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喜歡的代價 (8)
食堂裏碰到我,我正吃一個包谷面的饅頭,你媽媽偷偷站在外面,等我出來了,半天不肯說話。我着急了,問她到底有什麽事。你猜你媽媽說什麽?”
“媽媽把五十塊錢借給你了。”滕洋猜測着。
滕崇塬笑了,眼睛裏滿滿的都是幸福,“那怎麽可能?我們那時候不興和同學借錢的,而且,她想借也沒有啊。”
滕洋靜靜等着。她不知道媽媽說了什麽。然後,她就看到父親的眼睛發着光,臉上的表情格外溫柔,“你媽媽那個笨蛋啊,她揉着衣裳角跟我道歉。說實在拿不出五十塊錢借給我。不過食堂的一份飯是二兩,她吃不了。可以每天給我勻一些,這樣,我就不用吃窩窩頭了。”
滕洋低下頭,聲音很小很小,“爸爸就是那時候喜歡上媽媽的吧。”
滕崇塬笑,“喜歡,倒也談不上。就是覺得這個小妮子笨的挺特別。以後,就不自覺地關注她。後來,才漸漸發覺,婉芝她不是笨,只是天性善良,從來不願意用惡意去揣度別人。至于喜歡,我也說不上是什麽時候喜歡上她的了。只是,當我知道我喜歡上她的時候,我就跟自己說,不是談戀愛,不是搞對象,而是,我就要把這個笨女人娶回來,然後,讓她可以安安心心地笨一輩子。”
“爸爸對媽媽真好。”滕洋想起平時父母日常相處的點滴,情不自禁地感慨着。
滕崇塬靜靜看着女兒,“你呢?有沒有想過,要和王钺息,過一輩子。”
滕洋一呆,仿佛受了驚吓一般,險些從沙發上彈起來,只是,她很快就陷入到爸爸的問題中去了,是啊,自己有沒有想過,要和王钺息過一輩子。王钺息呢,有沒有。
滕崇塬坐在女兒身邊,安靜地等待着,他的沉默有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良久良久,滕洋終于開了口,她說,“我不知道。”
滕爸爸不說話,只是認真而又溫柔地看着她,非常專注的聆聽姿态。
又是好久,滕洋才開口,“我,爸爸,我——很喜歡他。很喜歡,很喜歡。”
滕爸爸點頭,“他是很出衆的男孩子。爸爸想,應該還有很多人喜歡他吧。”
“嗯。”滕洋點頭。
滕崇塬伸手,輕輕安撫了女兒的長發,“所以,我的女兒能被這麽優秀的男孩子喜歡上,你也是很出色的。只是——”他說着就笑了,“不管他有多好,爸爸一想到咱們的洋洋也會喜歡人了,就對他喜歡不起來。”
“他對我很好。”滕洋的聲音雖然很低,但是有些急切。
“我覺得也是。”滕崇塬應和着。
滕洋再次低下頭,“爸,對不起。我,我知道,我已經初三了。還有媽媽。”說到這裏,她的眼淚又落了下來。
滕崇塬探身,順手在茶幾的抽紙盒裏抽了幾片紙巾出來遞給女兒,滕洋一只手握着杯子,一只手擦眼淚,滕崇塬柔聲道,“爸爸和媽媽并沒有怪你。”
滕洋的聲音哽咽着,“我也想過放手的,最開始的時候,廖翊葦也勸我,可是,我真的忍不住啊。他——”說着,她哭得更大聲。
滕崇塬的語聲依然沉着,“是啊。自己喜歡的男孩子,竟然也喜歡着自己。那種快樂,怎麽能辜負。”
“對不起——”滕洋哭着。
滕崇塬接過她手裏的水杯放在茶幾上,等她哭泣的聲音小一些,漸漸平靜下來,而後才道,“洋洋,不用道歉。爸爸說了,喜歡別人,和被別人喜歡都不是你的錯。”
再一次聽到這句話,滕洋又是委屈又是內疚,可終究忍住沒有哭了。只是,她的心卻跳得很快,她似乎有預感,最不願意面對的問題就要來了。
果然,滕崇塬接着道,“只是,爸爸想知道,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麽辦。”
