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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一晃,九月已過,十月來臨。

對于其他地方的人來說,十月是很普通的一個月,大概只有收獲糧食比較重要;但對于西山城的人來說,卻是個特別的月份。

寒冬蕭條,冰冷肅殺,許多打算年內成親的人都會趕在寒冬到來之前,完成結親儀式。

當然這只是在以前,現在還成了告白、求娶、下聘的重要時間,很多有意中人的城民都基本都會選在這個時間告白。

往年的這個時間還是通商的末尾,所以會異常熱鬧;今年通商提早結束,但也絲毫不損西山城民的熱情,慶祝、祭典、集市該怎麽辦還怎麽辦,畢竟除了終生大事之外,還要提前置辦年貨。

西山城的女人一向豪爽大方,從來不随身攜帶手絹、香包之類的物品,唯獨在這個月,滿大街的未婚姑娘都帶着由自己親手制作的繡帕或香包,若是看到有中意青年,就将之送給他,以表心意,青年也對她有意,則會回贈一貼身物件,代表定情信物;若無意則會退還給姑娘。

當然,若是有兩個青年都對同一個姑娘有好感,而這位姑娘又難以抉擇,就會當街進行提問,姑娘提一個她最關心的問題,青年作答,更滿意誰的答案便選誰。

整條街上目睹這件事的人都是見證。

一進入十月,青明便敏銳的察覺到氣氛的改變。

閑來無事,索性就去街上了,韓拓回軍營辦公,郭筱筱從那天之後就基本不怎麽過來了,所以他就一個人出門了。

手搖折扇,步履悠閑,湖藍長袍,溫文爾雅。

一會兒的功夫,青明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當然,這些目光都來自年輕姑娘。

見慣了西北漢子的粗犷豪爽,偶然遇見這樣清雅絕倫的翩翩公子,怎能不引得姑娘們滿面桃紅,心如鹿撞。

青明察覺到了姑娘們的變化,但并未多想,畢竟這種情況之前在唐鎮賞花時也出現過,只是被看兩眼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只是他忘了,之前是在江南,柔情似水的閨中小姐們自然不好靠近,只能以眉目傳情的法子,期望博得某人的注意;現在嘛,卻是在西北,豪爽的姑娘們平日或許還會矜持一二,但現在正是表白的時間,此時不行動,更待何時?

所以,當一個姑娘眼含|春|色|的向青明靠近時,其他姑娘也行動了,先到先得的道理還用得着人教嗎!

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麽事,青明眼前已經圍了一圈年輕姑娘。

“公子,我是XXX……”

“公子,我愛慕你……”

“公子……”

“公子……”

耳邊眼前一片混亂,青明根本聽不清她們在說什麽,只知道她們不停的在往自己的手裏塞東西。

青明笑容有些僵硬,但還是保持着良好的風度,打算一一問清楚怎麽回事。

因此,當韓拓和幾個部下回到西山城裏的時候,就看見了青明被姑娘們包圍的場景。

“啧啧,沒想到青公子這麽得姑娘喜愛!”

“這一幕讓我回想起少将軍當年第一次在十月份上街的情景。”老衛好笑的回憶起當年韓拓手忙腳亂狀态,幾乎和現在青明的情況一模一樣。

“诶?從來沒聽老衛你說過。”

“說說,快說說!”

年輕的将士一聽老衛要說少将軍當年的糗事,都湊過來,一臉好奇與興奮。

老衛簡單說了一下,無非就是青春年少的少将軍被一群大姐姐們包圍的慘狀。

四周的将士都哈哈大笑。

猴子正要取笑一下自己的頭兒,結果一擡頭,發現人不見了。

“頭兒呢?”

“诶?頭兒剛才還在的?”

“快看,頭兒在那兒!”一個眼尖的看到正在幫青明解圍的韓拓。

“頭兒去幫忙了。”

“頭兒和青公子的關系真不錯呢!”

“是啊,好的像親兄弟一樣,猴子我都要嫉妒了!”猴子開玩笑道。

其他人聽了,又一次朗聲大笑起來。

韓拓根本都沒注意到老衛他們在談論自己多年前的糗事,一看到青明被一群女人包圍,想都沒想,立即就上前去幫忙。

“青弟~”

正處于苦惱中,臉上的表情也快繃不住的時候,這一聲呼喚,對青明來說無異于是久旱時的及時雨。

“韓拓~”青明異常欣喜的轉身,表情燦然,雙眸閃耀着無與倫比的光輝。

韓拓卻是陰沉着一張臉,走到青明身邊,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後,厲聲喝道:“都給我安靜!”

雖然青明感覺他的語氣不太恰當,但現在着實不是關心這個問題的時候。

他在心底大大的松了口氣。

對于這些氣質彪悍卻真誠淳樸的姑娘,他還真的沒辦法硬起心腸來呵斥。

幸好他及時出現了。

就在他發呆的片刻,身邊已然鎮住場面的韓拓,三言兩句就将姑娘們打發掉了。

“青弟。”

“嗯?”

“你沒有收她們什麽東西吧?”

“東西?你是說那些繡帕荷包之類的吧。”

“嗯,你沒收吧?”

“沒收,我怕有什麽特殊含義,所以一個都沒收。”

韓拓頓時松了一口氣。

“所以,那确實是有某些特殊含義的吧。”青明了然道。

韓拓點頭,“你若是收了,就要回贈一個随身之物,代表你和她的定情信物;沒收的話,就意味着拒絕。”

“是在特定的時間裏的?”

