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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不要我了?

老虎和猴子的事情總算是塵埃落定了。只是這一夜,其餘衆人心中仍舊各懷心思。其實她們何嘗沒有老虎的困擾?

孟凡、老虎、猴子和貝爺是高中同學,幾人年紀都相差無幾,又都是家中獨女,事業有了,家裏人總歸惦念着她們早日成家。冷清和江月晨也只比她們小了兩三歲,都是眼看就要奔三的人了,家裏又怎能沒點心思?溫若敏和付語蘅就更不用說了,兩人同年,都三十二的人了,這些年付語蘅家裏為她安排了多少次相親她也記不清了,她也沒其他辦法,只能躲着不去。溫若敏還好些,老家還有個哥哥,早些年已經成家,父母都跟着哥哥生活,她反而落了個清淨。

有些事,不去觸碰還是存在,遲早也都會面對的。付語蘅有想過有一天必須要因為自己和孟凡的關系被家族再一次召見,可她沒有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麽突然。

付老爺子又住院了。這次的情況比上次還嚴重,據說是在家裏坐着看電視時,坐着坐着就閉上眼頭一歪地睡過去了。起先付語蘅的奶奶還以為他困了,叫了很久都沒反應,最後一頭栽下地面去,吓得她急忙叫來付語蘅的叔叔。幸好付希文也在家,父子倆費了很大勁才把老爺子送去醫院。

付語蘅是半夜接到電話的,匆匆趕去醫院時,全家人都到齊了,她又是最晚一個接到電話的人。付老爺子的狀況很不好,醫院又一次給下了病危通知。守了一晚上,全家人都很疲累,卻沒有一個人願走。汪城昕和付希文去買了宵夜,一家子圍坐在搶救室外等着,也沒什麽胃口,好歹哄得長輩們随便吃了兩口。快到淩晨時,搶救室的門燈終于熄滅。這一次付老爺子沒有被推去ICU。醫生走了出來,朝付家人搖搖頭,緩緩說到:“我們已經盡力了。老爺子能清醒的時間恐怕不會太久,你們有什麽想說的便和他說說吧。”說完也不理付家人,徑自回了辦公室。

醫生的話猶如晴天霹靂,劈得付家人措手不及,急匆匆地湧入搶救室。醫護人員還在一旁收拾着手術用具,病床兩邊各種儀器在提醒着付家人,付老爺子已經處于彌留之際了。付語蘅走在最後,心情很複雜,雙手下意識地抓緊了衣擺。

病床上的老人雙眼緊閉,微張的雙唇表明他還有一息尚存。付家人小心翼翼地圍攏在老爺子身旁,有人開始低泣着,還有人低聲呼喚着老爺子。似乎是聽到了家人的輕聲呼喚,老爺子微微睜了睜眼。不多時,老爺子的眼睛忽然睜大了,眼珠子開始在周遭人身上游移,張了張嘴,緩緩吐出幾個字:“都在呢?好啊……”

低泣的聲音越來越大,付語蘅的姑姑捂着唇已經淚流滿面。

“小語……小語呢?”

聽到爺爺召喚,付語蘅被母親拉了過來,推到病床邊上。付語蘅俯下身,輕聲對老爺子說:“爺爺,我在這裏。”

“小語啊……你很好,很好……要嫁個好人家,安安穩穩……”

付語蘅不知該說什麽,只是握緊爺爺的手。老人的手枯槁得可怕,付語蘅握上去那一刻,一抹強橫的心酸湧入心頭。母親在身後捅了付語蘅腰際一下,小聲說道:“爺爺跟你說話呢,快答應爺爺呀。”

付語蘅無意識地“嗯”了出來,心裏糾結得很。“嫁個好人家,安安穩穩……”,爺爺彌留之際仍舊惦念着讓她“安安穩穩”,就連那兩個“很好”的稱贊也顯得勢弱很多。

眼中是爺爺念念有詞的面孔,付語蘅卻陷入了自己的思緒裏,連老爺子最後說了什麽也沒有心思聽進去。老爺子把身旁的家人都念了一遍,所有的孩子孫子都交代了一句,付家人心中隐約明了,老爺子這是回光返照了。直到姑姑震天的哭聲把自己的思緒拉回現實,她才驚覺,老爺子已經安詳地阖上眼。付語蘅盯着爺爺身旁變成了一條直線的顯示屏,胸口忽然一陣劇痛。

