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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逃掉的西山寨主已經消滅掉,臨溪鎮的景色也看得差不多,是時候離開這裏了。

“青弟,接下來有何安排?”韓拓邊整理行囊,邊問。

“韓兄有什麽推薦的去處嗎?”青明坐在桌邊,手上托着茶杯,輕啜一口。

“不如,青弟和我一起去西北吧?你看怎麽樣?”韓拓放下行囊,也坐到桌邊。

“哦?”青明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相比其他地方,我對那裏還算比較熟悉,而且那裏是與這裏完全不同的景致,青弟不想去見識一番嗎?”

“韓兄的推薦自是不錯的,那便有勞你來安排了。”

“好說好說。”

三言兩語便敲定了兩人之後的去處。

第二日

兩人騎馬離開了臨西鎮,此時已入五月。

二人離開臨溪鎮的第一日便露宿野外,這也是沒有辦法的,周圍的幾個鎮子都有些距離,而他們往西北方向上的驿館,也都離得比較遠。

對韓拓來說,露宿野外并不算什麽大事,行軍時需要露宿野外是經常的事;但對青明來說卻是第一次。

其實,這次出行才是真正意義上的獨自出門,即便是當年被貶離京,也不曾風餐露宿,随從侍衛從不離身,而在山上隐居跟随老師學習的時候,很多雜事也基本不用他來動手,雖然沒有帝京時那樣被細致周到的照顧着,但也沒有完全到需要自己動手的地步。

這次野外露宿,青明是完全聽從韓拓的安排的。

“青弟,你去抓一只野兔來,我先把火生上。”

“好。”青明應了一聲,進了林子。

韓拓幹淨利落的撿了很多枯枝,迅速搭好,一會兒,火光大盛;生完火,他又将周圍簡單的清理一下。

“韓兄,野兔抓來了。”青明的聲音響起。

韓拓頭也沒擡的應了一聲,接着安排道,“那你去溪邊把兔子處理一下,給你匕首。”說着,把随身攜帶的匕首丢了過去。

青明接住匕首,沉默良久,看着手中的匕首和野兔,心中無力感油然而生。

韓拓感覺他接到匕首後半天沒有離開,疑惑的擡起頭,就看見他呆呆的看着手中的野兔,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青弟,你,你不會處理野兔嗎?”韓拓有些驚訝,問完,才想起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嘛!

青明臉上浮起尴尬的紅暈,笑容也變得勉強起來。

“不好意思,我忘了……就是,以前都是和弟兄們一起……一時沒想起來……你別介意……”韓拓看到他那副表情,不知是安慰他還是應該向他解釋一下,有些語無倫次。

青明別開臉,把手上的東西遞給他,顯然不想聽他繼續說下去。

“……”韓拓無語,只是盯着他。

從韓拓遇到青明開始,他就是一副從容而雅的模樣,從不曾驚慌失措或者情緒失控,看慣了他溫雅淺笑、沉穩鎮定的樣子,突然發現他也會尴尬臉紅,別提有多吃驚了。

“喂!你看夠沒有?”青明舉了半邊,不見他接過去,轉過頭就看見他盯着自己猛看,語氣不善提醒他。

“嘿嘿~”韓拓幹笑兩聲,連忙接過匕首和兔子,“那我去處理它了,青弟你先烤烤手。”說完就跑遠了。

真是沒想到,青弟那樣的人,也有不會做的事,嘿嘿~不過,他那樣翩翩公子的形象,我還真想象不出他滿手血腥處理生肉的樣子,看來,以後這樣的事都要由我來做咯~蹲在溪邊,韓拓一邊處理野兔,一邊想着青明剛才的神情,低聲偷笑。

另一邊,青明坐在火邊,“老師說的果然是對的,我還欠火候,竟然一不留神,讓他看了笑話,真是太松懈了。”青明不住地懊悔反省着。

等到韓拓拿着處理好的兔肉回來,兩人都已經整理好自己的情緒了。

青明不願提起剛才的事,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韓拓心知他臉皮薄,剛才已經讓自己看了笑話,自然是不敢再拿剛才的事開玩笑,以免惹他生氣。

二人都默契的沒有提剛才的事,而自那日之後,只要是露宿野外,都由青明生火,韓拓主動去抓獵物、處理生肉。

半個多月後,兩人到達曲江鎮,打算多停留幾天,好好休息一下。

“青弟,據說這曲江鎮有四景,曰:曲江落日,峰煙挂川。曲江因九曲十八彎而出名,峰是淩雲峰,主峰高聳入雲,如入仙境,挂川則是那山峰中的瀑布,因着山中結構複雜,共有大小瀑布十餘處,最高的瀑布不僅雲霧缭繞,偶遇晴天,更有七彩霓虹橫貫山中,甚是好看;而那落日則是由淩雲峰得來,站在淩雲峰最高處,親眼目睹耀眼的紅日沉入江中,堪稱絕景!”韓拓興高采烈的介紹着,“所以,咱們明晚去看落日吧!”

