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說開了也沒那麽可怕
就連孟凡也找不到老虎，這回也真是沒轍了。再一次聚在夜色裏，冷清靠在貝爺肩上，月晨和溫若敏也挨在一起坐，唯獨平日裏和老虎最膩歪的猴子顯得形單影只。付語蘅和孟凡一人一邊坐在猴子兩側勸着，可是猴子一杯接一杯地灌烈酒，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衆人也不想勸了，大不了喝暈了集體把她扛走算了。
孟凡坐回付語蘅身邊，拿出手機查看有沒有私信回複。剛到夜色時孟凡就給老虎的扣扣、微信、郵箱、微博等所有的聯系方式發了信息，告訴她猴子在夜色連續喝了三個晚上了，等一下如果不是打包回家可能就是送去醫院了。整整兩個小時，所有信息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複。孟凡悄悄問貝爺，到底是怎麽了，貝爺只是一直嘆氣。最後還是冷清把事情給大家理清楚了。
老虎家的生意從五六年前就已經轉去S市發展了，那時候她爹就讓她去S市，老虎一直不肯去。這兩年老虎和孟凡開了公司，就更有了留在N城的理由。一個多月以前，老虎的爹從S市回來，說是覺得自己年紀大了，有意培養老虎去S市接手家族生意。老虎知道自己爹的意圖，總是以公司忙為由躲着不回家。後來剛好碰上老虎的外公八十大壽，家裏辦了個熱熱鬧鬧的壽宴，老虎也就不得不去了。
要說老虎的爹娘，在N城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老爺子壽宴擺起來，不少本地商界名人都給面子出席。這其中就有辛格的同行，N城最大的健身連鎖機構卓騰健身的老板，還帶了一個總經理和一個副總來混臉熟。卓騰和辛格在女子健身的競争上一直很激烈，自從辛格名聲鵲起之後，卓騰不少高端女會員都去了辛格，所以這兩家也算是結了點兒梁子。當然，這其中還有個小插曲。這位副總本來是想用美男計把老虎追上手，再争取把辛格也吞并過來的。窮追猛打了幾個月，連跟蹤的戲碼都用上了，才發現老虎和一女的手牽手神情暧昧親親我我，頓時驚覺這姑娘是個彎的。于是這算盤珠子也白敲了那麽久。
壽宴當晚，卓騰的副總并不知道老虎是壽宴主人家的孩子，看老虎那天穿得花枝招展的，又和老虎爹這位商界大佬這麽親近，就自然而然地認為老虎被老虎爹包養了。借着酒勁，這位副總竟然在壽宴上堵住老虎冷嘲熱諷一番，說老虎當初和女人交往也不願意接受自己不過就是嫌自己窮，如今又傍上老虎爹這種大款，真是勢利的女人，巴拉巴拉說了一通。老虎愣了好久才想起來他是誰，當即就把他劈頭蓋臉罵了一頓，最後還讓管家把他趕出去了。這事發生在壽宴尾聲，本來沒多少人在場的，偏偏讓老虎媽聽了去。老虎媽就讓人把那位副總攔下來了，私下問了他一些事情，結果老虎就這麽被出櫃了。
老虎媽非常震怒，當晚就和老虎吵了起來。老虎一氣之下回家拎了猴子就奔機場，飛去國外待了好幾天才回來。沒想到回來之後，老虎還是被母親大人堵在家門口了。當時猴子也在，老虎媽臉色本就不好，老虎也怕自己娘親為難猴子，沒辦法，只好跟着母親回家一趟。老虎從娘家回來之後，第一次開口跟猴子提了形婚生個娃的想法，并且表示以後可能會S市N城兩地飛。猴子沉默了很久，最後說，她可以接受老虎兩地飛，但如果她要形婚生娃，她們就分手。兩人協商不下，為此大吵一架，猴子一氣之下說了分手就走了。而這一次，老虎沒有挽留她，甚至在猴子離家出走的幾天裏，老虎連一條信息一個電話都沒有。等猴子再次回到她們兩人的住處時，老虎已經不在了。猴子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問遍了所有能問的人，還是沒有老虎的任何消息。
孟凡一手搭在付語蘅肩頭，另一只手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桌面。以她對老虎的了解，老虎絕不會輕易放棄妥協的，她應該是遇到了什麽棘手的事情。零點已過，又是新的一天了。夜色已經接近打烊時間，只剩了三三兩兩的客人還在清着桌面的酒。猴子嘴裏說着胡話，眼神迷離得讓人心疼。
