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事實上,韓拓不在的第一晚,青明就感覺到了不對勁、不習慣。
平時都坐在身邊的那個人不在了。
偶爾突然想起來什麽,剛要扭過頭和身邊的人讨論,卻發現沒有人,這個時候,青明總是望着身邊的空位發呆,随後又回過神,心底一陣懊悔。
最後一遍遍的提醒自己某人不在的事實。
韓拓不在的第二晚,青明下意識的拉開抽屜,把青石拿在手裏把玩,當然,每當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時,心底又是一陣懊悔。
第三晚,青明像以前一樣,搬了個椅子放在自己座位旁邊,剛一坐下,又感覺不對,便把抽屜裏的青石,拿出來放在空椅子上,這才心滿意足的坐下,末了還露出溫柔的淺笑。
偶然經過門口的子歸,從門外看到這一幕,無聲的嘆了口氣。
第四日,青明晚飯後,沒有留在太子殿裏,因為他覺得太子殿太空曠了,于是便打算去找子歸聊一聊。
來到子歸房間的門前,敲了敲門,但是卻沒有人。
“咦?都快黑天了,師兄怎麽不在?”青明有些疑惑。
正巧一個小宮女經過,青明喊住了她。
“護衛統領去哪了?”
“回太子殿下,統領大人去幫忙準備一月後的登基夜宴了。”
“幫忙?是誰安排他去的?”
“奴婢不知。”
“好,你下去吧。”青明擺擺手。
宮女福了福身,退下了。
青明離開太子殿,去承乾殿的偏殿。
按照禮制,新皇登基當天,晚上會在承乾殿大宴群臣,朝野同歡,自然也有歌舞表演,而表演者會在登基大典舉行前一個月住進宮裏,每日在承乾殿的偏殿進行彩演練習。
宮裏會派相應的侍衛管理秩序、維持宮內安全,但似乎不需要侍衛統領親力親為,況且,以子歸的身份,除了他和武帝的命令,其他人的話都可以不聽,由此說來,應該沒有人安排他去幫忙,除非他自己主動過去。
承乾殿偏殿
青明到的時候,彩演還沒有結束,他沒有走進去,只是站在殿外一角旁觀。
一舞結束,領舞的年輕姑娘披了件外套,小跑到站在一旁的子歸身邊,子歸溫和的沖她笑笑。
領舞的姑娘舞了一曲,猶帶薄汗,卻笑得開心,被妝容裝點得精致柔美的眉眼滿滿的笑意。
子歸拿出一塊幹淨的絹布遞給她,她略微推拒一下,不好意思的接過了。
之後,又彩演了幾個節目,兩人都沒有看,反而在一邊談笑風生,相當開懷……
青明看着他們,眼中臉上也不自覺露出笑意,他想到了自己和韓拓的相處時光。
一個彩演完準備提前離開的姑娘經過他身邊,面露驚慌,正要躬身行禮,被青明攔住了。
“不必多禮,”青明淡笑道,“本太子問你一個問題。”
“殿下請說。”
“那個領舞的姑娘是誰?”青明擡手指向子歸身邊的人,問。
“回殿下,那是禮部尚書之女,蘇錦。”
“行了,你可以退下了。”
“是,殿下。”
青明又觀察了一會兒,意味深長道:“看來有必要好好調查一下這個蘇錦了,畢竟是有可能成為堂嫂的姑娘。”
子歸回來的時候,就看到青明倚在門邊。
“怎麽不進殿內?今天不用批奏折嗎?”
“嗯,這幾天事情比較少,已經批完了,要不然我也看不到那麽有趣的畫面,你說呢?師兄。”
“你去承乾殿那邊了?”子歸稍微想了想,就猜到是怎麽回事了。
“嗯,禮部尚書蘇大人的女兒,倒也配得上師兄,就是不知道品性如何。”
“呵~看來你真的很閑,竟然還有閑工夫關心我的私事。”子歸好笑道。
“別人可以不管,但師兄是重要的家人,不能不關心。”
“那就多謝師弟關心了。”
“不用謝,有什麽需要我做的盡管說,下旨賜婚也沒問題,無論是我,還是父皇都會很高興的。”
“我知道,不急,”子歸從容道,“韓拓還沒回來嗎?”
“他說要三五天,估計明天回來。”笑容微微收斂,青明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子歸看到他不再平靜淡然的臉,心裏嘆息,沒想到韓拓已經能夠影響他到這般地步了,真不知道,以後到底還斷不斷得掉……不應該這麽想,以青明的覺悟和身份,他一定會當斷則斷。
子歸在心裏這樣說服自己。
直到很久後,他才發現,現在的所有想法不過都是他的自欺欺人罷了。
第五天
從一早開始,青明心裏就隐隐興奮起來,因為期待。
早朝退朝的時候,幾個大臣低聲竊竊私語。
“今天是不是有什麽好事要發生啊?”
“怎麽了?”
“太子殿下今天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殿下不是每天都笑吟吟的嘛?今天……這樣一想,今天似乎是有些不同……”一個大臣回想起剛才早朝時,太子的表情。
“你看,你也這麽感覺的吧~”
“可是能有什麽事讓殿下特別開心啊?早先皇上宣布太子繼位一事,殿下都沒有特別高興的樣子,啊~對了,難不成是因為韓少将軍不在的關系?”