滕洋突然擡頭,爸說的是——你們。
滕崇塬注視着她眼睛,“今早,王钺息來送畫,說想和我談一談。”
滕洋的心跳得更快。滕崇塬緊接着就道,“我拒絕了他。”
不知道為什麽,滕洋竟覺得有種輕松的感覺,可是剎那,又不安起來。
滕崇塬望着她濕漉漉的大眼睛,“爸爸問你,并不是說要你分手,或者做一個什麽決定。爸爸只是想讓你知道,洋洋,在這個時候談戀愛,沒有誰,可以給你一個決定。父母不行,老師不行,王钺息,也不行。”
滕洋低着頭,手攥得緊緊的。
滕崇塬的态度很鄭重,語句也越來越嚴厲起來,“當然,你也可以說,你們只是想在一起罷了,享受在一起的每一分鐘,并不考慮以後。可是,爸爸不得不告訴你,感情裏不僅有甜蜜,更有苦澀。十四歲的苦澀,對一切都不能确定的苦澀,爸爸舍不得你去嘗。”
他注視着女兒,“今天是2月1號,離開學還有二十多天,爸爸希望你在這段時間裏能想清楚。哪怕是一時的痛苦,你還有時間快刀斬亂麻,還有時間,難受,療傷。爸爸媽媽,都會陪着你。”
“爸!”滕洋聽出了,父親還是希望她分手的意思。
滕崇塬只是看着她,“爸爸不逼你,決定,你自己做。你和他在一起也有一些日子了,對你的影響究竟大不大,你比我和你媽媽都明白。”
他說完了這句話,就站起身,輕輕拍了拍女兒肩膀,離開了。留下滕洋一個人,蜷曲着腿,抱着膝,縮在沙發角落裏。腦子混混沌沌,什麽也不肯說。
回到卧室,滕崇塬看着妻子的一臉焦急,倒把自己的疲憊都收了收,“女孩子到了這個歲數了,有這種事也正常。你就別大驚小怪草木皆兵的了。”
“你和她談了?談的怎麽樣?她答應分手了嗎?”滕媽媽連環逼問。
滕崇塬坐下來,“不要着急。看洋洋這半學期的狀态,已經陷得太深了。驟然間讓她拔出來,我怕,傷得更深。”
“那怎麽辦?還有幾個月就中考了呀。怎麽能在這個時候——”滕媽媽可着急了。
滕崇塬卻是慢條斯理地将靠在梳妝臺上的紅糖袋子打開,倒了小杯底的紅糖,又提起電熱水壺沖好了熱水,用手腕虛虛晃着搖勻了才端過來給妻子,“怎麽又着急,肚子疼了吧。你這幾天就是煩躁了。好了,咱們的女兒我知道,你既然不舒服,就多躺一躺,別又落下病來了。小心燙。”
馮婉芝喝了一小口紅糖水,這才道,“你總是這樣。火燒眉毛了還這麽不急不慌的。”
滕崇塬笑道,“肚子還疼不疼,明明每次都有這毛病昨晚上還不知道早睡。好了,這種事兒是急不得的。你要是不想睡就把被子蓋着織會毛衣,洋洋的事,有我呢。”
“有你有你。你也太慣着她了。她才敢——”滕媽媽嘴上雖然數落着,可到底還是聽滕爸爸的話上床坐下了,從大床的格檔後面取出了織了一半的毛衣,滕爸爸幫她擁好了被子,又順手拿過來幾本雜志,“也別光顧着織,坐一會兒就看看書,小心一直低着頭脖子疼。我還有幾個程序——”
“去吧去吧。這個女兒都是你慣壞的。”滕媽媽又喝了一口紅糖水,開始趕人。
滕爸爸将電熱水壺移到了更靠近床頭的一邊才走出門去。
到了書房,滕崇塬坐在電腦椅上,才舒了一口氣。他安安靜靜坐着,輕輕揉着眉心,卻是并沒有開電腦,關于洋洋,還有很多事。
滕爸爸将雙手撐成金字塔狀認真思考着,不知過了多久,聽到手機的振動聲,滕崇塬拿起來一看,是個陌生的號碼,來電顯示是本市,看着那個明顯非富即貴的手機號,滕崇塬大概猜到了是誰。
“喂,您好。”低沉的聲音,很穩重。
“滕洋爸爸,您好。我是孩子的班主任,顧勤。”
顧老師,果然是他。
==========
我理解大家急于看到滕爸爸和顧老師交鋒的心情,但是,兩條線,得慢慢來。
滕爸爸和滕洋談到何種程度,決定了他以何種姿态和顧老師交流,所以——
大家且忍耐一下吧,謝謝!
