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永生之門（三）
Z市火車站
楚恒和宴無回穿着沖鋒衣，背着登山包，神情自若地走進了火車站。
剛進火車站，兩人手機同時收到了一條短信：尊敬的摩西聖徒，請将您的手機寄存于本站東側的儲存箱中，一旦您存儲完畢後，馬上會有相關人員提示您進行下一步操作。
楚恒和宴無回相互對望了一眼，而後按照提示将手機放入了儲存箱。
周圍的旅客來來往往，每個人都行色匆匆。就在楚恒和宴無回漫無目的地等待所謂的相關人員時，有一個小孩子塞了一張紙條給他們。楚恒攤開紙條一看：請至第二候車室找一名舉着縱橫戶外旗子的中年男子。
楚恒和宴無回背起登山包，匆匆趕往第二候車室。很快，他們按照提示找到了舉着旗幟的人。
眼前，是一個精壯高挑的中年男子，他的皮膚是健康的亞麥色，露出的脖子和手臂上是條條筋肉，可以看出這是一個充滿力量的男子。
“你好，我是楚恒。”楚恒對舉着旗子的男子說道。
“楚恒和宴無回是嗎？你好，我是你們這次戶外運動的領隊，你們叫我劉師傅就好。”中年男子寬厚的嘴唇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幹練的笑容。
“你們先随便找個位置坐吧。”劉師傅望了望遠處的人群，“還有一個人沒有到。”
楚恒和宴無回在周圍找了個空位。放下包後，楚恒不經意望了一眼身旁的人：白皙的面容，立體的五官，再加上那一頭仿佛閃着亮光的銀色長發，十足的美男子。
忽然，眼前的人和夢中的人重疊在了一起，楚恒微微出了神。不過有一點令他無比困惑：本來他以為對方是假裝不認識他，但是根據他幾天來的觀察，對方好像真的不認識他。
算了，還是靜觀其變吧。
“怎麽？我的容貌很吸引你嗎？”宴無回望着盯着他的人，輕聲一笑，“你三番兩次地盯着我看，是想表達對我的愛慕嗎？”
楚恒聞言嘴角扯出一個淺淡的微笑，“與生俱來的自信真是令人羨慕。”
“口是心非真是令人費解。”
……
楚恒頭一回在口舌之争上敗下陣來，不過對方自戀到這種程度，确實是天下無敵了。
兩人安靜地坐了一會。
忽然，一個穿着淺色外套，笑容純淨的少年走到了楚恒和宴無回面前。
“你們好，我叫周言。”對方自我介紹道。
楚恒擡頭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年面容白淨，兩道淺淺的眉毛下是一雙純淨閃亮的眼睛，對方淺淺的笑容中似乎還隐隐透露着一絲孩子氣。
應該是一個天真無邪的少年吧。楚恒心想。
“你們還記得我嗎？幾天前你們買摩西十誡的時候我就在旁邊。”名叫周言的少年仿佛看見了熟人，欣喜地說道。
“你就是那個買瓶子的少年？”楚恒假裝驚訝道。
“對，就是我，你記起來了是不是！”周言一臉興奮地望着楚恒。
楚恒很想說沒有，他壓根就沒注意蹲在地上那人的長相。
“嗯，我記起來了。”楚恒望着那一臉燦爛的笑容，有些違心地開了口。
“對了，我要怎麽稱呼你們呢？”周言眨着他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問道。
“我叫楚恒，他叫宴無回。”楚恒指指身旁一頭銀發的男子說道。
“原來是楚大哥和宴大哥，你們好。”周言十分高興地坐在了楚恒身旁。
“哦，對了，旁邊那個小姐姐也是和我們一起的。”
楚恒順着對方的目光望去，一個比周言略大一點的姑娘。
那個姑娘有着一頭長長的亞麻色卷發，寬闊的前額下是兩道水平的黑色眉毛，小巧的紅唇在微笑時還帶着些許俏皮。在楚恒看來，這個姑娘稱得上是個美女。
“除了我們幾個，還有其他人嗎？”楚恒收回目光，問向周言。
周言搖了搖頭，“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們四個。”
