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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尾牙

展覽過後,離春節又更近了,各公司、單位都忙着尾牙。付語蘅和溫若敏每年也會參加手作協會組織的尾牙,和其他工作室的人一起吃年飯,這樣的尾牙自然也是AA了。

協會組織者在N城一家五星級酒店包了一個可容納200人的會議廳,也沒什麽節目,中間擺了許多圓桌,兩旁是自助餐。往年參加尾牙的也就幾十人,今年因為美術館新落成的關系,出現了一些新的工作室,并且協會還請了美術館的領導,聚餐人數比往年稍微多了一些,加起來也不過一百來號人。

付語蘅是很不喜歡出席這樣的活動的。每人三百塊的費用說不上很貴,卻也真沒什麽可吃的東西,主要還是在于互相認識一下。溫若敏在這樣的場合倒是如魚得水,跟誰都能聊一塊去,就像一只花蝴蝶,滿場轉來轉去。溫若敏人緣好酒量也好,拉着付語蘅跟在手作協會會長的身側,逮着機會就給美術館的領導敬上酒了。

付語蘅本來坐在角落裏的,忽然被溫若敏拉去敬酒。溫若敏是從來都不會拉着她去敬酒的,為什麽……還沒來得及問出口,付語蘅就看見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馮青桑,竟然會在這裏遇見她!這個在付語蘅當年意氣風發時候收的大徒弟,剽竊了她作品,又聯合外人幾乎毀了她藝術生涯的愛徒!付語蘅低下頭,不想和她四目相對。右手掌心的傷痕因為馮青桑而再度隐隐作痛。付語蘅曾經多次問自己,這麽多年了,為什麽還是會介意她!馮青桑就像一根刺,深深地紮進她心底,拔不掉,又融化不了。不碰就感覺不到痛,可不小心觸碰到時,又會刺痛無比。付語蘅真恨這種感覺!

同一個城市的另一頭,孟凡讓老虎找了個山莊,訂了烤全羊,把健身館和拳館的員工都請來吃年飯。孟凡是個心細的老板,之前員工們聊天時候說想吃烤全羊,她就真的把尾牙地點搬來烤全羊了。兩邊館員工本來就不多,加上老板的家屬和朋友,也就三十來號人。雖然是農家樂的尾牙,但該有的形式還是要有的。孟凡公布了上年度的業績,表彰了上一年業績第一的教練和顧問,兩人都領到了一個實實在在的大紅包,掂在手裏都覺得沉甸甸的。随後孟凡又給老虎和貝爺發了分紅的轉賬憑證,最後又給所有員工都發了紅包。

烤全羊還在戶外的烤架上翻烤着,屋內的人群愉快地吃着切下來的第一盤烤羊肉。服務員端上來三只農家土雞做的白切雞,過年必不可少的脆皮扣肉夾着芋頭放了滿滿三大碗,金牌燒鵝也是一定要有的,一只大鵝切了三盤。各路素菜就更不用說了,三張圓桌都堆滿了菜,不夠放的還疊了兩層。都說運動的女人最美麗,運動的女人是很能吃好不好!

孟凡拿着一瓶飲料踱到屋外,回身看了一眼屋內,老虎和猴子,貝爺和冷清,還有兩個館的女生們,很多人都成雙成對地膩歪在一起。孟凡忽然有那麽一瞬感覺到了心酸。外面下起了雨,沿着屋檐滴滴答答滾落。孟凡仰頭喝下一口汽水,一冷到底。好在烤全羊的炭火就在身旁,多少為她驅散了一些寒氣。老虎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孟凡身邊,遞給她一瓶酒。孟凡搖搖頭,獨自喝着手中的汽水。

“你這人就是太自律。什麽事都喜歡放心裏。說實話,開始我們都覺得你和付語蘅不合适。看你平時好像很随和的樣子,其實你的心思,夠深的,一點兒不比付語蘅能藏。那家夥也是個能藏事兒的主兒,你倆,太像了。這要在一起了還不得憋死對方。”老虎頓了一下,喝了一口冰啤,繼續說:“不過,看她那麽惹人疼,而你又很喜歡她的樣子,我們也覺得你該給自己一個機會。如果你們真的是彼此合适的那個人,或許你們都會因為彼此而活得不一樣。”

“就像你和猴子麽?”

