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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喜歡的代價 (12)

了。誰要再當他還是那個一根筋的混世魔王,誰才是真正的蠢貨。今天,明顯是有備而來啊。于是,大家都繼續等着,聽他怎麽說。

果然,王致不是要幾套房子贏幾分面子而已,他立刻道,“顧勤事父至孝,待兄弟姊妹又是至誠,雖說歷來産業,沒有庶子分去兩成的道理,但顧勤并不是計較人,倒也就罷了。只是,恕我僭越問一句,顧叔叔百年之後,确定是要嫡長子當家?”

顧振雲聽他張口咬住了嫡庶,雖說顧祥顧祁都是嫡子,但繼室在元配靈前行側室禮,他硬要說庶子,再辯也無意義。更何況,顧振雲眼角掃過沈慈一身銀紅,若說這位繼妻是沒有心思的,顧振雲自己也不信。此時,萬般滋味哽在喉頭,也只是應了一聲罷了。

王致立刻打蛇随棍上,“既是如此,這樣寬和大度長兄,您還怕他虧欠了妹妹的嫁妝不成。”說着目光掃向顧家的人,“更何況,顧家的産業姓顧,老爺子心疼小妻子小女兒,多給一點錢物便罷了。如何能将顧家的祖業當成情分呢?”

這一句,正掐在關鍵上,顧家在顧振雲手上中興,顧振雲在顧氏宗族向來是說一不二,但大家心中未必沒有算盤,沒人出頭便罷,如今王致挑了這個頭,顧家的人紛紛應和,“正是,怎麽能将顧家的産業交給外姓人?”

一時間場面有些混亂起來。顧振雲雖是家主,但并不是輩分最高的,被幾個叔伯一看,倒像是他成了公私不明的人。

正在擾攘間,顧勤出來說話,“衆位叔叔伯伯所說有理,我顧家起家,多虧了族中的長輩。繼母和妹妹的百分之十五,我不要,便拿出來,買地,建學,資助顧姓有才能的孩子,為宗族辦事。”

“正是。這才是當家人的氣度。”眼瞅着大家都能撈到好處,自然是應者雲集。

王致笑了,這小兔崽子,不神游了,也不傻嘛。

顧振雲擡起眼,意味深長地看着顧勤,顧勤擡起頭,坦坦蕩蕩地對上父親的目光,“小媽既然嫁到了顧家,便是我的母親。我自當奉養到老,至于妹妹,我按顧家嫡女的分例風風光光地嫁她,再添澄江前岸的一層商鋪,定然不在財物上委屈了她。也請父親和小媽放心。”

王致一笑,這小子,是真的長成了——沈慈既然嫁到了顧家,就算顧振雲不在了,也該是顧勤奉養。挾天子以令諸侯,再握着她女兒的嫁妝,這才是真正的主動。比搶奪什麽家産正當的多。我不用和你搶,不用和你奪,因為,一切本來就是我的。

可惜,聰明人不止顧勤一個,顧祥第一個沉不住氣了,“這豈不是讓我們一家幾口人都在他手底下讨生活?”

唐家的二舅舅唐囤立刻道,“你姓顧難道不該在顧家家主手裏讨生活,還想反出家門去不成?”

然後顧老爺子就看向了王致,“老二,你別太過分!”

王致是真笑了,和小顧的舅家不敢争了?柿子真揀軟的捏?王致刷地一扶凳子扶手站起了身,“誰過分了,我明公正道地來,有理有據地講,又不是我們小顧非要回來要你這三瓜倆棗的,你要是不願意,我現在就帶小顧回去,正好趁着律師在,我也立一遺囑。”說着就指向一直沉默在角落當自己不存在的胡律師,“我知道你,你挺有名的。這個——”他一指顧勤,“顧小秦我師弟。我還有個兒子,叫王钺息。我雖然賺的不多,但絕不拖泥帶水,裝模作樣。王家的那份給王钺息,我自己的那份二一添作五,一家一半,現在就分給顧勤”。然後接着道,“另外,我故去的愛妻蔣元,如果她還活着肯定也很喜歡顧勤,從阿元那裏面再拿出兩成來分給我師弟,留着給這個沒娘的孩子攢家底子娶媳婦兒”。

他這一番話說話,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王致一擡手,“後面那是你助理不是,現在就拟文件,我咬破了手指頭給你簽字畫押。寫!立刻!”

