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傷
蔣洛雲走後,付語蘅一上午都不在狀态。中午吃飯的時候也是随便扒了幾口,滿滿一份外賣大部分都被秉承不浪費糧食這項優良傳統的孟凡給包幹了,吃得她直摸肚子。
低落的情緒彌漫到下午,付語蘅剛一拿刻刀,還沒動幾下,刀鋒就在左手食指上拉開一道口子。一陣刺痛讓她愣了片刻,思緒終于回到手中的作品和受傷的左手。
孟凡連忙從包裏掏出酒精棉往付語蘅傷處一按,“嘶~”,如願以償地聽到她的抽氣聲。
“還知道疼呀?終于神游回來?”
付語蘅情緒還是不高,苦笑地用眼神跟孟凡抱歉。孟凡給她貼了創可貼,勸她休息。付語蘅搖搖頭,甩甩手又繼續刻着竹筒。孟凡看她心情不好,也不去逛展覽了,索性就在她身旁坐下,酒精棉和創可貼随手放在桌角,撐着臉看她工作。孟凡還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盯着付語蘅,巴掌大的小圓臉上鑲着一雙閃亮的大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往上翹,小巧的鼻頭和小小的嘴,搭在一起比自己小了整整一個號數。
付語蘅知道孟凡一直在注視着自己,怕尴尬,也不敢轉頭看她。一邊刻着竹筒,一邊還分心留意身旁的孟凡在做什麽,速度也跟着放慢了。好不容易等到孟凡起身走出去了,才松了一口氣。這一松氣,左手掌靠近大拇指的邊緣又中了一刀。付語蘅連痛都來不及呼,連忙放在嘴唇邊吸了一口。眼角餘光瞄到孟凡的身影,忙又把手放下,若無其事地繼續幹活。誰知,孟凡才一屁股坐下,付語蘅手一抖,刻刀直接戳進左手掌心,立時鮮血淋淋!
孟凡吓得跳了起來,拿起一把酒精棉就往付語蘅掌心塞。好死不死,之前劃傷的那道被付語蘅企圖毀屍滅跡的傷口也跟着滲出血來,忙得孟凡左右開弓,兩手捏着酒精棉把付語蘅的小手都按得看不見了。
“付小姐,你中午是沒吃飽吧?這才3點多吶,就巴巴地餓肉了?你看看,削得多狠呀,多大一只手你就給削了三刀,你就是整個削下來咱也沒地兒煮不是……”孟凡巴拉巴拉說了一大通,付語蘅手也痛,腦袋也痛,眼淚都冒出來了。
溫若敏還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看她飙淚,嚷嚷着讓她快滾蛋,還翻起她的包包自顧自掏了起來。
好不容易止住血,孟凡給付語蘅貼上創可貼,拿着她的手把她轉移到桌子另一頭。付語蘅看到竹筒上沾了幾滴血跡,本能地想掏紙巾出來擦,被孟凡一巴掌拍回去。瞪了她一眼,老實了,這才拿起剩下的酒精棉把竹筒上的血跡清理掉。
溫若敏掏了付語蘅的車鑰匙丢給江月晨,江月晨和付語蘅同時愣,溫若敏搖着腦袋對江月晨說,“等會小語跟孟凡車回去,車子留給我們。反正你也是蹭車來的,一會開她小紅回去吧。”
付語蘅還想說什麽,溫若敏臉一轉,對着她說:“你,現在可以滾蛋回家了。一下午戳了自己三刀,擺個展覽都快擺出人命了。就你這一手的傷口,誰還敢來我們展位看展啊。回去呆着吧。哎,孟凡,這家夥就拜托你帶走了,我這還得顧着檔口呢。”
孟凡擺擺手,也不跟溫若敏廢話,抓起付語蘅就走。
等人走了,江月晨還握着付語蘅的車鑰匙,不知在想什麽。
“喂!發什麽呆啊?”
“那個,語蘅的車,貌似是手動檔……”
“對啊對啊,孟凡的也是手動檔。不然怎麽說她倆這麽配呢,連車子都是同款同色,還一樣喜歡開手動檔,哎,你說她們是不是不在一起都說不過去啊?”
“重點不是這個好嗎?”
“那不然咧?”
“我開自動檔……”
溫若敏歪了歪頭,“所以呢?”
“你會開手動車嗎?”
