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往事不堪回首
事情陷入了奇怪的境地。經過尾牙夜的親密接觸,孟凡和付語蘅都沒再聯系彼此。孟凡給兩個館的員工放了十天的假,自己也收拾了一下行李,打算回鄉下陪父母過年。付語蘅也回父母家陪兩老過年。溫若敏和江月晨一同去了高鐵站,分別搭上各自回家鄉的動車,一個往東,一個往北。
大年夜,付語蘅和父母吃了晚飯,在家裏住下了。大年初一和初二得陪着父母分別去給爺爺奶奶和外婆拜年。爺爺奶奶給付語蘅和她的兄弟姐妹們發了紅包,外婆住在大舅家,身體不是很好,已經認不出人了。付語蘅平時個性有些冷,但心思還是很細的,給家裏老人都準備了禮物,每一位家裏的長輩都不會遺漏。
家族聚餐的時候,長輩們又在各種念叨大齡剩女付語蘅。一連兩天,付語蘅被念得很煩,又一個多禮拜沒有孟凡的消息,更煩,年初三就收了包袱回自己家。剛宅了半天,爹媽又打電話問她要不要一起去玩,付語蘅連忙說她已經在外出的路上了。挂了電話,付語蘅急忙收拾包袱搭了地鐵去火車站,買了最早的動車票,匆匆忙忙出行。她算是怕了那對退休的爹媽,指不定什麽時候他們就殺到她家去逮她了。說是讓她一起出去玩,搞不好就是帶着她去出游相親!
坐上動車摸票出來一看,是去D鎮的。D鎮是邊陲小城,近海,卻沒什麽漂亮的海岸。付語蘅翻了一下酒店,竟然有海景房,而且價格還不貴。手機訂好房,動車也到站了。付語蘅下了車直奔酒店。打開門那一瞬間,付語蘅有種眼前一亮的感覺。
訂的海景房是一房一廳的套房,客廳有開放式廚房,廚具一應俱全。房間裏的床是付語蘅喜歡的2米大床。浴室在房間裏,和房間的陽臺在同一方向,面朝大海,視野十分遼闊。浴室是全玻璃的,能一邊泡澡一邊看大海。付語蘅拍了張照片發上朋友圈,寫到:“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照片還定位在D鎮。
沒多久孟凡就點了贊,問她打算玩幾天,怎麽去的。付語蘅回她可能要住到過完年,坐的動車來的。孟凡就沒再來信息了。
一整個下午,朋友圈在付語蘅帖子下發來各種慰問,唯獨沒有孟凡的。放好行李,付語蘅煮了一壺茶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随手發了一條朋友圈問D鎮哪裏有好吃的。雖然付語蘅以前也來過D鎮好幾次,但每次都是夏天的時候直接殺到海邊吃海鮮泡海水,還真沒在冬天來過。快到晚飯時間了,朋友圈下已經刷出了N多條留言,各路神仙都給她指點去哪裏有好吃的。其中一個叫榴蓮人生的人了私信給她:“妹子,來D鎮怎麽不跟姐說?你在哪呢?晚上姐去接你,帶你吃好吃的。快回複!”
榴蓮人生這ID有點兒眼熟,翻了下聊天記錄,噢,是上兩個禮拜在貝爺群裏私信加她的一個T。兩人當時聊的還挺投緣來着,人比付語蘅大8歲,後來榴蓮人生還向她表達了見面發展的意願,被付語蘅委婉地拒絕了。之後兩人幾乎沒再私聊過,只是偶爾在朋友圈互相留言點贊。榴蓮人生還認了付語蘅做妹妹,趕巧她就住在D鎮。
要不要見呢?付語蘅猶豫了。她是很想見見這位姐姐的,但又怕獨自一人去的話……電話突然響起,把付語蘅吓了一跳,手機屏幕上顯示孟凡的名字,她連忙接起來。
“你在哪兒呢?”孟凡問。
“D鎮。”
“我剛到D鎮,你在哪兒?我過去找你。”
“我在XX海景酒店……”她怎麽來了?
孟凡按着付語蘅發來的定位很快就找來了,開門的瞬間,付語蘅感動得眼淚直在眼眶裏打轉。本來是一個人逃難來的,正好又糾結在見不見網友的當口,孟小姐竟然舟馬勞頓地出現在眼前,簡直太夠意思了有木有!
