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這天,兩人又一次去郊外騎馬踏青。
兩匹馬,一黑一白,在草地上悠閑地散步。
溪邊樹下,青明席地而坐,一條腿曲起,姿态怡然,溫潤中多了幾分潇灑;他身邊,韓拓仰躺在地上,手臂枕在腦後,嘴裏叼着一根草,透出一種痞氣。
“真是很久沒有這麽悠閑過了~”韓拓看着天上的白雲,感慨道。
“确實,可惜的是,這樣的時日過一天少一天,也是所剩不多了,”青明眺望遠方,随口附和。
在這樣平靜的氛圍中,似乎又突兀的增添了些許緊張感,兩匹馬兒,忽的擡起脖子,焦躁的踏着地。
幾乎就在馬兒擡頭的同時,兩人也同樣察覺到了那分緊張感,又或者他們兩個早已察覺到,只是不曾挑明。
“我原本以為他們還沉得住氣,沒想到……看來是逼到極限了,”韓拓丢掉嘴裏的草,幹淨利落的翻身而起,“唯一過意不去的是,攪擾了青弟的雅興!”
“韓兄又何必見外?你我兄弟相稱,你有難,我又如何能不舍命相助呢?”青明從容起身,早就知道可能會發生什麽,自然不見半分驚慌。
韓拓抽出随身攜帶的長劍,看向青明,“青弟,你的兵器?”
青明笑而不語,拿出從不離手的折扇,緩緩展開,在陽光的反射下,扇沿閃爍着點點寒光。
韓拓好歹也是看着各種兵器長大的,自然早就發現那柄折扇的與衆不同之處,今日終于有機會可以親眼見證一下它的威力。
看他們動作,便知道自己的藏身之處已經被發現了,樹林中的人索性也就不再隐藏,紛紛從樹後走出。
“屠烈,既然來了,就現身吧,我可是在臨溪等了你們将近一個月了,”韓拓絲毫不懼他們的包圍,朗聲挑釁。
“哈哈哈~幾日不見,韓少将軍風采依舊啊!”一個身材高大硬朗,臉上蓄着大胡子,用眼罩遮住一只眼睛,幾乎看不出長相的大漢走出,僅有的那只眼睛,滿是戾氣和憎惡,“想必韓少将軍已經準備好,償還我這滅寨瞎眼之仇了。”
“屠寨主何必計較,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倒是……這讨債的人數是否少了些,”韓拓打量一圈,“本來以為你準備了這麽久,肯定人數不會太少,可是現在……青弟,你說,我是不是被小瞧了啊?”
“是我們。”青明順着他的話糾正道。
“哼~少在那兒賣弄口舌,我這二十多個兄弟,個個都是亡命之徒,從不畏死,今天哪怕我們盡數折在這兒,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一定要用你的血祭奠我死去的兄弟!”說完,不等他再說,高喝一聲,“殺!!!”
一群人便向二人沖了過去。
“屠寨主真是不厚道,開打了也不提醒一下就沖過來,”嘴上漫不經心,但心裏早已警惕起來,眼裏也滿是凝重,畢竟這二十多人,不是普通的打手,而是接近死侍的亡命之徒,打架最怕遇上的就是不怕死的,而且他們武功再高,也只有兩個人。
“小心。”韓拓低聲提醒。
“你也是。”青明回了一句,便毫不猶豫的沖了過去。
一團巨大的烏雲遮住太陽,天色變得有些陰暗;兩匹馬早已不知跑到何處,原本山明水秀的地方,頓時一片刀光劍影……
不斷地有人倒下,有人站起,有人攻擊,有人防守,只有那兩個人像兩道光,在人群中穿梭,不曾稍微停下。
很快,一多半人倒下了,兩人背靠背,被剩下的人們圍在中間。
“呼~沒受傷吧。”韓拓的喘息開始劇烈起來。
“呵……還是擔心你自己吧。”青明顯然也有幾分氣息不穩。
“那就再加快些速度吧,別錯過了吃飯的時辰!”
