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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永生之門(四)

這是一個完美的早晨,天空湛青,陽光柔和。

楚恒站在客棧門外,看着薄霧在晨曦中漸漸散去。

不遠處,聖教的長老正雙膝跪地,對着聖山所在方向進行虔誠禱告。

偉大的摩西,請啓示我禱告的心,請用您仁慈的雙手撫摸我,使我在一切事上剛強壯膽。

偉大的摩西,請接受我的贊美,您是我的神,我的方向,您必将帶領我們走向永生的世界。

這是一場無比莊重的禱告,楚恒莫名地感受到了一種名叫信仰的力量。

“擁有信仰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至少不會迷失方向。”有人走到了楚恒身旁。

“但是,狂熱的信仰一旦和謬誤結合在一起,他必将頑固到底。”楚恒沉重地說道。

“但願烏雲背後依舊是晴朗的天空。”宴無回由衷期望。

兩人難得進行這麽嚴肅的讨論,楚恒一時有些不适應。

“楚大哥,宴大哥,早啊。”身後有人高興地向二人打過招呼。

楚恒和宴無回同時轉過頭——是周言。接着,蘇琬和陳建明也出來了。

陳建明伸了個懶腰說道:“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

有風吹來,帶着陽光的芬芳和綠色植被的清香。劉長老在陽光四射的群山下完成了最後的禱告。

“既然人都齊了,我們就出發吧。今天我們需要在天黑前趕到我們的第二個站點——卡斯。”劉長老向幾人宣布了今日的行程。

“走啰,出發了。”

在陳建明吆喝聲下,朝聖的六人開始緩緩出發了。

筆直的道路上,劉長老一馬當先走在隊伍最前面。

經商失敗的陳建明亦步亦趨地緊緊跟在劉長老身後。

接着是隊裏唯一的女性——蘇琬,一個沉默寡言的女子。

然後是楚恒和宴無回。

最後是周言。周言作為壓隊,倒不是因為他能力強,而是因為他總是會停下來挖點泥巴。

六人安靜地朝前走着,路上偶爾會遇到幾個當地的居民。這裏的居民晨起而做,日落而息,用一生守着山清月明。楚恒忽然羨慕起這裏的生活。

“小兄弟。”

忽然,有人出聲打斷了楚恒的思緒,來人一臉谄媚,想必是有求于他。

“您說。”楚恒微微一笑示意對方。

“小兄弟,既然你都要離開這個世界了,就把剩下的錢都給我吧。”陳建明也不拐彎抹角,十分直白地說出了自己的請求。

“你要錢幹什麽?”楚恒腳步一頓,有些摸不着頭腦地望着對方。

難道去時間之城花?

“我想重新感受一下有錢的滋味。”對方答道。

……

“你知道,無回他得了絕症,我已經花光了所有的積蓄。很遺憾,我無法實現你的願望了。”楚恒十分抱歉地說道。

“哦,沒關系。”陳建明聳聳肩,假裝不在意道。

“也許你可以問問劉長老。”楚恒建議道。

“我已經問過了,劉長老已經把他的錢全部奉獻給了摩西。”

……

太陽漸漸升高了,幾人走走停停,最後在中午的時候到達了往生湖。

往生湖,湖面翠綠,微風吹過,碧波蕩漾。

此刻,宴無回正安靜地坐在往生湖旁,望着翠綠的湖水出神。

“你在看什麽?”楚恒向下張望了一下,除了兩人的倒影,什麽也沒有。

“看一個英俊的少年。”對方答道。

……

果然,一個人的本性是根深蒂固的。

楚恒環顧了一下周圍:一個天天在禱告,一個天天在想錢,一個天天在沉思,還有一個天天挖泥巴,現在他們馬上又将多一個天天照鏡子的人。

楚恒無語地望了望天,最後走到了挖泥巴的周言身邊,就在剛剛,他想到了一個故事,他需要和人分享一下。

“周言,你聽說過水仙花的故事嗎?”

“沒有。”周言停下挖泥巴的手,擡起頭好奇地望向楚恒。

“傳說,有一個英俊的少年,天天到湖邊去欣賞自己的美貌。他對自己的容貌如癡如醉,竟有一天掉進湖裏,溺水身亡了。然後就在他落水的地方,長出了一株鮮花,人們稱之為水仙。”

“然後呢?”周言十分期待。

“然後我想我們前面那片湖馬上也會長出一株水仙花。”

周言順着對方的目光望去。

“噢~~我明白了,你是擔心宴大哥掉進湖裏是不是?”周言瞬間領悟道,“沒事,我去幫你提醒一下他。”說完,周言提着裝滿泥巴的玻璃瓶快速地奔到了湖邊。

湖邊,宴無回雙眸低垂,神情專注地望着湖水。

湖裏面究竟有什麽呢?

