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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戌時三刻,城主府,郭筱筱的院落

因為因為事先有準備,所以發現異樣時,所有人都沒有太過慌張。

夜幕之下,一個黑影,先用銀針弄暈了院落門口的護衛,接着悄無聲息的潛入院落之中,一舉一動都十分謹慎。

借着背光處的遮掩,小心的靠近房門,敲暈了守門的小丫鬟,将她拖進角落後,又一次警惕的向周圍看了一圈,确定沒有任何人監視,才湊到窗邊。

戳破窗戶紙,向裏面看了看,接着突然轉頭,最後一次确認沒有危險,陰翳的眼底浮現出一絲得意,輕巧的将迷煙吹進房間裏。

房間裏,郭筱筱從得到消息的那天開始,基本都是白天補覺,晚上打起精神,以防萬一。

為了保證小丫鬟的安全,并沒有告訴她這些安排,所以當她看到守在門口的小丫鬟消失不見後,立即便警惕起來。

一只手摸上放在枕下的匕首,聽到窗紙破損的聲音後,立即閉上眼睛,同時将一直握在手中的繡帕捂住口鼻。

事先青明有提醒過她,此人是個用藥高手,迷香必定是無色無味不易察覺且效力強勁的,所以在看到窗紙被弄破的時候就立即想辦法捂住口鼻,盡量少吸入一些迷煙。

不多時,門栓掉落在地上,“啪嗒~”一聲輕響。

進來了。

門關上了。

向床邊靠近了。

聽不到腳步聲,只能憑感覺……

距離越來越近,三丈……兩丈……一丈……八尺……五尺……兩尺……五寸……

那人站在床邊了。

床帳掀開了。

他向她靠近了……

郭筱筱猛地睜開眼睛,手上的匕首拔|出|來,不顧一切的猛然向前刺去。

“!”

匕首的去勢突然停下,郭筱筱震驚的看着自己被人握住的手腕。

“差點就着了你的道,幸好我足夠警惕,注意到你睫毛的顫抖。”那人目光陰狠的看着她。

“想必現在外面應該全是埋伏吧,既然你送上門來,就給我當保命符吧!”他說着,伸手向郭筱筱的喉嚨抓去。

郭筱筱當然不會就這樣坐以待斃,驚訝之後很快開始奮起反抗。

只是她剛要動作,就聽到“咔嚓~”一聲,一陣劇痛從手腕處蔓延開來。

“當啷~”劇烈的疼痛從手腕上傳來,匕首脫手掉落在地上。

在她失神的片刻,自己的脖子已經被一只冰冷的手扣住。

“臭丫頭,別跟我耍花招,要不然我有都是辦法,讓你生不如死!”陰冷的聲音從耳邊傳來,脖子一緊,差點喘不過氣來。

話落,她感覺脖子一松,接着劇烈的喘息咳嗽起來。

眨眼間,郭筱筱整個人都被牢牢禁锢住,陣陣冷汗從皮膚上滲出,她只能咬牙忍着。

“向外走。”那人命令道。

此時,沒辦法捂住口鼻,郭筱筱吸入了沒有完全消散的迷煙,身上一點兒力氣也沒有,只能聽話的不再輕舉妄動。

推開房門,就像那人想的一樣。

院落邊滿是士兵和弓箭手,那是在發現門口守衛被弄暈後,立即安排好的,不過,這院落還有一處缺口,那就是他背後的屋子。

因為怕提前布置打草驚蛇,所以沒人靠近那個屋子的房頂,自然也就出了一處缺口。

“果然不愧是韓少将軍!”那人諷刺道。

“過獎,過獎。”韓拓爽朗一笑,像沒聽出他話中的深意,謙虛而客氣。

“韓少将軍何必謙虛!”

“謙虛是美德。”

“哼!可惜呀,你最終還是不得不看我跑掉!”

韓拓詫異的看了眼周圍,确定沒有能放他離開的方向,疑惑道:“兄臺何出此言啊?”言外之意,就是你眼瞎嗎,都被包圍了,還能讓你跑了!

“別跟我整那些有的沒的,想讓她活命,就給我把弓箭手都撤走!”他不耐煩地說。

他從屋子裏出來,就察覺到除了身後的屋子頂上沒有人,其他方向都有弓箭手,只要他稍微動一下,沒準就會被射成篩子;但他也不能施展輕功從房頂上逃,畢竟這位少将軍也不是草包,誰知道屋子後面有沒有埋伏。

為今之計,只有借着人質,光明正大的擺脫這種被包圍的困境。

“快點!讓你的人撤離,否則,別怪我不客氣,”他不耐的催促道,同時手上加重力道,“剛才我已經折斷她一只手了,如果你不想讓她另一只手也斷掉,就趕緊按我說的做;別跟我耍心眼,否則即使死,我也要拖上她一起!”

韓拓墨眸微閃,擡手揮了一下,“撤!”