二十二章 能不憶少年(1)
“您好。不好意思,您的手機號碼孩子媽媽存着。”滕崇塬的第一句話很真實。
“哦,沒事。”顧勤的回答也很實在。
然後,是一段不長的沉默。
顧勤先開得口,“王钺息和滕洋的事,您知道吧。”
“嗯。滕洋和我說了。”從頭到尾,一直是平靜的語氣。
“情況,相信您已經知道了。”顧勤道。
滕崇塬的回話沒什麽營養,“并不是非常清楚,相信顧老師也知道,滕洋的性格,不會把什麽都說出來。”
“他們兩個在一起,差不多有兩個月了。”顧勤從頭開始交代。
“是。只是我們做家長的不夠關心,最近才發覺的。”談話,終于刀光劍影。
顧勤即使沒有做錯什麽,可作為王钺息家長和老師雙重身份,面對女孩子的家長,還是覺得有些理虧,他并沒有規避,“我知道有一陣子了。”
滕崇塬的聲音很低沉,聽不出什麽情緒,“孩子在學校的時間多一點,老師是比我們更明白。更何況,其實顧老師也是家長。”
他的話很平淡,可是卻暗藏機鋒。
顧勤沒有否認,“作為男孩子的家長,我對這件事,可能能比您和滕洋媽媽更冷靜一些。不過,作為兩個孩子的老師,我還是希望有更妥善的解決辦法。”
滕崇塬沒說話。
因為,顧勤實際上已經将他的話說了。是啊,顧老師也明白,作為女孩子的家長,應該有權力第一時間知道這件事的,他是班主任,他有這個義務。這位所謂的最年輕的特級教師,為什麽沒有在發覺苗頭不對的時候第一時間通知家長,滕崇塬想,絕對不是因為他太年輕。因此,隔了差不多有兩三秒,滕崇塬才道,“顧老師非常信任王钺息啊。這個孩子很不錯,我理解他之于您的值得信任。”
顧勤卻是道,“事實上,我之所以選擇這樣處理這件事,更多的是出于保護滕洋的立場考慮。”
滕崇塬笑了下,“這可能就是男孩子和女孩子的家長不一樣的地方吧,對于我而言,我覺得讓女兒接受一次剛剛萌芽就失戀的痛苦,遠小于兩個月的日常相處再分開。聽說您還沒有結婚,不過相信您明白,對于父親,女兒總是恨不得捧在手心裏的。顧老師。”他最後的那個顧老師,不僅僅是提醒,更像是警告。
顧勤非常幹脆,“作為班主任,沒有第一時間向您提供孩子的感情動向,的确是我的失職。這一點,我非常認真地向您道歉。只是,我希望您理解,我們的出發點都是為了孩子好。”
“自然。”滕崇塬答得很利落。
顧勤從他的語氣裏聽出了也想解決問題的态度,通過王钺息的反應,他就已經知道,這不是一個可以應付的家長。他要的,絕不是諷刺自己兩句。剛才的含沙射影,也不過是為了先聲奪人吧,或者,更多的是為了通過自己向王钺息傳達一種拒絕的态度。這樣的男人,表達憤怒都很克制,他既然用了這樣強勢的姿态,那只意味着,他是真的想和自己交流。“在滕洋喜歡上王钺息的時候,王钺息,也并不讨厭滕洋。”
滕崇塬知道,正題要開始了。于是,他只是傾聽。
顧勤接着道,“作為班主任,我沒有辦法在那個時候給以任何的引導,因為很可能,稍有偏差,就是點破。”
電話那頭的滕崇塬已經開始不滿了——他的确理解當時班主任無法插手,但事實是,因為班主任的不作為,兩個人就真的發展起來了。
“相信您也明白。兩個相互有好感的人,很快,就找到了契機。”顧勤道。
“的确。洋洋有一段時間一直在練鋼琴,她提過,和他一起表演的人是王钺息。我想,對于顧老師而言,當時一定是個兩難的狀态。您若是強行拆散,以王钺息的性格,恐怕有百分之九十的幾率會立刻和滕洋在一起。而且,絕對很難讓人查到痕跡。”想到他分明畫了一幅畫作為送給女兒的生日禮物,第二天,居然還能送來一串風鈴。中規中矩到完全普通同學關系,這個男孩子一定是個滴水不漏的人。
顧勤即使在電話另一頭,也忍不住點了下頭,真是個不好對付的人啊,“您說得沒錯。不過,更多的是因為滕洋,那一段時間的狀态非常不穩定,我認為,王钺息可以幫她穩定下來。至少,是在一個時期內。”
電話那頭的滕崇塬長長吐了一口氣,“顧老師,我不得不說,您太大膽了。”
“滕洋爸爸,我需要給他們時間。也需要給他們機會,一個——”
滕崇塬立刻道,“一個,再也不會再某一個時刻想起如果我當時和王钺息在一起了也許就不一樣了的機會。”
