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第二日早朝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董貴站在臺階上高聲道。
禦史臺一位大臣站了出來:“臣有事奏請聖上裁奪。”
“聶大人,今天要彈劾哪位大臣啊?”青明看着他,淺笑道,顯然對這位剛正不阿的禦史臺官員的行事作風很是了解。
“回聖上,臣以貪污受賄草菅人命之罪名,彈劾刑部侍郎郜仁。”
“臣冤枉啊~”郜仁立即從衆人中間走出來,跪在地上喊冤。
“哦?詳細說說。”青明瞟了他一眼,說,“聽完聶大人的話,再喊冤也不遲。”
郜仁神情一凜,低下頭,不做聲。
聶禦史立即開口詳細說明:
“回聖上,帝京城管轄下得城郊李家村有一地頭蛇,名叫李亮,因頭幾年經商發了家,在當地做起了高利貸生意,此人心術不正,利用狡詐之計蒙騙李家村人欠下巨額錢款,接着趁機派人上門催債,若無錢歸還,便會搶收村民田地、住宅,甚至幼女,逼得李家村人苦不堪言,忍受不了如此折磨,村民們簽下聯名陳情狀,跑到帝京報官。”
“據我所知,此類案件應該是報到京兆尹那裏,和刑部有什麽關系?”
“回聖上,此事原該由京兆尹處理,只是報官時正好遇上京兆尹官職變動,于是就被轉給了刑部。”
“那後來呢?”
“後來,刑部受理此案,查了三日,便駁回了村民的狀紙,還以欠債還錢為由,警告村民按期歸還欠款,否則判他們個欠債不還之罪。”
“郜大人,可有此事?”
郜仁連忙回道:“回聖上,确有此事。但這事,下官确實已經調查過了,李亮也提交了有村民簽字畫押的欠條,歸還日期,欠債人名姓、手印,該有的欠條上一個不差,所以下官才駁回了村民的狀紙。”
不等青明接着詢問,聶大人就耿直了脖子,厲聲道:“一派胡言,分明是你收了李亮的賄賂,見此事有利可圖,才判他無罪;而且還派衙役随他回村,暴力警告村民按時還錢,兩個前去報關的李家村村民當天都被打死了。而且按大周律,放高利貸視為有罪,輕則錢財充公,重則五十大板發配邊疆,你明知故犯,包庇罪人,縱容行兇,草菅人命,罪大惡極,臣請聖上裁奪!”
“皇上,臣有一言不知當不當講?”國舅朱洵走了出來,躬身道。
“國舅請說。”
“臣想請問聶大人,”他半側過身看向挺直腰板,和他站在同一排的聶大人,問道:“聶大人剛才所說的一切是否有證據?”
“這……有李家村村民為證。”聶大人頓了一下,回道。
“不過是一群烏合之衆的片面之言,如何算數?若是他們為了逃避欠債,而污蔑李亮,豈不是污了耿直公正的聶大人的一世清名?”
“你?!”
“況且,就算聶大人說的是真的,難道沒有可能郜大人也是被小人蒙蔽的嗎?”朱洵一句話将聶大人噎得臉紅脖子粗。
後面跪着的郜仁像是想起什麽一樣,突然開口道:“皇上,下官也是被欺騙的啊~李亮拿來的只有欠債的憑據,下官便以為只是普通的錢財糾紛,沒聽說是高利貸啊~下官要是知道,一定不會為虎作伥的。”說完,重重的在地上磕了兩下,表現出無限懊悔。
“胡扯!你怎麽可能不知道!”可憐聶大人為官十年,此刻連鼻子都要氣歪了。
“你怎麽知道我是胡扯?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怎麽敢在這大殿之上欺瞞聖上!”郜仁梗着脖子反問。
“你……”聶大人顫抖着指尖指着他,憋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由此可見,郜大人并非明知故犯,故意包庇罪人,至于貪污受賄,草菅人命,還需要認真調查,免得被小人陷害、欺騙,你說是嗎?聶大人。”朱洵溫和的問。
聶大人也知道今天是定不了郜仁的罪了,憤怒的哼了一聲,退了回去。
“如此,還請聖上明察。”朱洵眼含得意的說完,也退了回去。
此時,青明側頭,一只手支在龍椅扶手上,臉上依舊含着笑,只是那雙眼正醞釀着無盡的寒鋒,冷峭刺骨。
正跪在地上聽候發落的郜仁,遲遲得不到回音,小心翼翼的擡頭向上方看去,目光剛移過去就被刺個正着,頓時汗毛倒立,渾身冷汗,心虛的趴回地上,顫抖着身子,恨不得把自己藏到地縫裏。
大殿上靜了良久,大臣們有些不自在地擡眼亂瞟,似乎在疑惑皇上為什麽不出聲。
“京兆尹何在?”他突然開口道。
“臣在。”新任京兆尹站了出來。
“此事本該由你負責,現在出了問題,就由你重新調查後,依法定罪吧。”
“臣領旨。”
“至于郜大人,辦事不利,罰俸三月,閉門思過一月,閉門期間所有職務暫停,案子有了結果後再行定奪。”
“臣,領旨。”郜仁顫抖着道。
“沒有其他的事,便退朝吧。”
話落,群臣跪拜行禮,正式退朝。