說着,兩人又沖進了人群中。
一如兩人的棋風,即使是在這樣緊急的情況下,兩人也保持着自己的風格。
狂野如韓拓,毫不留情的攻擊,宛若雷霆,目光狠厲,往日的潇灑不羁早已內斂于心,只剩下沖鋒殺敵時的冷酷無情,出招必見血,若是不小心與之對視,便如被野獸盯住一般,無法逃離;深沉如青明,身姿優雅,出手果斷,一招一式,沒有任何拖泥帶水,即便正在做着這樣血腥的事,也如一副精美的水墨畫,充滿詩情畫意,躲避時若閑庭散步,不見慌亂,也不曾讓自己沾上任何血污。
一個時辰後,随着屠烈的倒下,烏雲散去,草地上屍橫遍地,鮮血甚至染紅了溪流。
兩人都沒受傷,但到底不是輕易就能解決的敵人,總歸是帶來了不小的疲憊感。
“總算處理完了,接下來去縣衙叫官兵過來收屍,就徹底結束了。”韓拓收劍入鞘。
“記得讓官府的好好對照一下,既然是亡命之徒,應該有不少都是被通緝的,好好處理,盡量別留下後患。”青明合上扇子,提醒道。
就在他身後一處死角,某個倒在地上的身影,艱難的拔出身上的匕首,用盡渾身的力氣,向那兩個模糊的身影擲了出去。
“去死吧~~~”
“小心!”正面對這個方向的韓拓,只來得及驚呼一聲,果斷便調換了二人的位置,幫青明擋住了這個攻擊。
青明也順勢轉身,擡手向哪個方向甩了一下,合起的扇骨中飛出一道細針。
“呲呲~”兩聲,是匕首和細針紮入肉裏的聲音。
趴在地上的人應聲倒地,眉心一個紅點,再無一絲生息。
匕首飛去的方向并不精準,因此避開了關鍵部位,紮在了韓拓的左臂膀上。
韓拓果斷的拔出匕首,随手丢在地上,然後點xue止血,幹淨利落。
“還好,力道不足,傷口也不是很深。”青明收起笑容,湊上前拉過他的手臂,簡單的檢查一下,說道。
“別太緊張了,青弟,只是小傷而已。”韓拓咧開嘴,不在意的笑了笑。
“你應該慶幸,他沒在匕首上圖見血封喉的□□。”青明挑眉,變相指責他的魯莽。
“此事本就因我而起,看到你差點受傷,我怎麽可能來得及細想,再說,我以為那個角度和力道應該傷不到我。”
“你以為?應該?”青明雙眼微眯,語氣危險。
“嘿嘿~”韓拓傻笑兩聲,有些汗顏。
“真是不知道說你什麽好,”青明嘆了口氣,“回去吧。”
他拉着韓拓往回走,韓拓看着他的背影,眼中一閃而過某種不知名的情緒。
然而,那也只是一瞬間罷了,韓拓并沒有放在心上。
回到客棧,已經是傍晚時分,兩人回到各自的房間,先行梳洗一番。
“咚咚~”聽到敲門聲,韓拓應聲開門。
“青弟,你來了。”說完這句,韓拓愣了愣。
門外,熟悉過後,青明墨發披拂在背後,只着一件單衣,外面披了一件外袍,手上拿着一瓶金瘡藥和紗布。
“進來吧,”韓拓回神,側過身,讓他進屋,然後關好房門。
拖過一把凳子,将藥和紗布都放在上邊,青明坐在床邊,面無表情,“站那兒幹嘛?還不過來上藥。”
“啊?哦!”韓拓連忙走到床邊坐下。
因為傷口靠近肩膀,挽起袖子也不方便包紮,索性他便将上半身的衣服都褪至腰間。
古銅色的皮膚,八塊腹肌,緊致卻不壯碩的身材,完美的比例和形狀,加上大大小小的傷疤,充滿男性魅力,若是有年輕女子看到,估計要不顧閨訓,紅着臉驚聲尖叫了。
可惜,這裏只有男人。
青明自然對這幅美景視若無睹,只專注在傷口上,傷口已經清洗完畢,多少還是有些化膿。
他拿起布巾輕輕擦去傷口處的膿水,接着打開藥瓶,小心的撒好金瘡藥,最後用繃帶纏好。
就在他進行這一系列步驟時,韓拓卻是一眨不眨的凝視他的面容。
烏黑的發,細長的眉,微挑的眼,高挺的鼻梁,薄而豐滿的唇,性感的喉結和鎖骨,白皙的臉頰,如詩如畫,清俊雅致,一點一點,不漏任何細節,認真而仔細的觀察打量。
不經意,和他四目相對。
“你在看什麽?”他不是沒察覺到韓拓的打量,只是直到包紮完才問。
韓拓眉心微皺,表情有些疑惑,“青弟,我們以前……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青明怔了一瞬,随即想起什麽,微微勾起唇角,無聲淺笑道,“哦?那你說,我們什麽時候在哪裏見過呢?”
韓拓聽到他的問題,就陷入了回憶中,因而沒有注意到他眼中一閃而逝的興味盎然。
“嗯……是我記錯了嗎?分明有一種熟悉感,”他又打量一眼青明的面容,喃喃自語,“難不成是我的錯覺?”
“咚咚~”恰到好處的敲門聲響起,打斷了他的回憶。
“客官,你要的飯菜!”門外,店小二朗聲道。
“送進來吧。”
小二推門而入,輕手輕腳的把飯菜放好,便退出去了。
青明早趁着這個空檔,收好了藥瓶和繃帶。
“快穿好衣服,該吃飯了。”他随口提醒道,似乎忘記了剛才正聊到的沒有結果的話題。
韓拓也沒再多想,迅速把拉開的衣服穿好,坐到飯桌前,“算了,不想了,順其自然就好。”
青明看他一眼,笑而不語。
表面上看沒有太多的偏見,但心裏還是讨厭着“那位太子”的吧,連想都不願意想起嗎?讓他更加期待他知曉真相時的表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