“……”
“你不會開你掏人車鑰匙掏那麽爽快幹嘛!”江月晨怒。
“我,我會啊!”
“你會你還給我鑰匙。吶,你開!”
“我開就我開。不過我上個月剛拿證!”
“……”
當晚回家路上,第二次開車上路的溫若敏緊緊地扒着方向盤,眼睛目不斜視地盯着前方,但凡有車子靠近她一米以內,她就坐在車裏沖着人大喊路那麽寬你靠那麽近幹什麽!也不管人家根本聽不見。江月晨深刻地覺得,新手的車真不能坐,急剎車和熄火交替上演不說,溫若敏還在車裏咋咋唬唬,搞得她也很緊張,炸得腦袋都快暈了,幾公裏的路程彷佛走了一個世紀那麽長。以後絕不能讓丫開付小姐的小紅!不,以後絕不能讓丫開手動檔!
孟凡三點多就帶着付語蘅離開美術館。把人塞上車,繞過她身體給人系上安全帶,問她去哪裏。付語蘅整個人沒精神似得,坐上車就閉眼休息。算了,打包帶回家了。車子開到孟凡家樓下,付語蘅幽幽轉醒,揉了揉發酸的眼睛,腦子還處在放空狀态。
“到站啦,下車吧。”孟凡幫付語蘅按開了安全帶,見她還在神游,嘆口氣去開副駕駛車門把她拽出去。
“呃,這裏是……你家?”
“是啊,你都神游太空很久了,連我綁你回家都不知道。要是我把你推倒在床上,你是不是也這麽迷着眼問我在幹嘛?”孟凡對付語蘅的後知後覺表示很無奈,幾乎是半抱着把她架上樓的。
“抱歉,我想起以前一些事情了,感覺很不好。”付語蘅被回憶折磨了大半天,這會兒有些頭疼地揉着太陽xue。
孟凡沖了杯咖啡給她,坐在沙發的另一頭拍拍自己大腿,示意付語蘅躺下來。這時候也顧不上神馬授受不親的了,付語蘅很自然地躺倒在孟凡大腿上,任由孟凡幫她揉太陽xue。孟凡的手法很好,揉着揉着真就緩解了。其實付語蘅也不是有什麽毛病引發了頭疼,純粹就是想多了,事情一股腦兒塞在腦子裏才疼起來。
“好些了嗎?”孟凡的聲音很輕,軟軟地在耳邊回蕩着,聽起來很好聽。
“嗯,好多了,謝謝你。”付語蘅喝了咖啡,開始有精神了。這一有精神,兩人就開始大眼瞪小眼。才下午四點多,飯點也沒到,這會兒去喝下午茶又晚了點,幹嘛去呢?
“想去兜風嗎?”孟凡打破沉默問道。
“兜風?開車嗎?”
“開車兜什麽風,開電驢,帶你兜一下咱們江南的新區。”
還沒等付語蘅答應,孟凡就拉她起身,拿了一頂毛線帽子套在她腦袋上,抓上一串鑰匙出門。
開電驢兜風!付語蘅覺得今天一定是腦子被驢踢了才會答應孟凡這種莫名其妙的要求。大冬天的,就算是陽光明媚的天氣,也扛不住濕冷的風啊!平時開車習慣了少穿,坐上電驢就不一樣了。雖然孟凡在前邊把迎面的風擋了大半,可總歸是個肉包鐵的家夥,前後左右都通風,真的是名副其實的在兜風!
過邕江的時候,付語蘅覺得臉都要僵住了,冷風還從兩人之間的空隙鑽進來。付語蘅只好緊緊抱住孟凡,臉埋在她背上。真冷啊!孟小姐一定是故意的!
不知開了多久,付語蘅只覺得兩只手都快沒知覺了,摸摸孟凡的腰側,把手伸進去取暖。開着電驢的孟凡臉上露出得逞的笑。知道付語蘅穿得少,孟凡也沒敢開太遠,過了江南直接去了海鮮市場。現在不是海鮮當季,蝦蟹都不算肥。但生蚝卻是肥美。來到熟識的海鮮檔口,孟凡一口氣要了10斤朝鮮小金蚝,半斤基圍蝦,一條殺好的馬鲛魚,兩條黃鲷,紅螺和糯米螺、香螺都各要了一些。緊接着兩人換了一家檔口,孟凡又買了三斤三文魚刺身,兩份北極貝刺身,問老板要了三文魚皮和魚骨,兩手都快提滿了。兩人把海鮮挂上電驢,開着驢殺入賣蔬菜的大棚,轉了一圈,孟凡終于買齊了菜,心滿意足地回程了。
“你買那麽多菜幹嘛呢?”付語蘅回想剛才兩人四只手提得慢慢的菜,納悶道,孟小姐今晚是要請一大桌子人來吃飯不成?