孟凡看看時間,快六點了,行李一丢就要拉着付語蘅出門吃飯。付語蘅就跟她說了榴蓮人生約她吃飯的事。
“去啊,為什麽不去。有人請吃飯呢。不過你得帶上我哦,免得人家看你長得這麽良家婦女把你強行綁回去當壓寨夫人就不好了。”
付語蘅睨她一眼,還是給榴蓮人生發了信息,說有個朋友一起來的。榴蓮人生說沒關系,她可以去接她們,孟凡忙在一旁說她開了車來,別讓人接了,發個地址定位過去就好。于是榴蓮人生約了她倆在口岸附近的一家大排檔一起吃晚飯。
D鎮很小,從酒店開車到口岸只要十分鐘。孟凡停好車,兩人剛走進大排檔,就看到有個穿着紅色格子襯衫的女子朝她們招手。付語蘅拉着孟凡走過去,格子女身旁還坐着一名十多歲的少年。
“是齊姐嗎?”眼前的女子看起來十分年輕,完全看不出四十歲的痕跡,付語蘅小心翼翼地問女子,心裏還有些不踏實。
“是啊,不是發過照片給你嗎?怎麽,認不出來了啦?”
“齊姐你看起來太年輕了,我都不敢認你。”付語蘅很誠懇地說,她确實沒認出來。
本名齊莎莎的榴蓮人生指着身旁的少年說:“這是我兒子陳昊,今年十二歲。陳昊,別玩手機了,快跟阿姨打招呼。”
少年有些腼腆,小聲地喊了聲,“阿姨好。”
“這孩子有些內向。哎,你們快坐呀。”
兩人坐下來,付語蘅給齊莎莎介紹了孟凡。孟凡也十分大方,直誇齊莎莎保養得好,都看不出來兒子都這麽大了,逗得齊莎莎直樂。
齊莎莎點的菜很有本地特色,食材又新鮮,吃得孟凡直呼過瘾。期間孟凡去了趟洗手間,齊莎莎湊過來問付語蘅,孟凡是不是她女朋友。
付語蘅臉一紅,說只是很好的朋友,剛好一起來玩。齊莎莎拖着長長的“哦~”,一副了然的表情,付語蘅悶着頭吃菜,不理她。
隔天齊莎莎要帶兒子回鄉下,也邀請付語蘅和孟凡一起去鄉下吃農家飯。付語蘅說想在海邊住幾天,還是等她回來再聚吧。齊莎莎也不勉強,說回來如果她們還在D鎮再一起吃宵夜。
孟凡把車停進酒店停車場,一出來就看到付語蘅站在馬路邊靜靜地注視着海岸。
“想什麽呢?”
“我想去海邊走走。”
“走吧,我陪你去。”孟凡大方地伸出胳膊,付語蘅挽上去,兩人一起走向沙灘。潮水已經漲起來了,海岸線在夜色中變得深沉。海水一浪接一浪拍打在沙灘上,寧靜得只聽見潮水聲。付語蘅安靜地看向沉默的大海,一言不發的側臉看起來很嚴肅。孟凡也不說話,靜靜地陪着她。兩人站了很久,潮水又爬上來了,濺在兩人腳邊,弄濕了鞋面。感覺到付語蘅在微微發抖,孟凡抽出手臂改為環抱她肩頭。“走吧,冷了。”
付語蘅點點頭,靠在孟凡身上一起走回酒店。
“去洗個熱水澡,我去前臺看看這層樓還有沒有房。”
付語蘅拉着想要出門的孟凡,說:“房間有兩床被子,床夠大的。”
……
付小姐,你這是在邀請我同床共枕呢?
孟凡洗完澡出來就看到付語蘅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發呆。電視開着,遙控器丢在茶幾上,兩只眼睛卻盯着電視機的某處出神。
“現在能跟我說說發生了什麽事嗎?”孟凡倒了杯茶給付語蘅,在她身旁坐下。付語蘅順勢靠在她身上,閉上了眼睛,似乎陷入了遙遠的回憶裏。
“尾牙那天晚上,我見到馮青桑了。”
“嗯?就是蔣洛雲口中的師姐?”