一聲令下,周圍房頂上的弓箭手迅速消失,随着腳步聲的減弱,而漸行漸遠。

“還有他們。”

“你們也先退出去。”韓拓吩咐道。

老衛遲疑一瞬,看了眼被抓住的郭筱筱,不甘的讓人撤開一條路。

“你耍我呢?!”他冷厲的看了眼那僅容一人通過的路,冰冷道,接着“咔嚓~”一聲,郭筱筱原本就受傷的那只手,直接從肩膀處被卸了下來。

整條手臂無力的挂在肩膀上。

毫無防備,郭筱筱忍不住慘叫一聲,差點疼暈過去。

“你!”韓拓抿唇,英俊的臉上滿是怒火,黑色的眸子死死地瞪着他,眼睛裏仿佛要竄出火焰一樣。

“再退!”士兵又往兩側退了一步。

韓拓厲聲道,“這已經是極限了,我勸你不要得寸進尺,要麽走,要麽留下,大不了她死了,我賠她一條命!”

他權衡一下,抓着郭筱筱,小心翼翼的向開口的地方移動。

忽然,韓拓突兀的向前走了一步。

那人一驚,以為他要動手,連忙轉頭,警惕的看向他,同時将郭筱筱擋在胸前。

就在這時,他腦側視線的死角,有寒光一閃而逝,穿過他的頭,最後插|進地面的泥土裏,點點血花飛落……

郭筱筱忽然感覺身上一松,身後的人已經睜大眼睛,無力地倒在地上,再無一絲生息。

沒有其他人的支撐,郭筱筱眼前一黑,徹底失去意識。

等她醒來,已經過了兩天。

手臂和手腕都已經上過藥、包紮好。

小丫鬟端藥進來,正好看到她起來。

“小姐,你醒啦!”小丫鬟驚喜道,順手把藥放在桌上,接着跑到床邊,扶她起來。

“小姐,你先把藥喝了,我去幫你叫大夫過來。”

“嗯。”

一會兒,梁大夫過來幫她診過脈,“迷藥的藥效過了,所以總體上沒什麽大礙了;只是這手臂和手腕,不要随意活動,小心一些,按時塗藥,養個三個月,應該就能恢複了。”

“謝謝梁大夫。”

梁大夫擺擺手,背着藥箱回去了。

“小荷,我問你點事。”

“什麽事?小姐。”

“你跟我說說那天晚上是怎麽回事?”郭筱筱對于賊人怎麽突然就倒地身亡這件事相當不解。

“哦~那天晚上,我被敲暈後不久,就被鎮西軍的士兵帶到安全的地方了,不過,好在我有向老衛詢問經過。”小丫鬟興奮地說起她聽到的事,因為不知道郭筱筱當晚是清醒的,所以便從她被敲暈後的事開始說。

“聽老衛說,我被敲暈後,那賊人就……”

郭筱筱也沒打斷,認真的聽她說起完整過程。

“……那人抓着小姐,打算從讓開的那條路離開,但他不知道那根本是布置好的陷阱……”

“……韓少将軍當時突然向前走了一步,就是為了吸引那人的注意力,讓他全神貫注的警惕将軍,這時,他的後背失守,加上注意力都在前面,所以正好讓青公子得以順利偷襲……”

“……青公子只用一根針,就貫穿了那人的頭,所以那人連眼睛都來不及眨,就直接死掉了,接着小姐你也暈倒了,幸好韓将軍及時接住你,才沒讓你倒在地上……”

郭筱筱聽到這兒,忽然問,“小荷,他呢?”

小丫鬟當然知道自家小姐問的是誰,眼珠轉來轉去,目光游移,支吾着小聲說,“少将軍,他……”

看到郭筱筱堅定地目光,她一狠心,脫口而出,“少将軍當晚就回将軍府了,但也沒有不聞不問……”

“這兩天,他有來看過我嗎?”郭筱筱不想聽她替某人解釋。

“韓将軍這兩天比較忙,要結案,還要處理戎族通商的事……”小丫鬟下意識辯解道,只是注意到她空茫的目光,聲音越來越小。

“他果真一點兒都不喜歡我,現在連一絲希望也不願意給我了。”

郭筱筱呢喃着,嘴角揚起釋然的弧度,淚水卻止不住的奪眶而出,劃過蒼白的臉頰,無聲滴落……

将軍府裏,梁大夫向韓拓說了一下郭筱筱的身體狀況。

确認沒什麽大礙之後,韓拓便打發他離開了。

全程坐在他對面的青明,看到他凝重的表情,說:“既然放心不下,就去看看吧。”

韓拓苦笑着看他一眼,沉重的搖搖頭,“不必了,既然不喜歡,又何必給她希望,早些斷了念想,才是真的對她好。”

青明轉頭看向門外,良久無言。

“青弟,……”

“聽說,你在帝京有個紅顏知己?”青明突兀的問。

“?”韓拓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不知道他怎麽突然問起這件事。

“一個是帝京名妓,一個是邊塞之花,韓兄真是豔福不淺啊!”青明戲谑道。

韓拓岔了氣,猛地咳嗽起來。

青明沒想聽他解釋,直接起身向外走去。

“青弟!”韓拓一看,連忙追了上去,慌裏慌張的解釋,“青弟,你聽我說,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和幽蘭是君子之交,每次去她那兒都只是聊天聽曲,沒有其他不雅言行……至于郭筱筱,我和她的關系你不是清楚嗎,我一直只當她是妹妹……哎~青弟!你有沒有聽我說啊?青弟……”

随着兩人的離開,韓拓的聲音漸漸遠去。

此時,兩人都沒有心思深究,為什麽自己會問出那樣的問題,為什麽自己會心慌意亂的不住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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