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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詭異

“離亭, 你讓文硯找個機會從流霞山莊溜出來。”

蘇妖孽說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了想,繼續說道:“趁着現在流霞山莊局勢還沒有定下來, 他好脫身。讓他……讓他先跟在我身邊好了。”

——随意樓三人再加上一個易溫酒,四人在不見山莊定計的時候, 對長江上的局勢都沒有把握,因此讓文硯去流霞山莊避難。蘇妖孽在京城和吳世毓打過交道, 十分清楚地知道這位吳家劍客絕對不是什麽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俠客, 讓文硯向他尋求保護只是迫不得已的選擇。

而蘇妖孽自己身邊雖然危險,卻不用擔心有人背後做什麽手腳。

而且……蘇妖孽忽然覺得一陣濃濃的疲憊湧了上來,于是一口将茶水喝了個幹淨,默然想着——而且如果他們真的殺了肅王,那長江上下,就再沒有安穩的地方了。

如果失手, 肅王則會毫不猶豫地開始他的造反大業, 長江一帶同樣是個亂局。

應離亭傳話去了, 還不忘順手替他重新沏了一杯濃茶。

她走時掩上了房門,因此此刻船艙中就只剩下蘇妖孽一人——兩日前, 蘇妖孽埋在肅王手下的眼線傳回消息, 說肅王往南京去了, 他于是第二日便沿長江南下南京,留易溫酒一個人守在鄱陽湖。

——有長江這一條水路,來往确實方便許多。

蘇妖孽怔怔地看着窗外江上的風景,有些出神。片刻後他才意識到自己的失神, 于是苦笑一聲,整個人十分放松地靠倒在椅子上,下意識地揉了揉太陽xue。

自從收到何七意圖叛逃的消息之後,他便沒有好好休息過……事實上何止是這段時間,自從他來到随意樓之後,便難得有休息的時間……再往前推,是他和秋路兩個人逃亡的日子,更不可能休息……

這麽算來,他這輩子最清閑的時候,除了五六歲時在戲班的時光,便是他和蕭随意在路上走的那一個月。

說來好笑,便是那最清閑的一個月,他沿路看到什麽人,或者住進什麽地方,一雙眼睛總是閑不住,一定要把周圍都看個一清二楚,把什麽人可能有問題、哪條路線合适逃跑之類的都暗自記在心裏,這才覺得舒服。

真是毛病。

蘇妖孽随手抽了本書蓋在臉上,反正現在沒人,他也不用擔心自己這幅樣子被下屬看到。

這段時間,為了讓肅王放心大膽地南下,随意樓也沒有弄出太大動靜來。雙方叫嚷得一個比一個慷慨激昂,實際上卻什麽事情都沒做,甚至連正面交火都沒有。

唯一的收獲就是朝廷終于不想管這個十分“棘手”的江湖恩怨了。

蘇妖孽和蕭随意的聯系一直沒有斷過,自然知道他那邊的局勢其實不算很好——沒有經過血火考驗效忠終究算不上真正的效忠,一旦開戰,他很懷疑蕭随意現在手上的人還有幾個能留下來。

不過,等到肅王出現,這個尴尬的局面就可以結束了……

直到驀然驚醒,蘇妖孽才意識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覺地睡着了。

他看了一眼天色,只覺得一陣頭大——他這一覺至少睡了兩個時辰,萬一這段時間裏發生了什麽,那……

蘇妖孽迅速環視四周,發現房間沒有有人來過的痕跡,于是放下心來。

還好,他作為情報總管不慎睡着的場景沒有被人看到。

然後蘇妖孽便意識到了自己為什麽會突然驚醒。

——船停了。

他走到窗邊,斜着身子向窗外看去——這個姿勢下,他能看清外面的景象,窗外的人卻看不到他。

幾條小船正迅速地向這個方向劃過來。

船上的人穿着不一,有些人甚至看起來十分寒碜,然而無一例外地,他們劃船的技巧都很好,顯然精通水性。

這裏已是長江下游,水流平緩,因而小船的行動也顯得格外迅速。蘇妖孽看到這幾艘小船的時候,他們離他的客船還有數十丈距離。然而就在他思考的這剎那間,小船們已經堵到了他的船頭,有幾個人甚至已經開始搭跳板了。

蘇妖孽關上窗,迅速調整了一下神色,然後尋了件大氅裹在身上。

——他的船夫是易溫酒從鄱陽水寨抽調而來的,或許算不上頂尖,但是搶在這幾艘小船完成合圍之前突出去還是做得到的。

只不過,如果真的這樣做了,他這艘船必然會引起懷疑——有着這樣駕駛技巧的船夫,竟然會出現在這樣一艘平凡無奇的船上,普通人或許想不到這一層去,但是一定瞞不過肅王。

鄱陽水寨的人未必懂這個道理,蘇妖孽想,這樣的應對,九成還是他手下吩咐船夫的。

他裹着大氅下到甲板上時,小船上的人都已經翻了上來,手裏拎着樣式不一的短刀。他粗粗看了一眼,知道自己船上的人基本已經都到了,連廚子婢女也不例外。

應離亭十分機警地往自己臉上抹了一把竈灰,又沾了滿手的面粉,站在一旁假裝廚娘。

那七八個從小船上翻上來的人剛剛把船上的人集中在一起,正打算一個一個盤問過去,蘇妖孽便在這時從高處的船艙裏扶着樓梯扶手走了下來。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他這些天來疲于奔波,面色原本便有些憔悴,又特意裹了件深色的厚重大氅,襯得整個人愈發蒼白病弱。