“呵,沒錯,就像我和猴子。”老虎看向院子裏昏黃一片的雨夜,點了點頭。她和猴子當年就曾經因為三觀不同互虐了幾年,差點就徹底分手了。可是兜兜轉轉還不是攜手走了那麽久。有一句話說的好:分手的都不是對的人,只有那個願意無論任何事都和你分享,可以牽着你笑,抱着你哭,也願意給你擁抱和微笑的人,才有可能陪你一直走下去。

孟凡沒說話,或許老虎說的是對的,她的個性和付語蘅太像了。別看她平時陽光帥氣,做起事情來風風火火,愛打抱不平,又會心疼人。一旦愛上一個人就會一根筋地對她好,所有不好的事都喜歡憋在心裏,從不讓對方擔心。可就因為這樣的性格,心裏憋着的那些不開心總要有爆發的口呀。保不齊哪天就沖着自己的愛人爆發出來了。她是這樣,付語蘅也是這樣。孟凡有時候有點兒讨厭自己的個性。現在就連自己都無法清楚自己的心意了。

“工作的時候你是挺雷厲風行的,一遇到感情的事就猶豫不決,一點都不像你的風格。去找她吧。這裏有我就夠了,不管追不追得上,至少你用心了。”

孟凡失笑,“這句話貌似是我開會時經常說的。”

老虎斜了她一眼,“快滾吧。心思都不在這裏,人在這裏我看着也煩。”

老虎喝完了一罐啤酒,轉身進屋。

孟凡掏出手機,始終沒能撥出那個號碼。卻接到江月晨的電話。

“孟凡你在哪裏?”電話裏江月晨聲音有點兒飄,像是遇到了什麽急事。

“我在青秀區呢,今晚公司尾牙。怎麽了?”

“溫若敏喝多了,我來接她,這丫死活不肯撇下她閨蜜,我就順便把付語蘅也撈着了。你在哪兒呢?能送語蘅回家嗎?”

“我在仙葫附近,語蘅在哪裏?我過去接她。”聽到要接付語蘅,孟凡精神就來了。

“不用過來了,若敏和語蘅今晚尾牙的酒店離你那兒應該不遠,你微信發我位置吧,我把人給你送過去。”

“嗯,好。”孟凡連忙把山莊的地址發過去,握着手機又回到屋裏。

猴子推了她一把,問她怎麽還在這。孟凡歪着頭看猴子,我為什麽不能在這?老虎撈過猴子,人要矯情就讓她矯情去,看她能憋到什麽時候。

手作協會的尾牙無聊透頂,溫若敏敬完該敬的人,就給江月晨打了電話,讓她來接。今晚兩人是奔着喝酒來的,付語蘅也就沒開車。溫若敏不放心付語蘅一個人,讓江月晨一起送。付語蘅覺得自己住得遠,想說打個車回去就行,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江月晨索性挂了個電話給孟凡。付語蘅就這麽被溫江CP扔給了孟凡。

孟凡接了電話就出門了,猴子問她幹嗎去,她丢下兩個字“接人”,跑得影兒都沒了。衆人都納悶着呢,五分鐘後,就看孟凡領着付語蘅進來了,她的風衣上都是雨水的痕跡,付語蘅的身上卻很幹爽。

看到孟凡領了個妹子進來,包房裏喧鬧的聲音突然變小了。付語蘅最怕這種狀況,幾十雙眼睛都盯着她看,貝爺她們嘴角還一如既往地挂着不懷好意的笑容,各組CP交頭接耳地在交流着什麽,很尴尬啊有木有!