“是。”顧勤很震驚。即使對滕洋的爸爸有一定了解,但是他也沒有想到,在A市這樣一個他完全不熟悉的地方,一群完全沒聽說過他教育理念和方法的家長裏,竟有一個人,能這麽輕易就明白他的想法。
滕崇塬的聲音提高了些,“顧老師,我不得不再說一次,您,實在是太大膽了。作為虛長您幾歲的家長,我托大提醒您一句,這樣的教育方式,對您而言風險太高了。”
顧勤在某一個片刻,突然有了點知己的感覺,他的聲音非常的輕松愉快,“可是,對于他們這種情況,對于滕洋而言,這是風險最低的選擇。”滕洋的心思很重,王钺息又是那麽優秀的男孩子。如果那份暗戀在剛剛轉為明戀的萌芽時就被掐斷的話,滕洋的浮躁一定會達到頂值。
顧勤接着道,“正如您所知道的,還有半年的時間中考。半年,不長,可是,也不短。滕洋也是優秀的女孩子,誰也不能保證在這半年裏,除了王钺息,沒有別人。甚至,王钺息在這半年裏,會更發現她的好。事實也證明了,他們兩個在一起的時間越長,王钺息越喜歡她。中考前半年,和中考前一個月的話,我相信,任何家長都會選擇半年的。至少,進可攻,退可守。還有,是我相信王钺息。”
“他,值得信任嗎?”滕崇塬問顧勤。
顧勤的回答很幹脆,“值得。”
“那,憑您對這兩個孩子的了解和這段感情的關注,您覺得,現在是一個好時機了嗎?”滕崇塬接着問。
顧勤的回答是,“不算太好,可也不差。”
滕崇塬嘆了口氣,“實不相瞞,就算不是太好,我也不願意再等下去了。戀愛該有的甜蜜他們都有過了,如果還要有的遺憾,說心裏話,我寧願我女兒的初戀是因為父母反對分了手,也不願有什麽其他傷害。洋洋很懂事,爸爸媽媽的話,她會聽的。”
顧勤完全明白了他的态度,“我理解您的想法。不想見見王钺息?”
“顧老師,咱們都是大人了。您知道的,沒有意義。他或許是我女兒很多年後的一個美好回憶,但是,也只是個回憶而已。将來的事我不會去臆測,只是我覺得這份回憶到這裏已經足夠了。再多,洋洋抽身會更難受,再少,不足以達到‘除卻巫山不是雲’。”滕崇塬是很利落的人,接受了顧勤的做法,自己的想法也毫無保留。
“是。”該說的已經說透,想說的不必言明對方也自然明白,顧勤此刻已無話可說。
電話另一端,他聽見滕崇塬說,“顧老師,還是多謝你。雖然,如果你提前告知一切的話,我也未必會反對。不過退一步,也不好說有沒有現在這個時機了,畢竟,父親對女兒總是比叔叔對侄子更難冷靜。滕洋這邊,還要麻煩您開學之後多關注,至于王钺息,我能想到他要說什麽。但實際上,他并不知道我們做大人的反對不僅僅是因為影響學習。什麽年紀做什麽年紀該做的事,是因為你的年紀只能承擔你的年紀能承擔的責任。愛情的美好他享受過了,我覺得他是個很聰明的男孩子,希望他能真的為了自己和洋洋好。”
顧勤的回答用的是家長的身份,“我會看住他的。”
“那,我相信您。”滕崇塬非常幹脆。
顧勤長嘆一口氣,“滕洋爸爸,雖然我們算是基本上達成共識,但是,我想,這件事上,可能還會有些反複。王钺息,我是不擔心的。滕洋那邊——”
滕崇塬就說了一句話,“還有二十三天才開學,我有時間。”
“好。保持聯系。”顧勤幹脆地結束了這次交談。
“謝謝您,再見。”滕崇塬看着手機上顯示的通話時間,十五分鐘五十七秒,最年輕的特級,還真是個特別的老師呢。
顧勤打了電話給鐘點工,“張阿姨,麻煩您上來的時候買兩塊錢豆腐,家裏有白菜炒一炒。”
“是顧少爺啊,您今天不做飯?”張阿姨很奇怪,王家已經有兩天沒有叫她來燒菜了。
“嗯,我今天有點事。麻煩您了。”
當然,面壁思過還有師叔親自做的飯的話,他恐怕連北牆都要推過去了。
===========
對于中學生談戀愛,對于滕洋和王钺息,顧勤是這樣的處理方式。這是他的風格,也是這兩個人的性格決定的。
如果是我,我不會這麽做。
第一,生活不是寫文,沒有哪個老師能看透學生的心肝脾肺腎,哪個老師覺得他把哪個學生看透了,是一定要犯錯誤的。人是很複雜的,尤其是青少年。顧勤的處理方式建立在對滕洋和王钺息的絕對了解的強大自信上,他是主角,不會看錯,我不是;
第二,這種處理方式太危險了,我們面對的是未成年,寫文可以恣意揮灑,教書育人還是要更謹慎些;
第三,我和顧勤完全是兩個風格的老師,寫文而已,所以,大家不要代入,謝謝!
