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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正月十八,青明離開西山城三天後,一道從帝京傳來的聖旨到達了這裏。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韓少将軍從軍多年,骁勇善戰,屢立戰功,威名赫赫。今召其回京領封受賞,五萬鎮西軍随行,即刻出發,不得延誤,欽此!”

“臣,領旨。”

韓拓接過聖旨。

傳旨公公連忙上前恭喜,“不愧是韓家子孫,果然英雄出少年。如今,韓少将軍得聖上賞識,此次回京必定扶搖直上啊!”

“謝公公吉言,只是韓拓有一事不知,不知可否的公公解答?”

“少将軍請講。”

“去年西山匪剿滅後,聖上已然封賞過一次,不知為何要回京再行封賞?”

“這……咱家也只是奉旨辦事,不敢妄揣聖意。”公公語塞,只能如是回答。

“如此,勞煩公公了。”韓拓客氣道。

“來人啊,帶公公下去休息。”

“是。”

公公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下來,轉身看向少将軍,欲言又止。

韓拓見了,忙說,“不知公公還有何事要向韓某傳達?”

公公猶豫片刻,說:“咱家離京時,宮中有傳言,聽說皇上有意召太子回京,只是不知是真是假。此時說來和少将軍也無甚關系,只是時間趕到一塊去,老奴覺得很巧,索性就說與少将軍聽了,希望少将軍不要見怪。”

“哪裏,多謝公公提醒。”

公公這才随士兵下去休息。

“太子嗎?”他嘀咕道。

說起來,當年的事,他一直很模糊,因為當時跌進池子裏被救上來後,生了場大病,雖然那一晚的記憶沒有遺忘,卻記得不太清楚。

病好之後,老頭子也和他解釋過了,太子殿下并不是有意要推他進池子裏的,讓他不要記恨太子。

當然,這只是客氣話。老頭子一直都以為是他主動招惹了太子,才使得太子惱羞成怒的推了他一把,只是他當時大病初愈,記得不清楚,太子又不說原因,所以到底是怎麽回事,除了他們兩個以外,沒人說得清楚。

後來太子殿下貶谪出京,那件事也不了了之了。

“想這麽多做什麽,不過是一件小事罷了,都過去這麽多年了,想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那位太子若是個好相與的明君,我自然會忠心侍奉;不好相與也沒什麽關系,大不了就是回西山城駐守,到時候天高皇帝遠,他看不見我,我也看不見他,互不妨礙。”

做好安排,打點過一切後,韓拓率五萬親兵踏上了回京的路。

一行人拖拖拉拉走了一個月,終于到達帝京外一公裏處,并落營駐紮。

韓拓則帶着老衛幾個人,随公公進京面聖。

此時剛過二月中旬,新年的喜慶感還沒有完全褪去,但顯然這些熱鬧中多了一些其他可議論的事情。

比如:太子回京。

一個多月以前,還只是流傳在宮裏面的傳言,現在完全确定後,便成為了街頭巷尾議論的重點。

“沒想到啊,過了這麽久,太子終于要回來了~”

“可不是,要是不提,我都快忘了這回事了,真難為皇上還記得他這個兒子。”

“都十年了,也不知道那位太子殿下長成什麽樣?”

“別說咱們不知道,估計連皇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這個兒子長什麽樣!”

“不能吧,若是不知道長相和确切的情況,怎麽會找他回來,皇上又不是沒有兒子,與其找一個不知情況的太子,還不如新立一個知根知底的兒子當太子呢!”

“你說的倒也有道理,咱們看到的是皇帝将太子貶谪出京,沒準實際上,就是要磨練這個太子的才能呢!”

“可是磨練也沒必要特意貶谪出京吧?”

“誰知道怎麽回事!天家的事,咱們這群平頭老百姓上哪裏看得透啊?”

“就是,就是……”

韓拓一行人并沒有太高調,但依然吸引了不少人注意,甚至還有人說他就是太子,反正太子的風頭完全蓋過了韓少将軍回京這件事。

畢竟韓少将軍年年都回京,太子殿下卻是十年後第一次聽說要回京。

他們走的不快,自然也聽到了街頭巷尾的各種議論。

猴子快走幾步,和韓拓并排,壓低聲音說,“頭兒,他們說的太子,是不是那個十年前把你踹進荷花池的人啊?”

“怎麽?你感興趣?”韓拓斜了他一眼。

“當然感興趣,能把頭兒你踹進水裏,那是多麽難以想象的一件事啊!如果可以的話,我還真想見見那位太子,看看他是長了牛頭馬面還是虎拳牛腿?”