兩人落了座,孟凡給付語蘅倒了飲料。為了緩解尴尬,付語蘅連忙低頭喝了一大口。

這時,坐在對桌的妹子忽然蹦了一句話出來:“呀,老板,這位莫非是傳說中的……老板娘?”

付語蘅一口飲料還沒下肚,差點給噴出來。好不容易把飲料給憋回去了,憋得她連連咳嗽。幾桌人都在竊笑,猴子都笑到快溜地上了。

孟凡一邊拍着付語蘅的背幫她順氣,一邊說:“這我可做不了主,得問人姑娘要不要應聘……”孟凡說完這句話後,招來妹子們的集體起哄,不少人拿了酒杯就要過來敬酒。有的人還言辭懇切地握着付語蘅的手,求她趕緊把她們的妖孽老板給收了,省得一天到晚上課之餘要幫她收愛慕者的各種禮物。幫老板擋桃花的工作量實在太大了,又沒有加班費,要多辛苦有多辛苦,巴拉巴拉地各種吐槽。孟凡撫額,什麽鬼!那些禮物你們也收得很歡快有木有?而且大部分都打賞給你們了,你們也很樂此不疲的有木有?!

付語蘅這天不知道是心情大好,還是心情大不好,往日很有節制的她破天荒喝了很多酒,但凡有人敬她,一定一杯到底,沒一會兒就十幾杯下去了。要不是孟凡攔着不讓敬酒,估計付語蘅得打完一圈了。孟凡也很意外,想不到付語蘅的酒量還挺好。十幾杯紅酒下去都能有兩瓶了,付小姐還只是臉有點兒紅,神色如常,看不出醉意。關鍵是人之前的尾牙還不知道喝了多少。孟凡好奇,問付語蘅之前喝了啥,付語蘅說大約喝了一瓶紅酒吧……

孟凡默默地把她的酒杯收了,去服務臺叫了一瓶蜂蜜柚子茶。

尾牙結束後,孟凡把付語蘅送回家。付語蘅說,她不想回家,不想一個人對着冷冰冰的房子。孟凡帶她回了自己家。給付語蘅拿了幹淨的浴袍和浴巾,催她去洗澡。孟凡家的浴室不大,卻很溫暖。浴霸開着,照得浴室通亮。付語蘅任由水從頭頂沖刷下來,突然有種想哭的沖動。想着想着,眼睛就變得酸澀,也不知沖刷臉頰的究竟是水還是淚。

孟凡靠在浴室門外,聽到浴室裏水聲隐約夾雜着的低泣聲,有種很想把她擁入懷裏的沖動。可是,她能嗎?她倆認識不到兩個月,雖然她對付語蘅是有好感,甚至有種想和她一起生活的念頭。可是付語蘅呢?雖然她對自己的親昵舉動似乎也不排斥,可每當孟凡想進一步的時候,卻又得不到付語蘅的回應。或許她也和自己一樣,受過很重的傷害吧,都想跨出去第一步,卻又害怕跨出去。孟凡心裏很矛盾,她也無法确定自己和付語蘅是不是應該在一起。

孟凡洗完澡出來,付語蘅已經倒在沙發上睡着了。吹風機掉在地上,頭發只吹了半幹。孟凡把她抱起來轉了個方向,腦袋放在自己大腿上,開着柔風幫付語蘅吹頭發。也許是喝酒的關系,付語蘅睡得很不踏實,眉頭緊皺老想翻身。孟凡瞥到她眼角的淚痕,有些心疼地撫上去,幫她輕輕揉着眉心。付語蘅好像感覺到孟凡指尖的熱度,緊皺的眉頭竟然舒展了。

這一晚,孟凡大膽地抱着付語蘅,讓她把腦袋貼近自己的心口。付語蘅在昏昏沉沉中似乎聽到了一陣陣強壯而沉穩的聲音,漸漸進入沉睡。孟凡懷抱着這個小小的女子,聞到她身上獨有的香味,睡得也很踏實,一覺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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