為什麽他總想去看一看。

宴無回有些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

“宴大哥,楚大哥讓我提醒你小心掉進湖裏。”忽然,有人出聲打斷了他的動作。

掉進湖裏?

宴無回收回手,不明所以地回頭望了一眼楚恒。

兩人視線一相觸,楚恒立馬尴尬地別過了頭。

……

湖邊,少年在細心地洗着玻璃瓶。

随着黑色泥土的掉落,宴無回頭一回看全了瓶身上的圖案。瓶身上的圖案是一棵長在璀璨星河上的生命之樹。雖只寥寥幾筆,宴無回卻十分肯定這是一棵生命之樹。看來這是一個十分了解時間之城的人畫的。

宴無回思索了片刻,視線重新回到了湖面。此時他面前的湖面在少年的晃動下變得有些渾濁起來。

“周言,你為什麽老是把泥換來換去?”宴無回發現周言每天都在換泥巴。

“因為我發現我每天都能遇見漂亮的花,可是我只有這麽一個瓶子。”周言指指自己手掌大小的玻璃瓶有些苦惱地說道。

“那你為何不選擇将每種泥都放一點到瓶子裏,這樣你就能擁有無數品種的泥,日後就能長出無數品種的花。”

“我怎麽沒想到呢!”周言瞬間恍然大悟。

“沒事,還來得及。”宴無回寬慰道。

“大家收拾一下,我們馬上就要趕往下一個地點了。”遠處,響起了劉長老洪亮醇厚的聲音。分散的幾人聽見聲音,陸陸續續趕往集合點。

“從現在開始,我們每個人都要進行一日三次的禱告,以表示對摩西的虔誠。”劉長老說完開始念起了禱告詞,“偉大的摩西,請啓示我禱告的心,請用你仁慈的雙手撫摸我,使我在一切事上剛強壯。”

午後的陽光熱烈,照在禱告的六人身上,每個人心裏都清楚,要到達聖地,必将經歷一場漫長而又艱辛的徒步之旅。

連綿不斷的群山,看不到盡頭的山路,這是楚恒第一次感受到了徒步旅行帶來的艱辛。

前方隊裏唯一的女性蘇琬走得有些艱辛,楚恒見狀上前一步,走到了對方身旁。

“我幫你拿袋子吧。”楚恒友好地一笑。

“謝謝。”蘇琬猶豫了一下,接受了對方的好意。

幾天相處下來,楚恒發現對方的似乎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來朝聖的各個都有自己獨一無二的理由,不知道對方是什麽。

“那個,我能冒昧地問一句,你為什麽想去永生之門?”楚恒最終問出了口。

大概過了一分鐘,楚恒聽到了對方的回答。

“我對這個世界已經沒有愛了,正如這個世界對我。”蘇琬平靜地語氣裏夾雜着一絲悲哀,“你知道,像我這樣的年紀總是渴望一份完美的愛情。”

原來是為情所傷,而且還傷得不輕。

“你還年輕,你還有無數次戀愛的機會,總會遇到合适的。”楚恒望着對方哀傷的眼神,寬慰道。

“遇不到了,我已經沒有愛了。”蘇琬長長的嘆息落在風中。

楚恒一時也找不到安慰的話語,只好安靜地走在對方身旁。

“對了,你兩在一起多久了?”蘇琬突然換了一個話題。

楚恒愣了一下,而後開始假模假樣地算了起來,“四,七,七年。”

“那你們感情一定很深吧。”蘇琬向楚恒投去了一個羨慕的眼神。曾今她也擁有過美麗的愛情,只是最後敗給了時間和争吵。

“嗯,每年生日他都會送花給我。”仿佛陷入回憶般,楚恒的目光變得柔和起來。

蘇琬回頭望了一眼宴無回,她很難将眼前這個人與送花給楚恒的人聯系在一起。“沒想到他冷漠的外表下居然有着一顆無比熱烈的心。”