應離亭默默低下頭去,仔細反思自己演技和頭兒演技的差距。

蘇妖孽卻并未走下甲板去,只在最下幾級臺階上站了,靠在扶手上,掩唇咳了兩聲,這才看向拿着家夥、一身精悍漁夫打扮的不速之客們,說道:“各位……大俠,如有什麽看上的,盡管拿去便是。”

不速之客們面面相觑。

蘇妖孽的聲音不算小,聽起來卻有一種虛弱的味道在裏面,再加上他把搶劫這麽丢臉的事說得如此坦然,讓不速之客們一時反而拿不定主意。

蘇妖孽冷眼看着他們的反應,愈發确認了自己先前的猜測。

——以如今的局勢,應該沒什麽人敢在長江上打劫,除了兩方人馬。

肅王和碧落黃泉幫。

肅王手下如果有這樣的人才,定然早就高官厚祿供起來了——畢竟這幾個人駕船的技術,真要比較起來,不會比易溫酒給他的那三人差。

……所以這只可能是碧落黃泉幫的人。

蘇妖孽自然不可能真的與碧落黃泉幫的人動手,所以只希望這些人下手能有些分寸。

七位不速之客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這樣往來數個來回之後,終于一個首領模樣的人上前一步,向着蘇妖孽微一颔首,問道:“敢問公子貴姓?何方人士?”

蘇妖孽眉梢微不可查地挑了挑,向應離亭遞了個眼色——以這人的修養,不應該落魄到如此地步。

然後他輕輕說道:“免貴姓蕭,這些年一直在京城,有幸得了顏老先生提點……”他說着有些虛弱地笑了笑,“先生有件事托我去辦,還請各位高擡貴手。”

衆不速之客:“……”

天底下姓顏的人很多,然而能直接被人稱呼為“顏老先生”的卻只有一位。

顏玉華。

顏玉華聲望卓著,無論是肅王還是碧落黃泉幫,都得給他幾分面子。蘇妖孽這麽一說,不速之客們徹底沒了心思繼續盤問下去,那首領只是簡單地問了一句:“你們這船……是哪家的兄弟護送的?”

蘇妖孽抿了抿唇,“先生特地囑咐過,路上不要多生事端,所以也沒敢勞動別人。”

首領眼神微微一凜。

——敬重顏玉華是一回事,但這不會代表他們會就此打消對這條船的疑慮。

“……不過,”蘇妖孽沉默片刻,又輕聲地說了下去,“這一路上,我們倒是碰到了一個人,他給了我一樣東西,說是萬一沿路有遇到了什麽狀況,用這個可以防身,也可以向他們求助。”

首領瞳孔一縮,“什麽東西?”

蘇妖孽解下小臂上的暗弩,從大氅下遞了出去。

不速之客之一立刻便認出了随意樓标配的暗弩,附到首領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首領聽完之後,沉默許久,這才向着蘇妖孽問道:“那人長什麽樣子?”

蘇妖孽蹙着眉頭想了想,“……很漂亮。說不上來的那種漂亮。”

首領幾乎是立刻追問道:“是不是一個年輕的公子,很妩媚很淩厲,做事有點……詭異,看上去就很有地位的那種?”

“是。”

“果然……”首領喃喃地嘆了一口氣。

——他一眼便認出眼前的随意樓暗弩上淬過一種慢性毒|藥,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再過半個月,這位顏家的病弱公子就會一命嗚呼。果然是随意樓那位下的手。

蘇三和顏玉華的恩怨,他還是不要過問為好。

首領于是拱了拱手,道了聲得罪便帶着自己的人跳下了船。

不速之客們一走,船上立刻爆發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

應離亭是蘇妖孽的衆下屬之中笑得最誇張的一個。

“哈哈哈哈哈哈哈……”應姑娘笑得幾乎喘不過氣來,“頭兒你……你自己說自己漂亮哈哈哈哈哈哈……”

蘇妖孽摸了摸鼻子,打斷了應離亭的大笑,“我做事……詭異嗎?”

“何止是詭異,頭兒你簡直是喪心病狂哈哈哈哈……”

蘇妖孽:“……”

眼看應離亭還要繼續哈哈哈哈下去,蘇妖孽突然說道:“肅王就交給你了。”

應離亭的表情瞬間僵住。

“肅王對我們來說很重要。”蘇妖孽十分“親切”地拍了拍她的肩,然後一撩大氅轉身走上樓梯,“好好幹,工錢不會少了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 卡文卡得賊幾把銷魂,完全不想走正文_(:з」∠)_

只想開車

【富強民主文明和諧.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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