青明直視他黑曜石一般的眸子,微笑道:“韓兄推薦的自然不會有錯。”

第二日

距離太陽落山還有兩個時辰的時候,兩人便出發了。

提了兩壺好酒,一包醬牛肉,一路談笑着上了山。

中途路過一處瀑布,也沒有停留,以防在太陽落山之前無法趕到峰頂。

腳步不停,聲音不斷,幽深的森林裏是是可以聽見韓拓和青明的聲音。

比如,經過溪中巨石:

“青弟,小心滑倒!”

“嗯。”

看到某只飛禽:

“青弟,這鳥兒看起來甚是罕見。”

“嗯。”

路過某處雲霧堆積的地方:

“青弟,此處雲霧缭繞容易走丢,你一定要跟緊我。”

“……”

……

到最後,青明根本連“嗯”也不說了。

“韓兄,你今天是話唠化身嗎?”終于,實在受不了時,他忍不住問了出來。

韓拓朗聲一笑,“我這不是怕你寂寞嗎?這山裏就只有你和我,若是一句話不說,豈不是太過安靜了嗎!”

“那咱們能否說些有意義的呢?”

“好啊,青弟想聊什麽?”韓拓走在前面,笑問。

“那就給我講一講你經歷過的有趣的事吧。”

“嗯,我就和你說說吧……”韓拓邊走邊回憶起過去幾年自己的生活。

從出入軍營時,被兵将們小瞧,到嶄露頭角,逐漸被夥伴們承認,再到成為衆人首領,獲得所有人的敬重……沒有刻意隐瞞,想起什麽就說什麽,從練兵營到摔跤場,從打賭懲罰到喝酒搶飯,沉重的、歡快的,一點一滴,徐徐道來。

韓拓聲音低沉而又磁性,尤其是語氣沉穩的時候,顯得尤其有魅力。

青明沉浸在他的回憶聲中,聽得認真而仔細,表情随着他的敘述不斷變換,時而皺眉,時而微笑。

那是他不曾有過的經歷。

他一直都是孤身一人,盡管沒離京前,他身邊有父皇和母後,離京後身邊有師父和師兄,但那些談話都是帶有目的性的,他們知道他的身份,他知道自己的責任,他們的交談總是停留在政治、民生、國策等方面,沒有夥伴可以一同歡笑、一同悲傷……他從未想過那是一種悲哀,但此刻,聽到他的描述和回憶,他感覺到了自己內心的向往,想要有哪怕一次,能和他、他們一起歡笑……

青明忍不住這樣期盼着。

“青弟,看,我們到了!”韓拓略顯激動地伸手指向前方。

“這麽快就到了啊,”青明遺憾的低聲說。

“青弟,你說什麽,我沒聽清。”韓拓疑惑的看向他。

青明笑了笑,“沒什麽,快上去吧,太陽馬上就要落山了。”

“嗯,”韓拓拉着青明的胳膊,兩人加快速度,施展輕功,幾步便登上淩雲峰的最高處。

此時,遠方,曲江彎彎曲曲的江面銀光閃閃,太陽的五分之一已經沒入曲江,耀眼的金色光芒,照亮了附近的江水,藍天之上,大塊大塊的火燒雲相映成趣,在那盡頭,太陽周圍的一切,仿佛都被點燃一般,閃耀着金燦燦的光輝,美不勝收。

“幸好趕上了。”韓拓語帶慶幸。

“是啊,幸好趕上了。”青明眼底滿是贊嘆。

“此時,此情此景,正适合對飲一杯。”韓拓豪氣沖天的,舉起手上的酒壺。

“正該如此。”青明也舉起酒壺,拔出塞子。

“碰~”酒壺對撞一下。

兩人相視而笑,仰頭對飲,一飲完畢,又一次默契的笑了起來。

山峰之上,陽光照耀下,兩個黑影投射在巨大的岩石上,作為一次特別的回憶,永遠刻印于兩人心間。

兩人在峰頂看完日落,短暫休息後,相攜下山了。

途中又一次經過了那處瀑布。

“青弟,我去水潭那洗把臉,剛才上山,又是出汗,又有灰塵,不洗幹淨,很難受。”

“你去吧,我在這兒等你。”

“你不去洗洗嗎?”

“不必了,我基本沒怎麽出汗,只是有些浮灰,等回客棧,再行清洗。”

“那好吧,你等我一下。”

說完,韓拓向水潭走去。

天已經完全黑下來,好在今天是滿月,月光照在瀑布下的水潭上,明亮而璀璨。

青明見他已經蹲下身子,開始清洗,索性欣賞起周邊的夜景。

忽然,“撲通~”一聲,區別于流水的“嘩啦~”聲,甚是明顯。

青明向韓拓所在的位置看去。

沒人!

韓拓不見了!

那個笨蛋不會這麽多年都沒有學會游泳吧!

青明想起當年的事,又沒見韓拓從水中出來,向他所在的位置跑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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