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該道歉的人是我
溫若敏不知哪裏來的火氣，對着程遠就是一頓噴火：“程遠，我麻煩你不要拿自己的軟弱去衡量小語，她不是你，她寧願自己為難也不會讓孟凡為難，更不會走上你這條路！”
“那她會怎樣？你又有多了解她？”
“至少比你了解她多！”
“好了，你們別吵了，人又不在這裏，你們這樣吵來吵去有什麽意思？孟凡，我覺得你還是去找一下語蘅吧，有什麽事當面問清楚總比在這裏瞎猜的好。”江月晨出來打了圓場。
“我，不知道她在哪裏呢……今天去了她家，沒有人。”
溫若敏的火爆脾氣又來了，戳着她的手臂說：“她父母家你去了沒？”
“我不知道她父母家在哪裏。呵！直到今天我才發現，我好像一點都不了解她，原來我竟是個這麽不稱職的女朋友！”孟凡這話說得有點兒委屈，她确實不知道付語蘅父母家在哪裏，也從來沒有問過付語蘅。
“我知道啊！你怎麽不問我？！”溫若敏說完這句話，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了，齊刷刷轉頭看向她，江月晨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上挑的眉目似乎在說，孟凡女朋友的事，你倒是比人家還清楚麽……
夜色已經散場，溫若敏看看時間，跟江語晨使了個眼色，江月晨會意地趕人。貝爺她們識趣地拽着程遠走了。孟凡也起身要走，被溫若敏攔下來。等衆人都走了，溫若敏關上夜色大門，偌大的酒吧裏只剩了她和孟凡、江月晨。
溫若敏盯着孟凡看了很久才說：“你确實是個不稱職的女朋友。你就算不相信自己，也該相信小語的。她一直是那樣的個性，習慣獨自處理完自己的事情，只把最好的一面留給她關心的人。說實話，你是不是會覺得她對我的好，以及對辛瑤的好不會比對你少？”
“我……難道，不是嗎？她信用卡的密碼，還一直都是你生日呢。”
“哼，我就知道你會在意這件事。算了，這不是重點。我想說的是，小語應該多少也跟你說過我和她之間的事了吧？現在這裏只有我們三個人，我會告訴你我和她之間的過往，希望我這裏的版本能解你的心結，也解月晨的心結。”溫若敏深深地看了江月晨一眼，江月晨有些不自在地錯開眼神。确實，自己的女朋友對別的女人很關心，而這個女人又是女朋友的前任，說心裏沒一點不自在是不可能的。
“我和小語高中時就認識了，那時候我在她叔叔的國畫班學習國畫，時常能看到她悄悄坐在最後一排的位置上，安安靜靜地聽課。後來我才知道她是付老師的侄女。按理說，名師家的孩子應該會受到老師的器重，對她的要求也會尤為嚴格。确實是這樣的，當時我和小語的繪畫功底是那一期最好的，付老師對我們的要求也确實很嚴格。但說來也奇怪，付老師會指出我畫裏的毛病，卻幾乎從來不指點小語。從前我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直到小語考上外省的美院，卻選了雕刻專業，我才隐約聽說她家裏的事情。
小語從來不會為此抱怨什麽，總是默默地堅持自己想做的事情。或許是因為欣賞她的執着和才華，在她畢業回來以後，我開始刻意接近她，而後我們就自然而然在一起了。從那時起，小語的叔叔就對我沒有好臉色了，而小語也因為維護我跟家裏鬧得很不愉快。其實我們在一起半年之後，兩人之間的問題就逐漸暴露出來了。在工作上我們可以配合得天衣無縫，但在生活上，我們的習慣确是南轅北轍。小語是個喜歡堅持習慣的人，而我卻很随性。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小語總覺得限制了我的随性，而我也不想總是讓她為我改變自己的習慣。這些事小語應該跟你說過了。但我要說的重點在我們分手以後。
分手後小語問我，我們還能不能把工作室繼續下去，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小語是個念舊情的人，她總覺得我們分手是她的問題，所以這些年一直都對我很好。當年我之所以改畫版畫，不僅僅是因為喜歡，最重要的是，小語在顏料調制方面有極高的天賦，而版畫的特點就是色彩特別鮮明，所以從我開始畫版畫那天起，所有的顏料都是小語為我調的！而且工作室頭兩年我一直沒出什麽商業單，也都是小語一人撐起了工作室。若一定要說誰虧欠了誰，其實該有虧欠的人是我！但小語就是固執地認為是她自己不夠好，沒有很好地守護我們之間的感情，也固執地認為我改畫版畫是因為她，我才跟她叔叔賭氣，她甚至覺得當年是她連累了我。其實我們心裏都清楚不是這樣的。她不過是為自己找一個能像以前一樣和我好好相處的臺階罷了。”