二十五章 家和萬事興(5)

不知道為什麽,顧勤聽了師兄的話,只覺得特別心寒。一時心灰意冷,覺得和父親說什麽都沒有意義。有些事,早在繼母進門的那一刻,就已經決定了。縱然他當年年少懵懂,這麽些年,該明白的,也明白了吧。老爺子的意思,手心手背都是肉,自己已經拿了大頭,對繼母和弟弟妹妹們,就是要補償的。可是,老爺子沒想過,這些不是自己想要的,更何況,縱然要給,也不必如此憋屈。只是想到師兄一直在為自己争取,自己若是再說出不要的話,未免連師兄都對不起了,于是,顧勤只說,“師兄,小顧自己有錢。”

王致一點也不含糊,“你賺出金山銀山來,那是你的本事,師兄給你,是師兄的心意。”說着就看律師,“不就是個財産讓渡證明嗎,我自己寫。”

說着居然一解紐扣,從西裝內袋裏拿出一枝萬寶龍來,特別商務,完全不是自己風格,然後,目光掃過所有人,最後停留在沈慈身上,“顧夫人,麻煩您叫傭人拿張紙過來。”

沈慈原本躲在角落裏裝壁花,雖然人人都知道今天這一出和她不無關系,但好歹還算吃相不難看,如今被王致的眼睛一掃,饒是她身經百戰也覺得倉惶窘迫無地自容,就像一個先前拒絕了主人糕點的客人在主人轉身的時候用舌頭去舔盤子邊的餅幹屑又正好被一個回頭撞個正着,真真是尴尬到了極點,沈慈露出一個手足無措的笑容,顧老爺子立刻沖冠一怒為紅顏,沖王致吼道,“你寫一個試試!我顧家的兒子,用得着姓王的東西嗎?”

王致輕輕一笑,“當然用不着,顧家的大兒子不用吃不用喝,用鼻子吸露水長大的。您不提還好,您要是一定要跳腳,咱們便提一提,我兄弟還沒成年的時候您聽人挑唆把他趕出家門,給了他多少錢?”

“師兄!”老爺子還沒說話,顧勤先開口了,神情很是頹然,“師兄,子不言父過。”

此刻,卻是輪到顧振雲怔住了,他看着站在一邊努力保持優雅的沈慈,“當年阿秦出門的時候,我要你給他卡裏打錢,錢呢?”

沈慈的臉瞬間白了,這是這個女人第一次能被人明顯察覺到的驚慌失措,錢,她不是沒有打,只是,當年顧勤一走數月,老爺子起先置着氣,也想給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兒子一個教訓。後來心軟了,叫自己去打錢,自己找到顧勤,話趕話,說了幾句不好聽的,顧勤連卡都折斷了摔在地上。她當年也還年輕,并不是多惡毒,想逼死嫡長子,她只是覺得,我送錢給你,還要看你的臉色嗎?一文錢難倒英雄漢,更何況,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呢。等你真的活不下去了,總會回來向自己低頭的。誰知道,顧勤就那麽走了,口袋空空,終于,沒再回頭。到了後來,這件事,就成了她在老爺子面前的一個把柄,老爺子不提,她自己自然也就不提了。

顧老爺子一看沈慈臉色,頓時就明白了。他終于知道,原來,他的大兒子說過的身無分文并不是一個形容詞,原來,他以為不會發生的那些,都在發生。老爺子的心,突然也冷了。不止為繼妻,也為顧勤。一個兒子,走投無路了都不肯向父親伸手,他的恨,又有多深。

顧振雲一聲長笑,“是我無能啊。我老了,該讓賢了。就按先頭說的,顧家,就交給大秦了。阿祥和阿祈,從公司裏出來,領幹股吧。你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只是顧家涉足的,不要碰。阿祯,聽你大哥的。他,不會虧待你。”

他說了這句話,長長嘆了口氣,仿佛瞬間就老了十歲,沈慈絕沒想到會是這樣,輕輕叫了一聲,“老爺子。”

顧振雲看了她一眼,“咱們都老了,過去的事,不必再說。頤養天年吧。”

沈慈的心迅速地向下沉,二十幾年夫妻,她太了解這個男人,他這麽講了,就是一切都完了。她和她的兒女們,一切都沒争到,她,不甘心。可是,不甘心,又能怎麽樣呢?