二十二章 能不憶少年(2)
聽到敲門聲的王钺息略略活動了下自己酸困的腳,然後,他說,“師叔,請進。”
聲控門的門鎖響動了一下,門外的顧勤順手推開了門。
王钺息聽到門鎖的咔噠聲,飛快站直了身子,如果門不是聲控的,這會兒能借着開門稍稍活動下僵直的腿吧。
顧勤走進來,“想清楚了嗎?”
王钺息對着牆沉默。
“那就餓着吧。”門又關上了。
顧勤自己坐在餐桌前,獨自吃飯。
白菜豆腐,土豆雞塊,白瓜鹹蛋粉絲湯。顧勤就着一碗白米飯,端碗夾菜的姿勢特別精英。
張阿姨從廚房裏出來,“顧少爺,那我先走了。”
“您慢走。”顧勤放下碗站起身。
張阿姨猶豫了一下,還是道,“少爺他不出來吃飯?”
顧勤,“他不餓。”
“哦。菜我都收拾好了,家裏還有兩根藕,土豆什麽的都有剩,冰箱裏還有些上次炒的臊子……”張阿姨邊往出走邊唠叨着。
顧勤耐心等她說完了才道,“如果王钺息餓了,我會讓他自己熱熱吃的。”
張阿姨終究欲言又止地走了,顧勤關上門,繼續吃飯。
吃完飯,顧老師略略調整了一下思路,然後就去處理自己的事。登錄網上的教師培訓,研究下一學期的教案。忙到八點多,王钺息就自己出來敲門了。
顧勤的門無法聲控,只能纡尊降貴親自去開。
站在門口的王钺息說,“師叔,我餓了。”
顧勤看了他一眼,王钺息的心跳猛然加快,然後,顧師叔說,“飯在案板上,自己去熱。”
王钺息默默把微波爐調到高火熱了飯菜,一個人坐在餐廳默默無言地吃,吃好了就去洗碗、刷碟子、收拾桌子。都弄好了再來敲師叔的門。
師叔手裏握着一根藤條。
王钺息剛剛因為長時間反省平複的心情立刻緊張起來。
顧勤揚起藤條,指了指自己床的位置,聲音特別淡定,“自己脫掉。”
“師叔。”王钺息的臉色一瞬間蒼白了。這是他絕對沒有想過的,他本以為,在漫長的面壁思過後,迎接他的會是一次誠懇的深談。
顧勤面無表情,“你不是想清楚了嗎?現在我們來談談。”
王钺息的眉心微微地蹙起來,他輕輕咬了下嘴唇,手放在自己的牛仔褲上,大概停了一秒,說,“師叔,我能不能先換件衣服。”他是一回來就跟師叔彙報情況的,而後被勒令反省,還沒有來得及換家居服。
顧勤看了他一眼,站起來。
王钺息肩膀情不自禁地一抽。
顧勤走過來,嗖地一藤條抽在他牛仔褲上,“我要是你爸的話,現在就揍得你趴這兒!”