“臭小子,你欠收拾了是不是?我不介意讓你立即回西山城貢獻力量。”他語氣危險。

“別,別呀,頭兒,”猴子連忙擺手搖頭,“我這不是和你開玩笑呢嘛~”說着,還讨好的抛了個媚眼。

“你開玩笑,我可沒開玩笑。”

猴子一聽,連忙捂住嘴,退回了原來的位置,生怕韓拓一怒之下真将自己遣了回去,那可真就虧大了。

一時的口舌之快哪有長久看戲來得重要!

輕車熟路的跟着公公來到禦書房。

公公上前通報。

不一會兒,裏面走出一位地位更高的公公。

“韓少将軍,許久不見,近來可好?”那位公公熟稔的問候道。

“勞煩海公公挂念,韓拓一切都好。”韓拓有禮的回道。

“那就好,聖上正等着呢,韓少将軍随我進去吧。”海公公做了個“請”的動作。

韓拓擡步上前,随着他進入禦書房。

“臣韓拓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韓拓恭敬行禮。

“免禮平身。”

“謝聖上。”

韓拓站起身,直視天顏,沉着鎮定,沒有分毫膽怯。

皇帝也習以為常,沒有絲毫怪罪之意。

“西山城那邊可還好啊?”

“回皇上,西山城一切安好,只是戎族,恐有異變。”說着,他拿出一份奏折。

海公公将之接過,呈了上去。

皇帝翻看奏折的時候,韓拓小心的打量起皇帝的臉。

韓拓每年都會回帝京,每次回來都會随老将軍參加至少一次宮宴,對皇帝的長相也算熟悉,只是今天看來,卻是有幾分莫名的熟悉感,卻想不起來在哪裏看到過相似的人。

“依你之見,這次戎族異動會對大周有什麽影響?”

皇帝的聲音傳來,韓拓移開自己的目光,微微低下頭,回道:“具探子回報,此次,密謀篡奪族長之位的人叫達克,是現族組長的弟弟,在族裏地位很高,骁勇善戰、富有野心。臣以為,三年之內,戎族極有可能向大周邊境進犯,所以應當及早準備,以防萬一。”

“若是由你來駐守西山城,有信心擊退戎族嗎?”

“臣必定不負聖望。”韓拓表情堅定,微微勾起的唇角顯示了他的自信,黑色的眼瞳熠熠生輝。

“好,不愧是韓老将軍親自培養出繼承人,不愧是韓家子孫!”皇帝臉上滿是贊賞之意。

韓拓這幾年的表現,皇帝也是看在眼裏的,自然是相當滿意。

“韓拓。”皇帝放松的靠在椅背上,語氣和藹許多。

“臣在。”

“老将軍年紀大了,現在看起來是老當益壯,但早年的操勞與舊傷也不是沒有,或許再過不久,你就要扛起他的責任,作為韓将軍守護這大周朝江山了,你,要有心理準備。”

“臣,明白。”韓拓表情凝重,鄭重道。

“明白就好,另外,當年太子一時任性,差點害你丢掉性命的事……”

“皇上,那件事,臣早就忘了。”韓拓打斷他的話,神态自然,絲毫不在意當年的事。

“朕就知道韓拓不是小氣之人,”皇帝笑道,沒有絲毫被打斷話的惱怒,“朕已經下旨召回太子了,再過十日,韓老将軍就會随其同歸,到時候,你去城郊接他們回城吧,都是年輕人,私下裏好好了解一下,對你們日後相處也有好處!”

“臣領旨。”

“出去吧。”

“是。”韓拓躬身行禮,默默退出禦書房。

離開禦書房後,韓拓回韓府換了套衣服,去了芳草閣。

所謂芳草閣,其實是一家青樓。

芳為女子,草為男子。

男風在大周還算常見,尤其是花街柳巷,且大多都是登不上大雅之堂的男寵之流,以色侍人;當然也有公然短袖的文人雅客,随不見得容于世上所有人,但還是得到了一部分人的承認。

這芳草閣能在帝京這樣一個寸土寸金的地方做大,不僅得益于其背後無人敢惹的靠山,也得益于它高雅有格調的環境。

雖然是青樓,但也分清倌和妓子,在芳草閣,妓子是最低等的存在,不僅做不長久,而且酬勞也并不比清倌高,若非迫不得已,不會有清倌想自降身份,成為低等的妓子。

當然,既然是青樓,也不會一個妓子都沒有,只是低調很多。

幽蘭便是這芳草閣,繁花閣的頭牌清倌,琴棋書畫舞樣樣精通,才思敏捷,氣質獨特,絲毫不比大家閨秀差。

這樣的氣質美女,自然吸引無數達官貴人、風流名士競相追捧。

流傳于外的,便是她與韓少将軍韓拓私交甚篤,被韓拓公然引為知己的趣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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