顧勤完全沒有想到事情會是這樣一個結局,他一直以為,他的父親知道他當年的倔強。可惜,現在發現,好像,他自己以為的,也不是這樣。顧勤擡起頭,對上父親已經蒼然的眼神,“我會叫財物顧問來盤賬,沈姨進門之後的房産,現金,跟我母親無關的,我不取分文,都給阿祥阿祈他們吧。顧家的産業,于我,是責任,我不能讓。顧家的錢財,沈姨嫁給您這麽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不會争。爸,家和萬事興。”

二十六章 生活要繼續(1)

“你去哪裏?”收拾好了行李箱,檢查停當身份證的顧勤突然被老爺子叫住。分産過後幾天,家裏的氣氛都怪怪的,老爺子,沈慈,顧勤,幾個弟妹,大家誰都不怎麽說話,直到今天,和師兄約定好了一點半一起去機場的顧勤被老爺子叫住。

顧勤托住行李箱,回身道,“師兄和我也出來這麽多天了,小息一個人留在家裏也不合适,我們該回去了。”

顧老爺子臉色不好看,“那是王致的兒子還是你兒子!”

顧勤的話更不好聽,“師兄說,哪天他不在了,就讓我把小息當兒子養的。”

老爺子沉默。

師兄師兄師兄,你就知道你師兄,可是想到他這些年受的委屈,又似乎覺得,好像只有這個師兄才能讓他心裏踏實些似的。想到這裏,老爺子對王致更不滿了,這種不滿了,帶着一位缺失了兒子成長的父親對另一個人的羨慕和不甘。于是,老爺子撒起了脾氣,“你要去就去!船廠的事,還要等人操心的!”

顧勤沒明白老爺子的無名火從哪裏來,但他既然接了顧家的産業,也只是道,“我知道了。您放心,廠裏一切都在軌道上,這些年,您垂拱而治,不是也沒出亂子。”他以為拍了老爺子的馬屁,誰知老爺子更不高興,索性哼了一聲,就不理人了。

顧勤回頭,“爸,您注意身體,別和,別和小媽生氣。我走了。有事,有事打電話。”他從來沒對老爺子說過這麽溫情的話,說完了,就逃似的走了。

老爺子還沒顧上再擺擺架子呢,顧勤已經跑得沒影了,顧老爺子嘴上嘀咕,心裏卻又有些熨帖了,大秦還是好孩子啊。

等顧勤出了門,沈慈端了一杯牛奶過來,顧老爺子擡眼看她,這個女人一條皺紋也沒長,可不知為什麽,竟顯出些老态來,老爺子道,“怎麽不倒酒來。”

沈慈在沙發上坐了,“也是有年紀的人了,抽煙喝酒就少一些吧。”說了這一句,又道,“這些年,我對不住你。”

老爺子一下子就難受起來,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說這些幹什麽。幾十年夫妻了。”

沈慈低頭道,“當年,是我太年輕了——”

老爺子打斷她,“過去的事,不提了。兒女自有兒女的福,怪不得你,興許,就是命。”說着看了沈慈一眼,“你放心,阿祥和阿祈,我有安排。”

沈慈低聲道,“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有什麽不放心的。就是您的話,兒孫自有兒孫福。”

老爺子又喝了一口牛奶,出起神來。

王钺息,也在出神。

和滕洋分手後,他好像更喜歡沉默了。他原本,就不是多話的人。如今,總是一個人坐在陽臺上,曬着太陽,不知想些什麽,一天就過去了。偶爾畫畫,畫了又覺得不滿意,扔掉,彈琴,彈着彈着,卻連一首曲子都彈不下去。或者,有時候彈了一整個下午,卻不知道自己彈了些什麽。做題目,拿着筆往後做,做了無數張卷子,可是,寫了半天,才意識到被自己算出了平均值和方差的,是一道語文綜合性學習題。他沒有在想滕洋,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還好,今天,爸爸和師叔都回來了。

王致到家的時候,王钺息照例是高高興興地去迎,幫父親提東西,看到後面跟着的顧老師,還禮節性地向顧老爺子問好。顧勤的心情像是不錯,還和王钺息開了幾句玩笑。王致依然是一副大爺樣,洗了澡躺在按摩床上,讓兒子伺候。

顧勤一邊擦着毛巾一邊用膝蓋蹭過來,“您讓王钺息休息,我來服侍您。正好,也好些年沒幫師兄按過了。”

王致一腳就将他踹開了,“我要和兒子講故事。”

然後,顧勤就一個人在一邊,看王钺息任勞任怨地伺候他大爺脾氣的父親,父子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天,然後,顧勤聽到他師兄說,“有個事兒,不知道你聽過沒?”