王钺息被狠狠警告了一記,再也不敢試圖去掌握什麽和師叔交流的節奏,幹幹脆脆脫了褲子,整整齊齊地疊好了,放在床的那一邊。走回來之後,雙手撐在床邊上。
顧勤揚起藤條刷刷刷刷幾下抽下去,抽在他白色的內褲上,“聽不懂人話嗎?”
王钺息究竟是頂驕傲的男孩子,脫了外褲已經很順從了,他也知道家法是要打在肉上的,可就這麽脫掉,自己總歸受不了。如今被顧勤一氣抽下去,屁股上一绺一绺的檩子起來,疼得将冷氣壓在舌頭底下。自己乖乖把內褲褪到了膝彎。
顧勤伸手把他貼身的那件小背心撩上去,撩了兩次,總滑下來,于是顧勤道,“自己壓着。”
王钺息雙手背在身後,将內衣壓住了,“咻”地一下,顧勤一藤條就抽在他屁股上,直刮進肉裏去,王钺息疼壞了,差點叫出聲來。
顧勤伸手按住他腰,将他按在床上,手起鞭落,連着就是幾下,直直敲得屁股上全是紅檩子,然後才道,“你還敢喊疼,你憑什麽?你不知道有今天嗎?”
王钺息沒說話,額頭上的冷汗拼命地冒出來,蹭在顧勤雪白的床單上,疼得連身子都擰住了。
顧勤連着抽了十來下,王钺息的屁股上幾乎沒一塊好地了,才松了手。王钺息疼得哪裏受得住,身子緩緩地從床上往下滑,王钺息連忙伸手去抓床單,手掌心裏全是汗。
顧勤看他身子都疼軟了,也沒說話。等他重新站起來了,又把眼前的床單往平抹了抹才又用藤條的尖端點了一下床。
王钺息吓得舌頭都緊了,居然還要打。他的眉毛抽着,勉強自己重新在床邊撐好,顧勤一藤條敲在他大腿後側,“腿伸直了。屁股擡起來,翹高。”
王钺息默默調整着姿勢,一滴冷汗從額上掉下來。
顧勤手握藤條,沒留情,又是五下。貫穿了他整個臀。
王钺息疼啊,他從來沒挨過這麽重的打,覺得從前看過的古典小說裏所謂揭了皮去也不過如此了。而且,沒頭沒尾,根本沒數。
顧勤看他身子又軟掉了,輕輕用藤條敲了敲他撐着床的手。
王钺息沉沉地吸氣,重新将屁股擡了起來。
顧勤再打,這次是斜着的,一鞭子下去,牽動無數條傷痕。王钺息疼得眼淚直飛。
顧勤向前走了幾步,王钺息吓得五髒都發緊,顧勤卻是從被子下面抽了什麽,扔過來,是一條枕巾。
王钺息先是怔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拿起來,抹了抹汗。
顧勤重新走過來,順手将他腿向後推了推,又用腳踢了下他腳,“再高一點。”
王钺息幾乎是連呼吸都不會了,跟着他的指示再次擺好了姿勢。
再打,還是五下。
又疼哭了。
顧勤這次是扔過來了一袋軟抽,王钺息拿了一張,擦幹了眼淚。卻不知道要将那張紙扔到哪裏,他此刻已經完全不知道什麽不好意思了,其他的一切感官都沒有了,除了疼,還是疼。
顧勤伸手拿過了那張紙,順手揉成團,扔進了桌子下面的垃圾桶裏。
然後,再次提起藤條。
他站得離王钺息距離稍有些遠,手裏的藤條指揮棒似的往上擡了下,王钺息努力穩住手臂,擡起屁股,只是,兩條腿已經在發抖了。尤其是大腿後側,肌肉一跳一跳的,怕得要命。
顧勤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王钺息身側,依然是沒有任何話,只這個距離,就讓王钺息吓得幾乎是退開了一步。
終于,王學神再也沒有辦法去抵抗,幾乎是哀求着說,“師叔,師叔我知道錯了。”
顧勤就說了兩個字,“撐好。”
“師叔,您有什麽訓誡,您,您說話啊。”王钺息的聲音都在抖。太疼了,實在是太疼了,這樣的鞭打,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顧勤卻像是有些莫名其妙,“我有什麽訓誡。你不是說了,一切的問題你來承擔嗎?期末考試結束也這麽久了,滕洋的成績、滕洋的父母、滕洋的心态,哪一樣,你承擔得了了?”