“噠噠噠噠~”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衆人一起轉頭去看，只見老虎快步走過來，拽起猴子。猴子被拽得晃晃悠悠，眼神還沒聚焦呢，就被老虎擁進懷裏了。猴子沉默了一會，忽然激烈地掙紮起來，發了狠地推老虎。老虎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雙臂箍得如鐵桶般結實，任猴子如何掙紮也無濟于事。最後猴子掙累了，撲在老虎肩頭哭起來。
夜色已經清場，店裏的員工也都回去了，只剩了孟凡這一桌。老虎靜靜地安撫着猴子，抱着她坐下來。
“嗚嗚……這幾天你去哪裏了？嗚嗚……你不是不理我了嗎？還來找我做什麽！嗚嗚……”猴子一面哭一面狠狠吸着鼻子，眼袋本來就黑得像鬼一樣，這會一哭，眼睛又腫起來了，眼眶紅鼻子也紅，臉上五顏六色的。
“別哭，別哭。侯菲菲，我們一起這麽多年了，我有多在乎你，你還不知道嗎？我家裏那點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真舍得你，早去S市了。哎，你別哭嘛。”
“那你為什麽這麽多天連個信息都沒有？嗚嗚……”
“我媽管得嚴，那天她想收我手機，被我從樓上扔下去摔碎了。連着幾天又被困在家裏跟老佛爺鬥智鬥勇，一直沒空出去買手機。今天跟我爸談了一整天，終于放我出來了。找了一下午都找不到你這只猴子。幸好家裏還有一只備用手機，充了電還能開機，一收到孟凡的信息我就過來了。我們在一起這麽久，哪次你生氣不是我哄的你？你倒好，連着幾天都沒開機，我又出不來，你是要急死我嗎？！”
“老虎，那天我去你家找你，你是在家的咯？”孟凡忽然問到。
“對啊，被我媽關在樓上，正跟她賭氣呢，睡了一整天，都不知道你來過。後來聽到樓下有動靜，跑去窗口的時候只看到你的車屁股。”
“我那天和你媽媽談崩了，她的态度很堅決呢。這會怎麽又肯放你出來了？”
“唉，別提了，我答應了我爸去S市接手家族生意。但唯一的條件是，猴子要跟我一起去。”
“你爸能答應你？”
“其實我回家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跟家裏出櫃。那天我媽很生氣，還說要跟我斷絕母女關系。不過我是家裏的獨女，以前我也不是沒跟家裏人鬧過，這些年他們多少也懷疑過我的性向，只是一直沒捅破罷了。如今把事情說穿了，他們也拿我沒辦法。所以到最後也就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嗚嗚……誰要跟你去S市！我在N城待得好好的，憑什麽你讓我走我就走啊！而且你不是還說要形婚嗎？要孩子嗎？哼！你一個人去S市不是正好？要結婚要生娃我也管不着你！嗚嗚……”猴子揪了一個多禮拜的心終于着了地，心裏的怨怼一下子都釋放出來了，惡狠狠地把鼻涕眼淚都蹭在老虎身上。
老虎寵溺地摸摸她的腦袋，放柔了語氣說：“沒辦法，這已經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結果了。不過你放心，等我爸把生意全部交給我之後，他就會回N城養老，以後就只有我和你在S市過二人世界了。只是辛格這邊，要辛苦孟凡了。我答應你，不形婚，不生娃。我光伺候你就夠嗆了，哪裏還有精力伺候個娃。好了好了，別哭了啊。”
孟凡朝老虎笑笑，說：“沒關系的，辛格的事情你不用擔心。再不濟還有貝爺呢，她也是老板之一，偶爾來客串一下也是應該的。對了，你打算什麽時候動身去S市？”
“春節後吧。不着急的，現在都年底了。”
孟凡點點頭，說：“那剛好，全國總決賽春節前也該結束了，到時候我也會回來的。”
老虎“嗯”了一聲，忽然想起了什麽，問道：“春節後你不是……”
“沒事了，我會在N城的，你放心去S市吧。”孟凡平靜地搶斷老虎的話，老虎了然。付語蘅忽然擡眼溫柔地望向孟凡，嘴角含着笑意。
“老虎，你今天看起來輕松很多。”付語蘅突然說。
老虎一愣，随即答道：“呵呵，對呀，畢竟捅破窗戶紙了嘛。其實我們都這把年紀了，不跟男人談戀愛，成天就在女人堆裏混，爹媽們不懷疑我們的性向才怪，我猜你們的爹媽心裏也都有數了的。我們不說是因為害怕家人無法接受，爹媽不問也是害怕不能接受那個結果。可是一旦說開了，也沒想象中那麽可怕，該怎麽過還是得怎麽過。只是老人家這邊總還是要瞞着的。”
“這樣也好，至少你倆算上岸了，我們還在海裏浮沉呢。”貝爺打趣到。
“惹，別羨慕我，我這次也是千難萬險才保全小命回來的。小心開好你們的船，總有輪到你們上岸的那一天。”老虎拿起酒杯敬了一下衆人，釋懷地笑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