王钺息替父親敲着背,“什麽事?”

王致清了清嗓子,特別正經,“那個,從前有座山,山裏有間廟,廟裏有個老和尚,老和尚給小和尚講故事。”

王钺息撲哧一下笑出聲來了,“爸,您坐了好久飛機了,還是睡會兒吧。我不難過,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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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是個好爸爸。

二十六章 生活要繼續(2)

兒子說他不難過,可做父親的總希望他不僅不難過,還要快快樂樂的才好。王钺息從來不是個心思重的孩子,但他從來是個心裏有數的孩子,這就讓王致更加地心疼。于是,安安靜靜趴在按摩床上,認真陪兒子聊起天來。

“我和你師叔不在的這些天都在幹些什麽啊?”王致問。

王钺息想了想,“也沒幹什麽,就是彈琴,畫畫什麽的,偶爾去游個泳,對了,文叔叔叫我一起去跳水,去了兩次。還和陳叔叔打了一次球。”

王致聽着兒子說,很高興自己交朋友比較靠譜。

王钺息卻不願意父親過度關注自己,于是問在一旁被冷落的師叔,“師叔這些天都忙完了吧。”

顧勤自己給自己敲腿,“還成。這段差不多了。不過以後估計會更忙,帶完了你們可能就不做了。”

王钺息其實早都猜想到顧勤不可能一輩子當老師,但聽到他這麽快就決定退出還是有些意外。

顧勤笑了下,“怎麽,舍不得?”

王钺息也笑了,“有什麽舍不得,您不當我班主任還不是一樣揍我。不過,他們會舍不得的吧。”他說到他們的時候,又不可避免地想到滕洋,顧老師不教我們了,這只小羊一定會哭的吧。不過,王钺息很快調整了自己的情緒,“馬上也畢業了,肯定都會面臨別離的。”

顧勤點頭,“是啊,人生就是這樣,分分合合。”

王钺息立刻接話,“天下也是這樣,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他說着俏皮地笑了,“爸,師叔,你們不用總想着開導我,是人都會經歷這一段的,很快就會好了。我知道的。”

王致用手肘撐起身子來,“既然知道,就早點走出來,免得關心你的人擔心。”

“嗯。”王钺息點頭,“我現在不去想。對了,陳叔叔說邵叔叔想教我打球來着。”

王致長長伸了個懶腰,“不去。”

“邵叔叔前兩天親自過來找我的。”王钺息道。

顧勤認真聽着,邵誼偉是當年他還在球隊的時候就進入青年隊的人,這位師兄通常都在集訓,見不了幾次。後來縱橫球場載譽無數,也算是為國争光。退役之後做了教練,也算是名帥了,只是,顧勤想起他那悶葫蘆似的性格,居然親自來找王钺息,想想都覺得有趣。當年自己在球隊的時候,他跟自己都是很少說話的。以至于他第一次撿起一顆球來指點自己的時候還被吓了一跳,以為是自己打得爛到讓他看不下去了呢。

王致道,“你想學?”

王钺息搖搖頭,“我說,師叔教我了。”

這會兒連王致也好奇起來了,“那他怎麽說?”

王钺息看了顧勤一眼,然後說,邵叔叔說,“小顧?他回來了?他還打球嗎?他沒我打得好,跟我學吧。”

王致饒有興味地也看顧勤,“邵還是那麽老實啊。”

顧勤只得道,“邵師兄很認真。”

王致這回倒是正經了,“他太認真了,想學爸教你,你邵叔叔,太嚴。”

王钺息特別順理成章地答應,“知道了。”

顧勤:太嚴也是理由?當年球隊裏師兄們輪番練我的時候,您怎麽不覺得他們嚴呢?