“嗯。”付語蘅沉吟了幾分鐘,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跟孟凡說起往事。
五年前,27歲的付語蘅創作的一件猛犸雕品:《古道西風瘦馬》以“阡陌”的名字第一次參加國際雕刻展。在日本參展期間,她的作品獲得廣泛關注,日本兩位知名的雕刻收藏家都曾跟付語蘅表示過希望收藏這件作品。付語蘅是個很有民族氣節的人,當時就婉拒了。那次以後,付語蘅的作品開始揚名海外,“阡陌”這個名字也被人記住了。那一年,付語蘅收獲了名,也收獲了利,她的雕品被炒到一個很高的價格。許多人慕名而來希望能收藏她的作品,但付語蘅認為創作是需要靈感和時間的,不願為了掙錢而接商業單,所以落款為“阡陌”的雕品并不是很多。
馮青桑是付語蘅直屬學妹,付語蘅成名那年她剛畢業。跟付語蘅一樣,馮青桑在雕刻方面也是非常有天賦的,她從新聞上看到付語蘅的消息後,特地去搜了一下“阡陌”的所有作品。馮青桑從小就是很自負的人,剛好也是N城人。當她知道自己一直仰慕的“阡陌”就在N城的時候,就決定畢業要回N城。果然,回到N城後,馮青桑第一時間去找付語蘅,希望她可以收自己為徒。
付語蘅看了馮青桑的作品,非常意外。以馮青桑的天賦和造詣,一點不輸當年剛畢業的自己,假以時日她也一定會一飛沖天。這樣的天才型人才,為什麽會想拜資歷尚淺的自己為師?付語蘅直覺這個姑娘別有所圖,婉拒了她幾次。但馮青桑就是不死心,軟磨硬泡之後終于讓付語蘅松了口。
師從兩年,不得不說馮青桑确實在雕刻上很有天分,付語蘅也很用心指導她,把自己在創作《古道西風瘦馬》時所用的自己獨創的刀法也傳授給她。馮青桑學習能力很強,只用了兩年時間就建立了自己的風格。但行家還是很容易看得出來,馮青桑的作品缺少自己的靈魂,很多時候都能看到“阡陌”的影子。
三年前,日本方面再次向付語蘅發出邀請,希望她參加下半年在日本舉辦的日本雕刻展。付語蘅專門為了那次雕刻展創作了一套五虎将的牛角杯。沒想到在出國之前,馮青桑竟然先她一步以“阡陌”首席大徒弟“青桑”的名義,把作品寄去了日本。而“青桑”的作品,竟然和“阡陌”的幾乎一模一樣!付語蘅當時就震驚了,沒想到自己悉心栽培的大弟子竟然在自己出國展覽之前,剽竊了自己的創作!付語蘅的日本之行自然就沒能成行。
馮青桑回國後,付語蘅質問她為什麽要這麽做,馮青桑卻說,她想證明自己比付語蘅還要出色,哪怕是同樣的題材,她也能刻畫出比付語蘅更細膩的作品。
付語蘅生氣歸生氣,但畢竟曾經是自己疼愛的大弟子,也不想去追究了,只是把她逐出師門,讓她從手藝人工作室滾蛋。原本以為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可是後來馮青桑又去找了付語蘅和解,付語蘅才知道,原來馮青桑背後是周芹在搗鬼。
說起周芹,又是個更遙遠的人物了。她算是付語蘅出道前曾經欣賞過的人,比付語蘅高一屆,也比付語蘅成名早。但周芹的走紅多少帶有點不光彩的事情,比如攀上某知名雕刻家,又和某拍賣公司的老板有瓜葛,于是年紀輕輕,她的作品就這麽生生給捧起來了。
付語蘅以“阡陌”的名義出道時,周芹就追過她。但一來付語蘅對她的風評不是很認同,二來和她合作過一次,覺得兩人的理念相去甚遠,再加上付語蘅也不欣賞她的某些交易,就沒再繼續合作,反而和溫若敏組了工作室。
沒想到周芹竟然是這麽有心計的人,竟然在幾年後和馮青桑走在了一起。當付語蘅看到她倆一起出現在工作室時,就都明白了。付語蘅也是氣急,雙方激烈地争吵起來,被剛回來的溫若敏看到這一幕,拿起畫板就要趕周芹。周芹惱羞成怒,竟然抓起付語蘅工作臺上的刻刀朝付語蘅的右手紮下去!這一下幾乎斷送了付語蘅的藝術生命,韌帶都斷了。付語蘅報警後,周芹又主動要求和解,還指使馮青桑去指責付語蘅嫉妒自己的才能,毀不了馮青桑就想毀掉她心愛的周芹,如果付語蘅還有一絲良心,就該放過周芹。付語蘅狠狠地痛罵了馮青桑一頓,把她趕了出去。對于馮青桑的不知悔改,付語蘅真是氣炸了,最終兩人對簿公堂。雖然最後案子了結了,馮青桑也賠款,但她畢竟在日本雕刻展這樣的國際性展覽上露了臉,也成為那一年雕刻界冉冉升起的一枚新星。而付語蘅,傷了右手,休養了很長一段時間,當年被拱上神臺的“阡陌”也忽然消失了。
最後付語蘅還是心軟,沒有告周芹故意傷人,只讓她狠狠賠了一大筆錢。
那次事情以後,付語蘅就沒再見過馮青桑和周芹,只是偶爾從溫若敏嘴裏聽到她們的消息。據說周芹的那些破事被有心人士挖了出來,風評更不好了,近幾年也沒出過什麽好作品。而馮青桑,跟周芹在一起的幾年間,不間斷地接商業單,出産很多,卻突破不了當年的自己,也漸漸被後輩超越了。去年還傳出她和周芹決裂的消息。
付語蘅在講這件往事的時候很平靜,仿佛講的是別人的故事。但孟凡卻能感覺到她的心寒和心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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