是夜,帝寝殿
“你不會就這麽放過郜仁吧?”韓拓和青明并排坐在靠窗邊的矮榻上。
偌大的帝寝殿只在屋子正中間點了一盞燈,矮榻邊有些暗,好在開了窗,月光照進來,看得見對方的臉。
窗戶是朝向樹木花草一側的,也不用擔心有人經過,看到帝寝殿裏多了一人。
“當然,新上任的京兆尹雖然年輕,但做事雷厲風行,不出一個月,就能調查出确切結果,郜仁肯定是要撤掉了。”
“他是朱洵的人。”
“嗯,”青明嘲諷道,“除了他的人,還有誰會有這麽大的膽子,敢欺上瞞下。”
“啧啧~”韓拓咂了咂嘴,道:“朱洵也真是可憐,估計他到現在都還認為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自以為是的人總是要付出一些代價的。”青明冷漠道。
“你說他接下來會做什麽?”韓拓眨眨眼,饒有興趣地問。
“兵。”青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韓拓一愣,啞然失笑道,“這就是你說的,我可以幫上的忙。”
“朱家最開始經商發家,雖然經商大權掌握在老二手裏,但這幾年下來,收了那麽多禮,終究還是不缺錢的;近一半以上的朝臣都受過朱家我外公的惠澤,其中不少人現在都是朱洵一派的,雖然已經用各種名義拔掉一些,終歸還算是大權在握,若想讓我退位,唯一的辦法就是逼宮兵變。”
青明收回目光,接着解釋:“國舅府雖然允許配備私兵,但也不過兩千人,唯一的辦法,就是拉攏一個手握兵權的人。當今朝堂上,衆所周知你與我‘不和’,找你應該是最佳的辦法,估計過幾日就會找你探探口風。”
“那我豈不是要準備好演一出憤世嫉俗的大戲~”韓拓邊說,眼中閃爍着惡劣的光芒。
“你可以盡情發揮,只要讓他以為拉攏到你就好。”
“說起來,逼宮造反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你要怎麽保全你母後和其他朱家人吶?”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自然會做好安排,況且,朱洵剛愎自用,自作聰明,可不代表其他朱家人也是這樣,至少我那位隐居的外公就是一個聰明人,你又怎麽知道他一定不會大義滅親呢?”
月華如練,映在青明如畫般清雅絕倫的臉上,缥缈若仙;加之他說着那番話時,目光流轉間,清麗無比,看在韓拓眼裏,異常的誘惑,喉結不自覺的動了動,明明臨近深秋,身體卻燥熱難耐。
韓拓像掩飾什麽一樣,猛然站起。
青明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吓了一跳,還以為他想起什麽重要的事,驚疑不定的的看着他,問,“怎麽了?”
“那個……今天很晚了,我先回去了。”韓拓驚慌之際,根本沒注意到自己說了什麽,匆匆忙忙就跑了。
青明看了看時辰,颦眉,“很晚?現在還不到亥時吧?以往大都待到亥時三刻左右,甚至有時子時還沒走,怎麽今天走得這麽早!”
還有,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也是匆匆忙忙就走了,明明說好了等他沐浴完再聊的。
他坐在矮榻上,一臉的不明所以。
到底是怎麽回事?
看了看他離開的方向,青明起身走進內室。
該知道的時候總會知道的。
就像青明說的那樣,沒過多久,朱洵便找上了韓拓。
那是某個細雨紛飛的下午,韓拓收到了國舅府送來的帖子,國舅爺邀他酒樓一敘。
韓拓回複:必定準時到達。
第二日,早朝結束後,韓拓回府換了個衣服,便去了約定的地方。
韓拓剛一到酒樓,就被守在門口的小厮攔住了。
“這位是韓少将軍吧?我家主人囑咐小的在此等候。”
“那就走吧。”韓拓橫眉冷對,沉聲道,語氣中帶着幾分不耐。
“少将軍請。”小厮躬身行禮,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韓拓跟着他上了樓,來到一處包廂門口。
小厮通報一聲,随後包廂的門被打開了。
站在門內等候的朱洵,熱情的迎了過來,“韓少将軍,快請!”
韓拓對他不假辭色,避過他要拉他的手,徑自繞開他走了進去。
朱洵背對着他,眼底閃過一絲鄙夷和不滿。
不過是一介武夫,要不是看你手上握有兵權,老夫才不屑于與你這個不懂禮數的毛頭小子打交道!
心裏想着,面上還是做出一番不以為忤,和藹包容的态度。
沖小厮們使了個眼色,所有的随侍都離開了包廂,臨走前還順便把門關好,但也沒有走遠,而是守在門外,以防他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