無責任番外 小邵,顧勤和二哥

十五年前。

顧勤:“邵師兄好。”

邵誼偉:沉默,路過。

顧勤:默默練球。

兩小時後。

邵誼偉:“你好。”撿球,“兩個鐘頭了,還是沒有進步。和你打一場。

顧勤:“……”

十五年後。

顧勤:“邵師兄好。”

邵誼偉:低頭,喝水。

顧勤:默默玩手機。

二十分鐘後。

邵誼偉:“你好。”把水杯放在桌上,“和你談下王钺息的事。”

顧勤:洗耳恭聽。

邵誼偉:“我想教王钺息打球。”

顧勤:“師兄說他會親自教的,我偶爾也會和小息玩一會兒。”

邵誼偉:“十幾年了,你也沒有進步。一起打一場。”

二哥:“小邵,大家出來玩兒,別那麽認真。”

邵誼偉:伸手,看左臂上的傷,“任何事都要全力以赴去做,您教的。”

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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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太晚了,寫個無責任番外吧,抱大家

困了,睡~

二十六章 生活要繼續(3)

王钺息的生活就這樣平靜無波地過,因為要過年的緣故,今年家裏又添丁進口了——多了顧老師,于是,這個年準備得格外熱鬧。兩個長輩,一個是大爺一個是少爺,于是王钺息同學又多了很多額外的工作,辛苦之處自是不必提,最好的地方就是,當人忙得時候,很多事情就很快忘記了。忘記到你都想不起你忘記的時候,那就是真的忘了。

作為王钺息的班主任兼師叔,顧勤一直沒有提王钺息失戀的事。因為有些事,是只有他自己才能走出來的。到了這個時候,老師能做的就是關注他,但不要打擾他。家長能做的,就是關心他,或者,被他關心。對此,王致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

“爸,您看高不高?”王钺息一個人踩着凳子貼春聯。

王致端着杯子喝着茶,“叫你師兄看。”

“師兄剛出去買料酒了。”顧師叔要露一手,可是王家慣用的料酒不是他喜歡的牌子。

“那你先幹別的,等你師兄回來再貼。”王致特別心安理得。

王钺息,“爸!”

王致被兒子瞪了,于是也只好施施然過來指揮,“左邊高了半寸——”

王钺息根據父親的指示挪動着春聯的位置,“現在呢?”

“右邊矮了半寸。”王致指揮。

王钺息鼓起了腮,“爸!”

王致一下就笑了,“逗你的。”順手過來按住,王钺息又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端端正正貼好。王致看兒子穿得鼓鼓的,更覺得好笑了。

王钺息不明白自家老爸笑什麽,于是只好理解為,親爹腦補了親師叔做魚的樣子,喜不自勝,因此道,“師叔馬上回來了。”

說曹操曹操到,顧勤果然來了,身後還跟着三位大神。

文昭和陳竺素來是王钺息熟悉的,可另外一位,就有些讓二哥父子頭疼了。

“師兄過年好。”邵誼偉居然是真的拎着老電影裏的那種油紙袋子點心來的,最上面還蒙着一片紅紙。

王致,“王钺息快藏起來,你邵師叔家的點心是最好吃的。”

邵誼偉,“吃了我的點心,要和我打球。”

王钺息,……

王致,“正好你們都在,我記得小邵的面煮得最好,文昭的素火腿可是一絕,讓老三給咱們包餃子。”

陳竺果然很給二哥面子,立刻捧場道,“今天來了就不走了,正好,我也沒法回家去過年。就在二哥這兒吃餃子。”

文昭立刻跟上,“我去廚房看看食材。”

邵誼偉,看陳竺和文昭都往廚房走了,停了幾秒鐘,才問,“那是吃面還是吃餃子?”

王致,“……”

王钺息看着一臉認真的邵師叔,您老人家是真不知道我親爹只是打個岔而已啊,不是都說我爹當年放得全是狼嗎,您老是灰太狼吧。

王致被邵誼偉追索答案,眼神一刻不離二哥,于是,只好道,“今天吃餃子吧,我記得你愛吃東坡肘子,正好我今天做,多吃點。你去看看有什麽綠葉菜,順手洗了。”

邵誼偉,“這麽早就洗嗎?肘子要一陣子的。”

王致,對視。

邵誼偉,“哦。”于是,跟随者陳竺文昭也向廚房去。

王钺息:果然,最後還是暴力鎮壓啊。怎麽突然想和邵師叔學打球了呢?顧師叔已經夠難應付了,錯覺,一定是錯覺。

二十六章 生活要繼續(4)