姑姑和嬸嬸伏在爺爺身上痛哭不已,母親抱着父親的手臂默默流着淚,叔叔抱着奶奶的肩膀,幫她穩住顫抖的身軀。付語蘅被擠出外圈,一時之間卻不知道該用怎樣的情緒來面對爺爺的離去。她就這麽站在那裏,直到雙眼酸澀,才發覺自己的雙頰已經沾滿淚水。

付老爺子突然離世,付語蘅連着幾天都幫着家裏料理爺爺的後事。家裏人對付語蘅的态度還是有些微妙的,尤其對老爺子彌留之際讓付語蘅“嫁個好人家”,付語蘅卻沒有在第一時間答應老爺子的遺願這件事頗有微詞。

這幾日付語蘅也感受到家裏的壓力,就連一向不怎麽管她的父母,也多次跟她提起,等老爺子頭七之後,要她多認識些青年才俊。其實付語蘅這幾日除了偶爾幫家裏忙外,更多的是窩在35樓。好幾天了,付語蘅什麽心思都沒有,工作室也不去了,整日裏不是回家陪兩老就是坐在落地窗前泡一壺茶看風景。期間溫若敏來看過她一次,別的話也沒說,就讓她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付語蘅回想起付希文的話,她始終覺得,再這麽瞞下去也不是個事。只是爺爺剛去世,在這個節骨眼上總不能跟家裏說開了吧。在事情沒有結果之前,她有些不敢見孟凡,怕這些煩心事影響孟凡比賽的情緒。好在孟凡已經去SZ準備下一場比賽,此時不在N城。等到孟凡打完第二輪急匆匆地回到N城,兩人已經分別了整整十二天!

中午母親的一通電話,付語蘅又被叫回家去了。若是放在往時,付語蘅想不去就不去了。只是如今爺爺剛過世,她也是個孝順的孩子,多陪陪父母也是應該的。晚上付語蘅載着父母回了付家別墅陪奶奶,全家人都在,她也不敢走。父母和叔叔這段時間總是喜歡盯着她,偶爾接個電話回個信息都要問得清清楚楚,就差沒把手機搶過去看了,弄得付語蘅很不自在。索性手機也不看了,調了震動放進包裏,安安靜靜地陪伴家人。卻不知在城市的另一頭,孟凡因為找不着她都快急死了。

又是一年跨年夜,衆女再次齊聚夜色相約跨年,這次輪到孟凡形單影只了。這陣子付語蘅不知道是怎麽了,孟凡打電話給她總是聊不上幾句就匆匆挂掉。每次孟凡想多說幾句,可一聽到電話那頭疲憊不堪的聲音,也不忍心再多說什麽。起初孟凡只是覺得老爺子剛過世,付語蘅心情不佳而已。可這都十多天了,就算孟凡再忙再粗心,也感覺得出來付語蘅是在刻意躲着她了。可是為什麽呢?

孟凡今天打了十多通電話給付語蘅,付語蘅一個都沒有接。好好的跨年夜衆人都沒了興致,各懷心思地數着時間。十一點多的時候,孟凡走出去給付語蘅又打了幾次電話,仍舊沒人接。孟凡有些心煩意亂,再次走進夜色時,卻見到久違的程遠。一年多未見,程遠胖了不止一圈。溫若敏臉上已經沒有了尴尬,眼神全程膩在江月晨身上,程遠也不再像從前一般見着溫若敏還糾纏不休。一切似乎很平靜,卻又透着一股隐隐的悲涼之意。