“沒錯,十月一般都會很‘熱鬧’。”他聳聳肩,意有所指。

“看你處理的這麽老練,以前是不是經常被包圍?”青明半側過身子,斜眼看他,用折扇輕敲他的胸口,饒有興趣地低聲問。

兩人身高本就相差不大,只有半頭多一點,這樣的姿勢正好讓兩人的臉正對着,距離有些近。

韓拓因為他的靠近,呼吸交纏,感覺很不自在,下意識往旁邊挪了半步,又怕顯得太過刻意,順勢向前走去,“第一次的時候确實被吓到了,不過,後來被老頭子教訓了,加上吃一塹長一智,每年十月,我都躲在軍營裏,若非必要,絕不會來城裏。”

說着,停下步子,半側過身,回頭,“說起來,那時我還因為這件事,被老衛他們取笑了很久呢!”

青明像是沒察覺到剛才的異樣,無奈的笑了笑,“看來,這一個月,我也要躲在将軍府裏當書蟲了。”

說完,還故作難過的嘆了口氣。

“走吧,回将軍府,讓廚子做些你愛吃的,好好撫慰一下你受傷的心。”

“頭兒,都是兄弟,你怎麽能這樣厚彼薄此呢?”猴子突然喊道。

“就是,頭兒要請客吃大餐,怎麽能不帶上我們,忙了一個多月,我們也需要撫慰啊!”

“是呀、是呀~”衆人連聲應和。

“我就算不請你們來,你們也會來,哪次吃好東西,少了你們?”韓拓走過去一把攬住青明,“走,青弟,不管他們,咱們先回去,先到先點。”

“那倒是有趣,不如你我比一比看誰先到将軍府,你看如何?”青明沖他眨了眨眼睛。

韓拓當即明白他的意思,“好!”

最後兩句,因為是特意壓低聲音,所以其他人并沒有聽見,等發現的時候,兩人已經施展輕功,瞬間只剩下兩個背影了。

“頭兒,你不厚道啊,就這麽把我們撇下了!”

“頭兒,你怎麽能把我們撇下呢?”

“頭兒……”

傻了眼的一群人,七吵八嚷的追了上去,引來街上城民的紛紛側目。

當晚,他們在将軍府的院子裏吃起了熱乎乎的火鍋,擺了五張大桌,所有在将軍府裏的将士和下人都不分|身份的坐在了一起,熱鬧非凡。

衆人酒酣耳熱之時,拼酒、劃拳、講笑話、鬥武……怎麽熱鬧怎麽來,怎麽高興怎麽來。

韓拓也未制止,甚至參與其中,十分自然,似乎平日裏沒少和将士們這般嬉鬧!

也有人來邀請青明一起,只是他回絕了。

他很享受這樣的氛圍,但不代表他要參與其中。

半醉之時,青明跟身邊人打個招呼,去廊上散散酒氣。

“不喜歡這麽熱鬧嗎?”注意到他一個人離席,韓拓也追了出來。

“不,我很喜歡,只是,我終究還是太過格格不入了。”青明倚在廊柱上,淺淡的微笑帶着幾分寂寥。

這是他不曾經歷過的熱鬧,有別于宮廷宴會的虛僞假笑,有別于老師家的拘謹沉默,有別于和師兄一起時的淡泊寧靜……炙熱的、真實的、歡快的……

一頓飯下來,整個人都是溫暖而快樂的,這才應該是吃飯時真正的樣子吧!

“那就好,我還怕你會讨厭這種吵鬧。”韓拓走到他身邊。

“怎麽會,我只是有些不習慣罷了。”

“沒事,以後習慣了就好了,又不會只有這一次,現在還不太冷,等到冬天了,在雪地上邊吃邊看雪,鼻子耳朵凍得紅紅的,身上卻是熱汗淋漓,不知道有多舒服!還有……”韓拓興高采烈的描述着。

青明淡笑着,認真地聽。

這樣聽着,就好像他也經歷過一樣,只是這樣,他便已經心滿意足了。

“頭兒,你和青公子再不過來,湯和酒都要被我們喝沒啦~”猴子高聲喊道。

“知道了……不知不覺就說多了,以前沒有這麽多話的,希望不會讓你厭煩,”韓拓回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看向青明。

“不會,我聽得很開心。”

“那就過去吧,他們在叫我們了。”韓拓習慣性的去拉他的手腕,才一碰到,便驚呼道,“怎麽這麽涼!”

他不信邪的又摸了摸另一只手,同樣是冰冰涼涼的,都快趕上冰塊了。

“你怎麽也不想辦法暖一暖?哪怕拿個手爐也好,這麽不知道愛惜自己!”韓拓看他沒什麽反應,有些惱火的說。

“我習慣了。”

“你……算了,我說什麽都白搭,還不如親自幫你,正好我手熱,咱們還能平衡一下溫度,”韓拓握着他兩只手在自己手中搓了搓,直到産生一些溫度,才松開一只。

“走吧,趁現在剛有些回溫,喝一碗熱湯,保證你從頭發絲暖到腳趾尖。”

說完,拉了他向餐桌走去。

青明從剛才就一言不發,因為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手腳冰冷是一直就有的毛病,但所幸不影響身體健康,因此都不太在意,只有在老師家的幾年,師兄發現他這個毛病,開了幾味藥幫他調理過,只是沒什麽太大作用,而且涼的部位只是手和腳,其他地方倒沒有這種症狀,索性就不再費心調理了。

從沒有人像他這樣,幫自己暖手,即使是母後也只是給他送了一個手爐,而那個手爐只用了一年就壞了,之後她也沒再想起這件事,對她來說,有很多遠比這件事更重要的很多事需要處理,而他一向懂事,不用她擔心。

莫名的,青明心底産生幾分澀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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