王钺息家的大年夜非常熱鬧,因為,他家的年夜飯很豐盛——

所以,來吃得人非常多。

王钺息有特別多的叔叔和師叔,叔叔和師叔們都願意逗他玩。大家從來不問的一句話就是考試考得怎麽樣,而是拼命得在他面前得瑟。高爾夫六十杆的和潛泳200米的分別約他去打球和游泳,能開獨立音樂會和舉辦巡回畫展的都各出奇招邀他來賞光,還有手藝絕佳的拼命呼喚他來擺盤,其實只是想炫刀工罷了,當然每年都少不了用撲克牌變魔術叫他當托的。

嫂子不在了,大家都知道二哥的年不好過,因此,每年過年總會有不少人來。到了新聞聯播的時候,被二哥一腳一個再踹回各家去。王钺息非常喜歡這些叔叔和師叔們,雖然他們都不是顧師叔,但是,他們都對父親和自己很好。

今年依然一樣,二哥親自下廚做了東坡肘子,大家笑說是沾了邵誼偉的光,邵誼偉依然是慢半拍的樣子,用特別霸氣地姿勢在二哥鍋裏搶了一塊兒,吃到大家誇得都沒詞了變成下一個話題的時候才說,“和去年的味道一樣。”

師叔們早習慣了這位師兄所有的快節奏都用盡在球場上,于是,夾菜的時候紛紛讓着他,希望他能夠吃得飽。

“小息今年又長高了啊。”

“腿長了。”

“鼻子更像二哥了。”

“眼睛像。”

“眼神像!”

吃着有營養的飯,說着無營養的話,但因為幾乎都是要回去過年的,各人家裏還有豐盛的年夜飯,所以,大家都只是象征地搶一兩筷子,再嘗嘗別人帶來的拿手菜。一張大圓桌,特別人間煙火。

今年還有一個新話題就是打趣顧秦,當年的時候顧小秦就是最小的,現在自然也沒法給年紀做乘法,尤其是,那一去杳無音訊的若幹年,大家紛紛笑罵着,說着二哥每年提起他都會罵的話。

“去年二哥還說要見到你非打斷你的腿不可,這哪個醫生醫術這麽好,就接上了啊。”

“你顧秦真成了繼承人了,好。”

“聽說二哥前兩天力戰群魔可威風了,你小子真精,拿二哥當刀子使。”

“二哥那是刀子啊,就是刀也是青龍偃月刀。”

“那刀叫青龍掩月刀還是青龍燕月刀來着。”

“這都不知道,叫王钺息啊。王钺息,張飛拿的那是什麽刀來着。”

分明聽到他們聊天的王钺息眉毛一顫,面不改色,“新亭侯。”

“哦!哦!趙雲那把。”

“涯角槍。”王钺息也是蔫壞。

顧勤神補刀,“呂奉先拿得是方天畫戟。”

于是,師兄們得罪不起王钺息,紛紛用橘子砸向顧勤,“長能耐了,還敢跟師兄頂嘴了是吧。”

王钺息,默默起身,默默注視,默默,遠離戰場。

角落的另一角,邵師兄黃雀在後,“你,到底跟不跟我學?”

王钺息正考慮自己把小顧師叔一個人丢在一邊是不是太不仗義,冷不防被吓了一跳,自己腦子都沒轉清楚就道,“救顧師叔就跟你學。”

邵誼偉沉默。

王钺息的心一下沉下去,不管平時再怎麽怎麽被縱容,師叔終究是師叔,尤其是邵師叔今日的地位,不知道有多少有天賦有潛力的孩子想和他學打球,自己怎麽能說得這麽随意和輕浮。立刻站起身來,俯首躬身打算道歉,卻見邵誼偉已經轉身走了過去。

王钺息以為邵師叔生氣了,緊張地注視着他背影,卻看到他拿起遙控器,随意按了幾下,電視裏想起新聞聯播的開場音樂。

那些壓在顧勤身上的狼群們立刻一一散去,還有人笑道,“今天怎麽這麽快就七點了。”陳竺在一邊端着一杯普洱看表,笑而不語。

顧勤逃出生天,邵誼偉将錄播狀态還原回去,走回來,看王钺息,“既然答應了,訓練不要偷懶。明早七點半,十二街球場見。我到之前先做好熱身。”

然後,也不等王钺息反應,自己到廚房去,“二哥,我幫你包餃子。”

王致看邵誼偉,“我看你像吃飽了餃子的周扒皮。”

邵誼偉笑,将餃子都包成金元寶的樣子,王致突然停下了,“這麽快就搞定了?”