“是了,肯定是這樣,除了死對頭不在這件事,還有什麽事能讓殿下開心!”
“可是,在韓少将軍離開的第一天,太子殿下也沒有表現出太多喜悅啊?”一個新提拔上來的品階較低的年輕官員疑惑道。
“這、這?”他們支支吾吾的答不出來。
“?”年輕官員滿是求知欲的目光看着他的前輩們。
“咳咳~太子殿下的想法我們做臣子的如何能猜得到~”
“就是,就是。”幾個官員應和着,分散開了。
到最後,也沒說清楚令太子殿下高興地原因。
禦書房裏
“月璜今日很高興嗎?”大臣們都能隐隐感覺得到,身為父親的武帝又怎麽會感覺不到。
青明心裏一驚,面上不動聲色,淡然道,“父皇何出此言?”
“那就是沒有什麽特別高興地事了?”武帝滿是威嚴的目光,停駐在自己最聰慧的兒子臉上,似乎想要從他臉上看到某些特別的東西。
青明眼睫低垂,将眼底的情緒微微攏在深處。
不能說父皇看錯了,否則會有指責他老眼昏花的嫌疑;而真正的原因,自己又不能說,青明着實苦惱了一瞬,但馬上又想到什麽,眼中精光一閃,淺笑着說:“回父皇,兒臣是為師兄高興。”
“哦?子歸有什麽事可高興,說出來,讓朕也高興高興。”
“回父皇,兒臣昨日偶然發現,師兄有喜歡的姑娘了。”對不起了,師兄。
青明在心底默念。
“原來如此,以子歸的年紀,倒也說得過去,倒是朕疏忽了,竟然忘了他早就到了該娶妻的年紀,既然這樣,他看上了哪家的姑娘,朕親自下旨賜婚。”
“父皇,師兄和那個姑娘相處的時間還不太久,師兄也說不急,所以就先不要下旨了,等到師兄認定了她,再下旨也不遲。”
“既然子歸這樣說了,就這麽辦吧,朕年紀大了,就不多管閑事了。”武帝朗聲一笑,話鋒一轉,“正好提到這件事,順便也說說月璜的事,不久之後,你就要登基了,到時候選妃一事也會提上日程,什麽時候選妃,怎麽選,選什麽人,你自己心裏有個數。”
“是,父皇。”
“還有,雖然表現的不明顯,但情緒還是有些外漏,一些敏銳的大臣,估計都已經察覺到了,這樣不好,你還需要更加沉穩深沉一些。”
“兒臣謹遵父皇教誨。”
“行,你退下吧。”
“兒臣告退。”
青明恭敬的退出禦書房,心裏深深地松了口氣。
回到太子殿,子歸正好等在門口。
“聽說太子殿下今天好像很高興啊~”子歸笑道。
“你怎麽知道?”青明有些困擾的反問。
“只是偶然聽到小宮女們小聲議論來着,太子殿下的笑容比以往更加溫和親厚之類的。”
“真是,你就別取笑我了。”青明知道,原話肯定不是“溫和親厚”四個字。
“難得看到你這麽失态,不開個玩笑,豈不是太過意不去了~”
“師兄。”青明揉着額角,不知該說什麽好。
“好了,不說笑了,”子歸正了正神色,走到他身邊,低聲道,“你應該已經聽說了,國舅今天進宮探望皇後娘娘了。”
“我知道,下朝後就看到他往後宮的方向去了。”
“要去打聽一下他們聊了什麽嗎?”
“不必,現在大局已定,他根本做不了什麽,頂多讓母後找我多聊聊,想辦法拉近我和朱家的關系而已,倒是他有沒有特意去接近六弟?”
“表面上看起來接觸的并不頻繁,但私底下應該是有來往的,畢竟是皇後所出,總要經常走動。”
“六弟身邊的人想辦法換一些可靠的,別讓他被國舅利用了;另外,母後那邊,也讓可靠的宮女多敲打敲打。”
“我明白,你放心。”
皇後和皇子身邊的人基本上都是武帝身邊海公公帶出來的可靠之人,表面上沒什麽牽扯,但會定期通過海公公向武帝彙報一些異常的舉動。
與其說是監視,不如說是怕有小人混入其中,擾亂皇子間、後宮中的平和穩定,他們被派到各個皇子和後妃身邊,最大的任務就是緩解各個勢力間的矛盾。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姬家皇族內部極少出現互相傾軋、你争我奪的情況。
當晚,青明批奏折到很晚。
表面上是在批奏折,實則卻沒隔多久,就算一下時間,但他想見的那個人一直都沒有出現。
一直到子時,青明面無表情的放下筆,黑眸沉澱出濃墨一般的顏色,顯現出他非同一般的不滿。
說是離開三五天,但也沒有說第五天就一定會回來。
青明自嘲一笑。
倒是自己想多了,白白等到這麽晚,還莫名其妙的期待了一天。
果斷起身,吹熄燭火,向內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