“他就是這樣一個外冷內熱的人。”楚恒說完有些心虛地低下了頭。

走在兩人身後的宴無回望着楚恒有些忍俊不禁,小騙子又在騙人了。

不過,宴無回大概不知道的是,楚恒的這些話中,有一些是真的。

朝聖的隊伍依舊在緩緩地向前行進着。

大概一個小時後,天空突然變起了顏色。很快,一場措手不及的暴雨讓朝聖的道路變得泥濘而漫長起來。

“媽的,什麽破天氣,還讓不讓人朝聖了!”陳建明罵罵咧咧,一腳踢向路邊的碎石。碎石混合着泥水落到了劉長老身邊。

劉長老轉過頭,露出了一個狠戾的眼神:“這是摩西對我們的考驗,你必須接受。”

陳建明立馬噤若寒蟬。

雨淅瀝瀝地下着,迷蒙的水汽漸漸模糊了前行的道路。

楚恒不經意轉頭,發現蘇琬面色蒼白,于是關心地問道:“你沒事吧,要不要停下來休息一下?”

“沒事,可能是冷的吧。”蘇琬搖了搖頭回道。

看着有些逞強的對方,楚恒嘆了一聲氣。

寒風和細雨不斷侵襲着幾人,漸漸地,蘇琬落在了人群後面,幾人只好放慢了腳步,配合對方。

濕答答的天氣,越來越暗的天色,陳建明有些埋怨地瞪了幾眼蘇琬。最終,幾人還是沒能在天黑前趕到客棧。

“今晚我們需要在這裏露營。”劉長老找了一處避風的空地,無奈地宣布道。

由于朝聖的六人中,只有劉長老,楚恒,宴無回三人帶了帳篷,因而幾人需要對帳篷做個分配。

最後,楚恒将帳篷讓給了蘇琬,陳建明跟着劉長老住進了對方的帳篷,而楚恒,宴無回,周言則擠在了同一頂帳篷裏。

帳篷外,雨聲漸漸小了。

“楚大哥,你說會不會是湖裏的妖怪,嫉妒少年的美貌,把他拉進湖裏淹死了。”周言問出了困擾他一下午的問題。

……

“也許吧。”

黑夜已經來臨了,周圍開始變得安靜起來,樹栖動物的尖叫演唱會也漸漸落下了帷幕。

咳!咳!!咳!!!忽然寂靜的空氣裏,傳來了某人劇烈地咳嗽聲。

陳建明有些不耐煩地起身出了帳篷,而後對着蘇琬所在的帳篷用力地踢了幾下。“大晚上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陳建明攢了一肚子邪火,罵罵咧咧地說道,“要不是因為你一個人,我們大夥能在這受罪嗎!”

帳篷內,蘇琬咳得更厲害了。

“再咳 ! 咳死你算了!省的拖累大家!!"陳建明不解氣地用力搖晃了一下帳篷。

楚恒聽見外面的吵鬧聲,有些憤怒地沖出了帳篷。

“你好意思欺負一個姑娘嗎!誰沒有生病的時候,你生病了沒咳過!”

陳建明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吓了一跳,過了半分鐘才回過神來。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兩個有一腿。”陳建明一臉譏諷地說道。

“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楚恒說完一拳砸向對方。

瞬間,兩人在濕漉漉的草坪上扭打了起來。這陳建明個子雖小,身體倒是頗為靈活,楚恒三兩下居然制服不了對方。

忽然,又有人起身出了帳篷。

陳建明被人從背後勒住脖子,而後一把撂倒在地。

宴無回拉起楚恒,一腳踩上陳建明的胸口。

“你再罵一句試試!我讓你今晚躺在這裏!”

黑夜中,陳建明仿佛看到了一雙如刀鋒般犀利的眼晴。瞬間有一種叫做恐懼的情緒漫上了他的心頭。“大哥饒命!大哥饒命!”陳建明哆哆嗦嗦地求饒道。

“滾!”

陳建明立馬連滾帶爬地跑回了劉長老的帳篷。

陳建明走後,楚恒蹲下身,對着帳篷內的人說道,“蘇琬,你還好嗎?

“謝謝你。”對方的聲音有些哽咽,“我剛剛吃了藥,好多了。”

“那你休息吧,有什麽事情随時叫我。”

“嗯。”

聽到對方的回答後,楚恒嘆了一口氣。

回到帳篷,周言也醒了。

“沒事了,睡吧!”楚恒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容。

周圍又重新恢複了平靜。

此時,就在幾人的頭頂上方,有一架私人飛機飛過。飛機裏坐着一個穿着端莊,神态安詳的白發老頭。

“老爺,馬上就要到奧莫村了。”有人輕聲喚醒了閉目沉睡的白發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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