“師叔我知錯了。我,我不會放棄小洋的。雖然期末考試我沒有做到,可是,一段感情,不是一次考試一個閉門羹就能讓我放手的。我不是馮京飛,我不會讓滕洋成為下一個徐萍的。只要她願意,我就不會不努力。至于結果,本來中學生談戀愛就不是為了要什麽結果,不是嗎?”王钺息臉上全是汗。
顧勤将負在身後的握着藤條的右手拿到身前,遙遙指了下床,“那還有什麽好說的。你不是已經決定了嗎?我不許,挨揍吧。”
“師叔。”王钺息望着顧勤。不可能,他師叔根本不是這麽暴力不通人情的家長。他會聽自己解釋的。
顧勤只是道,“王钺息,我是太縱容你了。你不是羨慕我和你爸嗎,那我今天就成全你,你爸,就是這麽教我的。快點,自己撐好,沒說的。”
王钺息看顧勤,“多少下能讓您答應?”
顧勤,“你該玩夠了。多少下都不可能。撅着!”
王钺息直直看着顧勤,滿面羞憤,慘白的臉脹得通紅。
顧勤看他,“怎麽,嫌撅着不夠文雅,傷了你的少爺脾性。我告訴你,收拾你的事兒沒有給臉的,給我老老實實撅好了,褲子抹了屁股擡高等挨打,就是這麽個詞,沒有好聽的!去!”
王钺息死死攥住了拳,才長出來的指甲狠狠掐進肉裏去,乖乖在床邊重新撐好。
顧勤提着藤條,“我今天不狠狠抽你,對不起你叫我一聲師叔。滕洋考了年級三十四,自己說,我打你多少,這樁事算完。”
王钺息,“是我不好。兩個人的事,乘以二,七十。”
顧勤一藤條抽在他臀腿之間最軟的那塊肉上,“那倒也不用。你這次只比年級第二名高了十五分,咱們,又要怎麽才算完?”
王钺息回過頭,“師叔,您是我的師叔嗎?”
“嗖!”又是一鞭子,抽得另一條腿。
顧勤,“怎麽不是?你爸當年就是這麽和我算的。王钺息,我有時候不明白,覺得我都那麽怕他了,為什麽他還要這麽打我。現在我想明白了,男孩子的耳朵就是長在屁股上。你逛了多少次街,約了多少次會,送了多少份特産,賺了人家女孩子多少的溫柔。那時候,你想到你當時在你師叔面前保證的一切你來承擔了嗎?假期過了多久了,你是樂得忘了你喜歡的姑娘都被你弄得心亂成什麽樣子了吧。毛都沒長齊就學人家當情聖,王钺息,做人不能太自私了。滕洋對你付出了多少感情,你就是這麽回報她的嗎?女孩子的這半年多重要,你一給驚喜她成績就下降,我就不信你看不出來!我今天不是打你沒綢缪沒分寸讓人家親爹抓住小辮子,我是教訓你做人得真的知道什麽是為別人好。我師兄的兒子,我顧勤的學生,不能沒責任沒擔當!”
他說完了這一句,立刻揚起藤條,“自己說,我今天打你,冤不冤!”
王钺息這才明白,師叔讓自己面壁思過,究竟在思些什麽,自己一直以為對滕洋已經夠用心了,如今被這樣血淋淋地戳破了才能想明白,自己和她在一起,究竟是為她着想多,還是享受她帶來的快樂多。雖然每天在幫她補課,可事實上,連自己也知道,想見她比想給她講題更多吧。想到那個滿心都是自己的女孩子,王钺息覺得自己實在是混蛋極了。
王钺息死死摳着床單,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顧勤将藤條扔在床上,王钺息等了好久,終于拿了藤條起來,雙手捧到師叔面前,“您不要生氣,我知道錯了。是我,想得太少了。您的侄子不會變成沒有責任不懂擔當的人,小洋的事,我會負責到底。您打吧。”
顧勤看他眼神,知道他是認真了,總算消了些氣,接了藤條,卻沒有動手,而是道,“既然道理知道了,就不用這個了。褲子不許提,去跪牆邊上寫個認識。也讓剛才打的再疼疼透。”
王钺息一怔,說實話,他不是顧勤,他是沒有過罰跪的經驗的。在他的成長過程裏,總覺得罰跪是古代祠堂裏的事。
顧勤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了,淡淡道,“讓你跪是疼你,不想跪,就坐着寫。你就知道該不該在家長面前要驕傲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