是她的錯覺麽?孟凡苦笑地搖搖頭,也許是莫名其妙被自家夫人流放了,看誰都覺得跟自己一樣凄涼吧。程遠給孟凡開了一瓶啤酒,孟凡猶豫了一下,接過來陪她喝起來。老虎用手肘捅了捅孟凡,孟凡搖搖頭,說沒事。孟凡這一喝,就喝了一晚上。喝到最後連溫若敏都看不下去了,搶了孟凡的酒丢到一旁。

“你今天是怎麽回事?小語呢?你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溫若敏兇巴巴地戳孟凡肩膀,對孟凡今晚的表現十分不爽。

孟凡睜着迷蒙的雙眼,眼神好久都聚焦不到溫若敏臉上。良久,才接上話:“我,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我都十多天沒見到我家夫人了。這兩天打了,呃,好多電話給她,她都沒有接。呃。她爺爺走了以後,她就躲着不見我了。你說,這是為什麽?呃!”

“喂,你老婆現在鬧失蹤,你丫不去尋人在這裏喝什麽悶酒!打電話不接你不會去找嗎?你在怕什麽呢?”溫若敏拎着孟凡的衣領,有點惱她在這件事情上的後知後覺。江月晨怕溫若敏急起來沒了分寸,忙把她按在椅子上。

“找?我都不知道要去哪裏,呃,找!”孟凡想起,自從兩人交往以來,似乎除了她們共同的朋友外,她還真不知道付語蘅能去哪裏。

“不知道去哪裏找?你是豬嗎!找不見人不會問啊?小語那麽多朋友,你問了沒?我跟她認識十多年了,你就不知道問我?也不知道問辛瑤?”

“她不想見我,找到了又怎樣?萬一……呃……我,我都覺得,她是不是不要我了……”孟凡抱着腦袋,紅彤彤的臉上滿是落寞。

溫若敏無語地翻了翻白眼,不就十多天不見面嗎?你也說了付小姐爺爺剛過世,人家裏有事不搭理你又怎麽了?你們又沒發生什麽要緊事,就這樣也能不要你?孟凡啊孟凡,你那腦子做生意挺果斷的,怎麽一到感情的事就猶猶豫豫想那麽多呢?

“你家那位,多半是家裏逼得緊了吧?”沉默了很久的程遠忽然說了話。

“呃……嗯,應該是吧。上一次她爺爺出院後,她還為這事跟家裏吵過一次。呃……後來……她就不回家了……上個月我們還好好的。自從她爺爺走了,她反而不見我了,你們說,這是為什麽?”孟凡擡起頭,眼神沒有焦距地掃過衆人。

“呵!臨終遺願麽?又是這種橋段。家人除了以死相逼,臨終遺願還能有什麽招?呵!我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麽?當初要不是我媽用跳樓逼我回家結婚,我會是現在這樣麽!”程遠搖着手中的酒瓶,盯着瓶子裏的殘酒表情有些悲怆。“現在娃也生了,名義上的老公也和他那個雙宿雙飛了,我卻單身了!你說,我到底得到了什麽?帶着一個嗷嗷待哺的小屁孩,我的人生全都翻了天了!我跟你說,等你見到你的付小姐,說不定她也會跟你說,家人逼得緊,她要形個婚生個娃……”

“不會的,不會的。語蘅的家人不會做這種事,否則她也不會單身這麽多年。”孟凡連連搖頭否定程遠的假設。

“很多事不是絕對的。也許以前不會,說不定現在又會了呢。你說,如果真要選,你覺得在她心裏是你重要,還是家人重要?”程遠的話一字一句敲在孟凡心頭。孟凡更迷茫了,是啊,她和家人,付語蘅會怎麽選?

作者有話要說:

寫着寫着,這個故事就快完結了。本來想着兩三天更一次的,應該也能更個四、五個月才完結。沒想到日更說堅持就堅持下來了。當然,期間有過幾次停了一天。所以,完結的日子還是提前了。七月要出差幾天,那麽就争取在出差之前完結了吧。這兩個月自娛自樂得很開心,可是眼睛卻不開心了。左眼患了飛蚊症,半休養了一段時間,蚊子終于變瘦了一些。這篇完結之後,得緩兩個月才會開新文了。希望在看着我的文的你,也能愉快地看完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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