遠處，一個行色匆匆地人向他們跑了過來。
“你好，我是陳建明。”說話的人聲音很洪亮，坐着的幾人同時擡起了頭。
這是一個矮小而又臃腫的中年男子。他的臉渾圓而富于表情，細長的雙眼笑起來的時候會眯成了一條縫。從那條縫中，楚恒看到了一絲圓滑。
“好了，現在人員已經齊了。”劉師傅看了一眼手表，20:30。
時間剛剛好。
一分鐘後，車站的廣播響起了标準化的女聲。
“尊敬的各位旅客，開往利安方向的K139次列車已經開始檢票了，請乘坐本次列車的旅客，帶好您的行李物品，由A檢票口進行檢票進站。”
“走吧，大家收拾一下行李出發吧。”劉師傅說着從腰包中拿出五張車票，而後一一分給了幾人。
上了火車，六人正好被安排在同一節車廂的上下鋪。楚恒和陳建明在下鋪，周言和蘇琬在中鋪，劉師傅和宴無回在上鋪。
“這趟列車會在明天中午達到我們的目的地。”劉師傅向幾人宣布道。随後，其餘幾人紛紛爬上了自己的卧鋪。
當然，除了楚恒和宴無回。
楚恒收拾完行李後，在過道的椅子上安靜地坐了一會。
“唉，有錢就是好。”有人感嘆道。
楚恒回過神，看見陳建明仰躺在自己床上，手裏攤開着一張報紙，想必是一些關于富商的新聞。
視線略一偏移，楚恒看見自己床上盤腿坐着一人，那人雙眼望着虛空，也不知道在思考什麽。
楚恒看了幾眼，猶豫着走了過去。恩，到時候要怎麽開口讓對方回自己卧鋪呢？就在楚恒思考措辭的時候，腳下出現了一個障礙物，好像是誰的鞋子。楚恒一時不注意被絆了一下，而後直直朝着宴無回倒去。
………
“投懷送抱？”宴無回看着自己懷中的人揶揄道。
“少胡說八道。”楚恒惱怒地瞪了一眼對方。
“怎麽？惱羞成怒了？”
聽到對方的話，楚恒簡直有掐死對方的沖動。不行，不能處處落他下風。楚恒眼珠子一轉，擡腳上了床，而後伸手抱住對方的脖子，含情脈脈道，“你不就喜歡我投懷送抱。”
看見對方的表情，宴無回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注意點，這是在公共場合，不要過于高調了。”劉長老從上鋪探下頭，出聲提醒道。楚恒這才注意到二人姿勢似乎過于暧昧了，于是立馬從對方身上下來。
“回你的上鋪去。”楚恒踢踢對方。
“我得了絕症，你得體諒一下我。”宴無回假裝柔弱道。
就在楚恒想着怎麽回擊時，有人出了聲。
“你得了絕症？白血病嗎？”陳建明忽然來了興致，“你應該接受治療，以現在的醫學水平說不定能治好。”
“我付不起昂貴的醫藥費。”宴無回無奈地嘆息道。
“唉，都是沒錢惹的禍。”陳建明感概道，“小兄弟，你就體諒一下對方吧，讓他睡下鋪吧。”
……
楚恒無語望天，都怪自己挖的坑。
第二天中午，列車到達了它的目的地——利安。利安位于高山地區，天空純淨，陽光明媚。初秋時節，枝葉繁茂的矮樹林被染上了七彩的顏色。遠遠望去，就像一幅美麗的風景畫。
湛藍的天空下，劉師傅鄭重地宣告了自己的身份以及接下來的行程。
“大家好，我想你們應該已經猜到了我的身份，我就是聖教的長老。現在關于接下來的行程，我想告訴一下各位。目前我們所在的地方是利安，從利安到聖山所在的奧莫村，我們需要兩天的行程。然後從奧莫村到聖山入口需要一天，最後到達山頂需要半天。現在我們将前往利安與奧莫之間的第一個小站——碧塔，那裏有一片很美的花海。”
劉師傅，更确切地說，是劉長老，帶着幾人上了一輛事先聯系好的越野車。
湛藍的天空下，筆直的公路，連綿不絕的群山，一切美得讓人沉醉。
“啊，這裏好美啊。我要是有錢絕對會來這裏搞個旅游開發區。”陳建明兩眼眼閃着金光，“到時候肯定能掙一大筆錢。”
車窗外不斷變換着風景。
“我喜歡這裏的花，我要把它們都帶走。”周言望着車窗外一臉興奮。
這裏确實很美，一種世外桃源般的美，每個人臉上都露出了對自然的贊美。
越野車漸漸駛入大山深處，矮小的灌木叢最終變成了郁郁蔥蔥的森林。最後，六人在日落時分到達了碧塔。