溫若敏深深呼吸了一口氣，繼續說：“其實這麽多年以來，我們之間的情誼早就變成親情了。我們就像姐妹一樣，互不幹涉又互相關心。無論誰出了什麽事，對方都會出現在身邊。但一直以來總歸是小語付出得更多一些。正因為她對我很好，當然她對辛瑤也很好，所以我和辛瑤也會更用心對她。我們更用心對她了，她又覺得要對我們更好了。這種循環的結果就是你們現在看到的狀況，我們不是情侶卻感情深厚。所以，現在你們能明白我和小語之間的淵源了嗎？”
看着孟凡似懂非懂的表情，溫若敏輕嘆一聲，說：“當年我和小語在一起時，她叔叔曾經指着我大罵，說我自甘堕落不配做他的學生。孟凡，如今你是小語極力要守護的人，她不想在我身上發生過的事情又發生在你身上。她不聯系你也不見你是在保護你，保護你們之間的感情。雖然你可能很希望和她一起面對，但這卻不是小語所希望的。畢竟那一邊是看着她長大的家人，她并不希望見到她的家人和你相看兩相厭的局面。剛才程遠問你，你覺得小語會選你還是選家人的時候，我真的很生氣。程遠是個軟弱的人，當年我和她沒能有好結果也是因為她的性格，讓她在我和家人之間必須二選一。可小語不同，她骨子裏的堅韌決定了她不會輕易放棄你，也不會放棄家人。付老爺子突然去世，或許真的留了一個讓她抉擇的導火線。如今她可能正躲在某個地方默默檢讨着自己，想着如何解決這件事情。就算有委屈有眼淚，她也總是躲起來自己哭。當年的我，沒有那份魄力和她一起承受，給她力量，可我希望你能。”
溫若敏掏出手機，看到付語蘅不久前發給她的微信，點開了拿到孟凡眼前說：“小語已經回35樓了。她不會在這時候主動找你，但今晚要不要陪在她身邊，由你自己決定！”
孟凡腦子裏還在嗡嗡作響，溫若敏的話她一時還不能完全消化，卻能聽到有個聲音對她說：“去吧！至少看着她平安自己才能心安。”酒勁還沒過，孟凡匆忙起身，踉跄了一下，差點撞翻桌子。溫若敏連忙拽住她，和江語晨對視一眼，說到：“走吧，我們送你。”于是，溫若敏一手托着孟凡的胳膊，一手牽着江月晨離開了夜色，把孟凡這個醉鬼送往有她心系之人的地方。
孟凡手裏握着溫若敏給的門禁卡和鑰匙，一刻也不停留地奔進電梯。顫抖着雙手打開門，一路找到房間。主卧室亮着微弱的燈光，付語蘅縮在房間的角落裏，背靠着牆，雙手緊緊抓着睡裙，把腦袋埋在膝蓋裏。那副無助又難過的樣子，揪得孟凡的心肝脾肺腎都要擰在一起了。說好的信任呢，她怎麽就忘了，付小姐一直是細膩而敏感的，很多事她不說，不是因為不信任別人，而是怕自己做得不夠好，拖累了別人啊。
孟凡三步并作兩步，上前跪倒在付語蘅身旁，把她擁進懷裏，一只手去掰她抓緊睡裙的拳頭。付語蘅抓得很緊，孟凡費了很大的勁，才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伸出左手與她十指緊扣。付語蘅的情緒不算好，抓着孟凡的手也像是用盡力氣般，渾身顫抖着。房間的窗口緊閉，但是付語蘅的身體卻像掉進冰窖一樣，寒氣逼人。
看清了眼前的人，付語蘅有一刻恍惚。濃烈的酒精味沖進鼻腔，付語蘅擡起手撫摸孟凡還未褪去紅色的臉龐，嘴角扯出一抹心疼，“怎麽喝這麽多呢？臉都紅透了……”随即又想到了什麽，接着說：“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孟凡連忙捂住付語蘅的嘴，“別說對不起，該道歉的人是我。我……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但現在，讓我陪着你，好嗎？”
“好。”
付語蘅凍得蒼白的臉在接觸孟凡火熱的胸口之時，悄然染上一抹紅暈。
其實你什麽都不用做，今晚你能在我身邊，我就有力量了。八年前，我的抗争沒有等來愛人的堅持，我只能目送她轉身離去；八年後，我卻等來一個坦然迎向你的機會。今晚之前我還在小心計較着如何才能互不傷害，我真怕你沒能等到我回家的時刻。可現在，我忽然釋然了。其實圈住我的未必是家庭的包袱，而是我的執念。我曾經偏執地認為不管我選擇了成全哪一方，都會傷害到另一方，所以我只能一再回避。其實我早該想到的，你們的愛并不會比我愛你們少。不管父母怎麽看我，他們都是愛我的。所以就算他們不承認你，但只要我過得像以前一樣好，他們又怎會為了成全那些傳統觀念而剝奪我的幸福呢。孟凡，有些話我覺得說出來太矯情，你可知道，從你牽起我的手那刻起，我就沒有過放手的念頭。
還好，你來了。還好，你愛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