊,他思路清晰,又是仔細研究過滕洋為什麽錯的,往往一句就能點透了,滕洋不再鬧別扭,雖然被一針見血地戳下來還有些臉紅,但也是認認真真改了的。講完卷子,重做一遍錯題,等真的萬無一失,已經中午一點了。
“想吃什麽?”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