夕陽下，靜谧的群山被鍍上了一層金紅色的光芒，神聖而又美麗。此刻，朝聖的六人一同沐浴在這金色的光芒下，熠熠生輝。
忽然劉長老神情激動地舉起了雙手，“神聖的朝聖之旅，必将落上我們每一個人虔誠的腳印！摩西會看到我們的真誠，永生之門必将為我們每一個人開啓！”
其餘五人紛紛轉頭望向劉長老。
他這是要幹嗎？
過了一會，衆人只見劉長老轉過了身，對着他們微微一笑，“希望大家今天好好休息，因為接下來我們将是全程徒步。”
……
随後，在劉長老的帶領下，幾人一同住進了一家小客棧。
花海之中的客棧美麗而又芬芳，讓疲憊的幾人頓感舒心。
遠處，美麗的花海中，有一個少年半蹲着，而後挖起了一坨泥，裝進了那個千辛萬苦才買來的玻璃瓶。
楚恒好奇地走了過去，出聲詢問道，“你要這些泥幹什麽？”
周言聽見聲音，停下了挖泥巴的動作。
“楚大哥！宴大哥！”周言高興地站了起來，接着環顧一下四周，而後神秘兮兮地靠近楚恒，“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其實——我就是從時間之城來的。”
楚恒眨了眨眼睛，幾秒後換上了一臉驚喜，“真的嗎！好巧啊，我也是。 ”
周言瞬間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你也是？！”
“嗯。”楚恒認真地點了點頭。
“那他呢？”周言轉過頭，欣喜地指指宴無回。
夕陽的餘晖中，銀發的男子面無表情地答道，“我也是。”
“啊，真是太好了，到時候我們就能一起回到時間之城了。”周言欣喜地揮舞着他那雙沾滿泥巴的手。
“但是，這跟你挖泥巴有什麽關系呢？”楚恒往後退了幾步，很不幸還是沾上了一點泥。
周言從地上拿起裝滿泥巴的玻璃瓶，而後舉到了自己眼前，“你知道，時間之城除了生命之樹外一無所有。我想把這些泥帶回時間之城，這樣時間之城就能像這個世界一樣開滿鮮花了。”
楚恒望着對方手中烏漆麻黑的瓶子，語氣平和地問道，“既然這個世界有值得你留戀的東西，你為何還要離開它呢？”
“因為對我而言，時間之城才是我真正的家。我從那裏出生，成長。在那裏，有我的朋友，雖然他們很有可能已經忘記我了。”周言平靜地語氣裏透着一股淡淡的憂傷。
“時間之城會因為有你這樣的子民而感到榮幸。”宴無回冰冷的雙眼忽然變得柔和起來，“周言，時間之城總有一天會開滿你種的鮮花。”
“嗯。謝謝宴大哥。我會讓時間之城變得更美的。”周言擡起頭，感激地看着鼓舞他的人。
楚恒望着惺惺相惜的兩人忽然有些插不上嘴。
演得這麽逼真！他都差點要感動哭了！
遠處，有人點亮了篝火。
紅色的火焰在黑夜中閃現出了美麗的星芒。
“走吧，回去吧。”
黑夜漸漸覆蓋上了高原群山，而後是住滿人的房屋，最後是地平線。
朝聖的六人在明亮的燈光下，吃上了一頓久違的大餐，吃完飯後，幾人相繼休息。
寂靜的群山之上，星星也跟着幾人的安睡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忽然，就在某一瞬間，碧塔的花海全都停止了擺動。
“夜玄，有時間之城的子民落到了這個時空。”
月光下，銀發的男子目光淡淡，神情莊重。
“我需要回到時間之城，那裏肯定發生了什麽事情。”銀發男子繼續說道。
“主人，您一旦離開，這個世界就會消失，希望您能慎重考慮。”夜玄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或許，這裏會有值得您留戀的東西。”
“留戀的東西？”銀發男子輕聲念道，“也許吧。”
夜玄走後，碧塔的花海重新搖曳起了美麗的身姿。
随着兩人走遠，一個隐藏在樹叢後帶着面具的男子走了出來。
“哈哈哈！時間之主又如何！誰都回不到時間之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