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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青明面無表情的回到太子殿。

已經被封為太子貼身侍衛兼大內侍衛統領的子歸,迎了出來。

“是為了你和韓拓的事?”子歸給他倒了杯水,了然道。

青明點頭。

“其實我也很好奇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之前那一年,從你的回信來看,你們稱兄道弟,引為知己,相處默契,我還以為他會是你此次回來,重掌大權道路上的關鍵幫手;結果現在呢?別說幫忙了,沒給你添亂已經算不錯了。”

“按道理來說,你們分別時關系應該還是不錯的,那麽關鍵應該就是在你們重逢,他知道你的身份後,才改變态度的,我說的沒錯吧。”子歸分析道。

青明沒點頭,也沒回答。

“所以,連我也不打算告訴嗎?你們争鋒相對的真正原因。”

“我不知道。”良久,青明丢出這四個字。

子歸愕然,最後苦笑,“那就真沒辦法了。”

青明同樣笑得苦澀。

以他對韓拓的了解,韓拓知道他的身份後,也不應該會有這麽大的反應的,結果超出他的預料,他不僅反應很激烈,而且像是在忍耐什麽一樣,渾身透着焦躁煩悶的氣息,青明同樣對此不解。

那日之後,韓拓收斂了一些,想必是武帝通過韓老将軍敲打了他一番,索性他也收斂了許多。

如此,青明開始沉浸在漫無終點的政務中,熟悉朝臣關系,理清利益得失,處理奸佞小人,提拔忠君為國之人,忙得不可開交。

只是,閑暇時,青明總是會拿出抽屜裏的那塊青石,仔細端詳,獨自發呆。

韓拓的狀況要明顯得多,除了在朝堂上公然嗆聲太子,私下裏,也沒少折磨屬下,不是跑到比武場和屬下對打,就是跑到城外,操練親兵。

而韓老将軍勸過他後,韓拓周身的氛圍變得更加壓抑起來,不知不覺已經很久沒露出往日陽光般的笑容了。

事實上,韓拓之所以會變成這樣,是因為從與青明重逢的那天開始,每晚他都會做夢。

先是十年前那一晚的事,自己把什麽東西塞到青明手裏,自己說了什麽,對方忽然微微一笑,接着眼前一花,青明變成了長大後的樣子。

和十年前一樣,一身白衣,披散着長發,眉眼帶笑,柔和親切的看着自己,接着他一把抱住了那個人,俯首吻住對方,纏|綿|香|豔的唇舌交|纏……

幾乎每晚,他都會這樣被吓醒,醒來後便會發現自己身體某處正異常亢奮。

他之前确實吻過青明,但那是在藥物的控制下,身不由己做出的行為,後來就是除夕那晚,他差點兒失态的吻了青明,當時他也沒在意,只當是酒精的作用,可是現在算怎麽回事?

自己沒中毒、沒醉酒,安安靜靜的睡個覺,卻每晚都做這麽匪夷所思的夢,這叫什麽事啊!

正因如此,韓拓白天從來不敢和青明對視,更不敢和他單獨說話,只能用那種方式掩飾自己的失常。

無處派遣內心的抑郁,韓拓只好頻繁去芳草閣喝悶酒。

這天,韓拓正要出府,忽然看見管家指揮下人往外面搬着什麽東西。

“管家,那些是什麽?”他攔住管家,詢問道。

管家聞言停下來,笑道,“少爺你都不記得了,這些是你小時候讓人搜集來的好看的石頭。”

“我搜集這些東西做什麽?”韓拓看着他們手裏大大小小、顏色不一的各種石頭,疑惑地問。

“還不是軍中的那些将士逗你玩呢!當年,他們跟你開玩笑,說見到了自己喜歡的女孩子,不要猶豫,一定要趕緊把對方訂下來,免得被人搶走了,最後你讨不着媳婦。回家後,少爺你就叫人幫你搜集各種石頭,說要當定情信物用,遇到喜歡的女孩子就不怕被人搶走了。老爺子當時還問你為什麽要找石頭當定情信物?你回答說‘你們都叫我小石頭,我名字裏也有石字,那如果把石頭當做定情信物,對方看見石頭不就是看見我了嗎!’說完,就去找石頭了。當年聽說這件事後,老爺子可是笑了好久呢!出去時也逢人就提,當時與老爺子交好的幾位老爺基本都知道這件事。”

“那後來呢?”韓拓腦海中開始浮現出一些類似的話,好像他也曾對某人說過一樣。

“後來啊,少爺你挑走了一塊不起眼的青石,洗幹淨後便日日随身帶着……”

“那塊青石放哪了?”韓拓打斷他的話,連忙問道。

“哦~這個,我也不清楚,當年少爺你去宮裏參加中秋夜宴險些溺水身亡,之後便沒再見過那塊青石了,我以為是你掉進池塘後,青石從你身上掉出來,落在那池塘裏了。”