邵誼偉這次可反應一點也不慢,表情無比真誠,“嗯,因為他知道,我才是最适合教他的人啊。”說着還肯定的點了下頭,“比師兄和小顧,都适合。對!”

二十六章 生活要繼續(5)

在大年初一給自己加了一項新任務的王钺息并沒有很累,昨晚跟父親和師叔一起守歲,十二點過了才睡,但生物鐘依然讓他五點四十就醒來了,高質量的睡眠,一點兒也不累。洗漱完畢連早餐都搞定了出門,顧師叔才打算去晨跑,“邵師兄不是好應付的,自求多福。”

王钺息笑了下,胸有成竹地走了。

到了球場,王钺息認真做好了熱身,七點半一到,就看到邵誼偉高大挺拔的身影沖着他直直走過來,王钺息認真和他打了招呼,做好了一切關于要被訓練傾聽風的聲音,感受戶外帶給你的羽毛球的快感的準備,甚至打定了主意開始一場異常消耗體力的體能測試,結果,邵誼偉只是自己拿起拍子和他打了兩局。當然,結果是意料之中的——

他比顧師叔還狠,兩局,讓王钺息一分沒得。

優等生的人生中,很難遇到這樣的窘迫,更窘迫的是,他居然在王钺息擦汗的時候用無比真誠的語氣稱贊,“基本功不錯。”

王钺息除了沉默,已經想不出別的臺詞來了。

邵誼偉也不是多話的人。于是,也沉默。

十分鐘之後,邵誼偉看王钺息,“休息得怎麽樣?再來一局吧。”

王钺息設想了無數種被教的方法,結果,一整個早上,邵師叔的教育方法只有一種,那就是,我陪你打。他連一次技術指導都沒有。

王钺息在第五次得分的時候終于忍不住開口,“師叔,我有什麽需要改進的地方嗎?”

邵誼偉,“打。”

王钺息于是繼續被虐。

一早上戰局,最好的一次得了5分。

十一點過八分,王钺息打算再來一局的時候,邵誼偉道,“嗯,今天練夠了,收拾東西,明天再來。”

王钺息懷疑自己斯德哥爾摩了,他被虐了一早上,狂中數彈,居然更想打下去了,于是他再問,“師叔,我有什麽需要加強的地方?回去要做什麽?”

邵誼偉的回答格外耐人尋味,“好好休息。”

王钺息,“可是,我身體的反應遠遠追不到我的意識。”

邵誼偉,“慢慢打,就追到了。”

王钺息,“……”

一路沉默。

到了岔路口,“師兄,明天還是這裏嗎?”

邵誼偉終于說了今天以來第一個長句子,“初八以前都在這裏,我給球館的工人放假回家過年了,去打的話,咱們要自己打掃。”然後,他就走了。

走了。

王钺息注視着邵誼偉背影,這,就是選在露天球場的原因、原因、原因嗎?

回到家。

顧勤幸災樂禍地道,“練得怎麽樣?”

王钺息,“邵師叔陪我打了一早上。師叔,所以,邵師叔教打球的方法就是陪你打?”

顧勤,“……”

王钺息,“不過他真的很厲害,我每一個球,究竟是哪裏處理得不到位,什麽地方應該調整,他下一個球一定就是那個方位,每一塊肌肉都調動到了。而且,一個字都不說,卻能讓你自己去體悟。真的是無招勝有招的感覺啊。這就是邵師叔的風格吧。”

顧勤,“……”

王钺息,“不過,一直不說話,雖然知道,他随便一揮拍子就能指導你了。還是有點怕吧。對吧。”

顧勤,終于開了金口,“我不知道。他教我的時候,讓我練了八千次揮拍。”

二十七章 我在你左右(1)

面對邵師叔對于自己和師叔的區別對待,王钺息愈發覺得自己應該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來報答師叔的深情厚誼。于是,他初三一去了外公家,就立刻同邵師叔去打球。自此,果然每日勤練不辍,倒讓邵誼偉這樣冷淡的人都誇了好幾次。

其間顧勤倒是也陪他和邵誼偉打過一次,王钺息本以為小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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