“請你吃飯呀?”
“請我吃飯?為什麽要請我吃飯呀?”
“給你治傷。”孟凡說得雲淡風輕,付語蘅卻覺得心頭一暖。
“可是請我吃飯也不用買那麽多菜吧,你當我是豬啊還是你自己是豬!”
“這不還有月晨和若敏麽。我剛給她們發信息了,讓她們收了攤過來吃飯。剛買菜的時候月晨說若敏已經開着你的車把她倆安全地送到了月晨家。還要換身衣服才出門。”
“我沒聽錯吧?小敏開車?”付語蘅聽到溫若敏開車的時候,就和江月晨當時的表情一樣,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溫小姐可是上個月才拿的證,還沒捂熱呢,就興致勃勃地要開付語蘅的車。付語蘅無奈,讓她開了一段,也就從工作室到溫若敏家,不過六公裏的路程。溫若敏開得那叫一個驚險啊!距離路口還有幾十米,綠燈變了紅燈,溫若敏還想一腳油門沖過去,也不管前面還有倆車正在減速停車。在路口右轉時為了避讓行人,一腳剎車到底卻忘了踩離合,直接熄火。重新點火又忘了挂空檔,一點火就差點沖出去,結果就是再一次熄火。這還不算,兜兜轉轉好不容易到了她家樓下,停了車又忘記拉手剎,車子沒停穩竟然當着兩人的面往前溜,差點溜小區垃圾桶上!吓得付語蘅急忙開副駕駛門,伸了一條腿進去側躺在座位上,伸手“嘎吱”一聲把手剎穩穩地拉起來了。兩人終于松了口氣,付語蘅本來想着上去她家坐會兒的,給這事兒鬧得頓時沒了心情,坐上車一溜煙跑回了家,到家後還心有餘悸了很久。
孟凡說請吃飯,還真是自己下廚做菜。付語蘅本來還想說幫忙來着,被孟凡趕出廚房,讓她自己去看電視養傷。沒想到孟凡的廚藝竟然是廚師級別的,一個人做了滿滿一桌海鮮大餐,付語蘅光看菜的樣子就知道一定很好吃。基圍蝦剔了蝦線,去了頭,做了一鍋冬陰功湯。馬鲛魚切了四塊做了香煎,淋上自制的醬汁,香味頓時就飄了過來。黃鲷帶皮抹上粗鹽清蒸,保留了最原始的口感。紅螺、糯米螺和香螺下鍋白灼,配小青檸和芥末醬油。出門前開着電壓力鍋炖的牛排已經軟爛,撈出來放入白蘿蔔和其他配菜,調了味再放回電壓力鍋炖八分鐘。三文魚骨和魚皮拌上鹽,丢油鍋裏炸得酥脆。焯水蔬菜做了沙拉,淋上了付語蘅最愛的丘某沙拉醬。十斤小金蚝撬開了五斤,裝了滿滿五盤,一盤放了芝士和蔥,一盤放了蒜蓉和辣椒醬,一盤加了黑胡椒和蔥,一盤放了蒜蓉粉絲,最後一盤什麽都沒放,五盤生蚝輪着放進微波爐。只要幾分鐘,香噴噴的烤生蚝分分鐘秒殺了付語蘅的眼睛、鼻子和舌頭!
什麽傷!什麽往事!全都丢到九霄雲外吧!現在的付語蘅整個腦子被美食占領,除了眼前的美食,溫若敏和江月晨還帶來了她最愛的芝華士18年。這一天,無端端被勾起往事,又心神不寧一整天地割傷自己的付語蘅。在心情糟到極點的時候卻有人挽袖下廚給自己做了一桌子美食,人生還能再美好一些嗎?
一想到為自己做這麽多事的孟小姐,付語蘅冰封了許多年的心像是有什麽東西将要剝落一般,從裏而外散發着一絲絲熱量,被冷風吹了大半個小時的身體也開始有了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