“是嗎?……”韓拓神色有些怔然。

“少爺,沒其他事的話,老奴就先去幹活兒了。”

韓拓點點頭。

管家離開後不久,韓拓轉身走出府門,往芳草閣的方向去了。

此時,原本晴朗的天空,開始變得陰沉起來,大雨将至。

芳草閣

“韓大哥,一會兒看起來要下雨,不如今天就在屋子裏吧。”幽蘭看了看外面的天,建議道。

韓拓點頭,“給我拿酒來。”

幽蘭囑咐一聲,接着便有下人送來酒水。

這幾天都是一樣,韓拓只要一到這裏,就悶不吭聲的喝酒。

幽蘭知道他心裏有事,也不多問,只是偶爾彈幾首曲子,安靜的陪着,只是今日似乎有些不一樣。

韓拓幾杯酒下去,突然問了一句話:“你說,如果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有了不該有的欲|望,該怎麽辦?”

“他喜歡那個人嗎?”幽蘭停下擺弄琴弦的手,輕緩的問。

“應該……是喜歡的,但不是男女之間的喜歡。”韓拓頓了頓,如是說。

幽蘭輕笑一聲,道:“或許,那種喜歡已經變成愛了。他以為那是友情,但哪有人會對朋友産生欲|望!”

韓拓聞言一震,有些茫然的目光投向她,“你說,那是愛?”

“是的,”幽蘭肯定道,“他愛上那個人了。”

“不可能,”韓拓忽然手一抖,摔了杯子,不敢置信的怒吼道,“我怎麽可能愛上他!”

幽蘭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吓了一跳,房間裏出現了一陣詭異的安靜。

“嘩啦~”外面突然下起瓢潑大雨。

“你又見到那個讓你一直記在心底的人了嗎?”幽蘭的聲音在雨水聲的映襯下,顯得有些缥缈。

“什麽意思?”韓拓雙眸微眯,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幾個字。

幽蘭平靜下來,狀似不在意的,随手撥了下琴弦,輕語道:“韓大哥一開始會注意到幽蘭,不就是因為幽蘭的氣質或者長相,與你心中的那個人有相似之處嗎?”

“……”

“我是女人,而且是一個清醒聰慧的女人,若是開始可能感覺錯誤,但經過這幾年的交往,怎麽可能發現不了那些異常之處。”

“韓大哥心底的人必定喜愛白衣,披散着長發,氣質溫雅,冷靜聰慧,甚至帶着些高人一等的貴氣,這是我從自己身上找到的一些特點;除了性格氣質和打扮,相貌上或許應該也會有幾分相似,我說的可對?”

“之前,我一直記不起他的長相,只是在你身上找到一些模糊的相似感。”韓拓盯着房間一角,回憶道,同時也變相的承認了她的說法。

“那你現在已經想起來她的長相了嗎?”幽蘭問。

“記起了,不過還有些東西沒記起來。”

“既然韓大哥已經記起了那個人,也重新見到了那個人,不僅對那個人有好感,而且現在還産生了欲|望;如此漫長的時間,你從未忘記過他,重重因素疊加起來,怎麽可能不是愛呢?”

“我不能愛上他的,因為他是……”韓拓情緒變得激動起來,沒有注意到,自己不經意間已經承認自己愛上了那個人,但還是猛然清醒過來,及時停住了。

因為他是男人。

之前或許還只是猜測,但現在,幽蘭已經幾乎可以确認了。

幽蘭站起身,走到韓拓面前,蹲下身子平視他的眼睛。

“既然不能愛他,那就愛我吧!”

“我姑且還有一些和他相似的地方,這麽久的時間,你都沒能忘掉他,此生除了他,你大概不會再愛上其他任何人了……”

“錯過我,你或許就再也找不到能與他如此相似的人了……”

“即使是替身,我也心甘情願……”

她的話伴随着雨聲,滴滴敲打在韓拓心上。

像是放棄了一般,韓拓的目光變得茫然,幽蘭的面容也漸漸模糊成了另一個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

幽蘭察覺到他的放松,擡手輕輕捧住他俊美剛毅的臉,同時也慢慢靠近,傾身上前……

此時,韓拓忘記了朝堂上的争鋒相對,忘記了令人困擾的夜晚春|夢,忘記了西山城內知己默契,忘記了路途中的日日相伴,忘記了面對敵人時的信任無間,忘記了臨溪鎮上,桃花樹下的一見如故……

兩人的臉越來越近,韓拓的思緒也越飛越遠,一直回想到十年前的那個夜晚:他初見他立于池畔,潔白披風,墨發披拂,月光之下,宛若仙童……他驚喜之下将手中的東西塞到了他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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