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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包廂裏

韓拓無視禮數,随便挑了個好位子,坐下了。

朱洵安排好下人,走回桌前就坐的時候,韓拓已經開始吃了起來。

“韓少将軍,這就吃上了?”朱洵滿臉訝異,沒想到他會如此随便,不自覺得把心裏話說了出來。

韓拓擡眼,面露驚訝,“這些酒菜難道不是你請我來吃的嗎?”

朱洵一噎,随即笑道:“怎麽會?少将軍請用,不必客氣,不夠了一會兒再叫。”

韓拓白了他一眼,繼續埋頭苦吃,同時用含糊不清的聲音說:“你有什麽事就直說吧,我邊吃邊聽,不要浪費時間。”

朱洵依舊面帶笑容,只是臉色微青,放在桌下的手狠狠地攥了攥拳,随後又張開。

“聽說韓少将軍當年被推入宮中花池,差點丢掉一條命,幸好少将軍福大命大,才保住性命……”

“都那麽久的事了,你還提它做什麽,存心給我添堵嗎?”韓拓不客氣的瞪着他。

“豈敢豈敢?”朱洵連忙回道,“本國舅只是想說少将軍真是幸運,若是其他人掉到水裏,保不齊命就沒了。”

韓拓撇撇嘴,“第一次聽說掉到水裏差點淹死是幸運!”

“本國舅不是那個意思……”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你接着說吧。”韓拓打斷他的辯解。

朱洵看他一臉不耐,心裏不住咒罵,臉上的笑容已然變得僵硬起來。

“你說完了嗎?”韓拓等了半天,見他還不說話,問道。

“沒有說完。”朱洵咬着牙道。

“哦,那還不快說!”

“說,”朱洵硬是把那口氣憋了回去,接着說,“聽說少将軍一直記着當年太子,哦不,是皇上将你踹下水池的仇……”朱洵被氣得險些忘了太子已經成了皇上,連忙改口,可一句話還沒說完,又被打了岔。

“怎麽又是聽說?你從哪聽說的?”韓拓又一次打斷他的話。

“我……這、大家都是這麽認為的,難道有什麽不對嗎?”朱洵一副疑惑的表情,瞬間以為他們難道是猜錯了,韓拓根本不記仇。

“沒有不對,我确實一直記着,只是沒想到你們這麽八卦,”韓拓以“原來你是這樣的人”的表情看着他。

朱洵的臉青了又黑了,不知道說什麽好。

“說起當年那件事啊,我不就是說錯幾句話嘛,他竟然趁我不備,一腳把我踹下水池,可憐我那時根本不會游泳,差點淹死在池塘裏,要不是宮內的侍衛及時趕到,恐怕宮中又要添一縷孤魂了,哪還有我功成名就的現在啊~說起這件事,我就來氣,長這麽大,我還是第一次被人踹,想當年,老頭子都不敢踹我,生怕傷了我這顆韓家獨苗,他可倒好,不就說了幾句不中聽的話嗎,就要置我于死地,真是太可恨了!……”

朱洵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莫名其妙的,開始滔滔不絕的講述當年的舊事以及內心的不忿。

忽然一轉眼,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覺說了太多不利于自己的話,韓拓驀地收起憤怒的表情,尴尬的咳嗽兩聲。

“咳咳……好,你接着說吧,我記着當年的仇,接下來呢?”韓拓又開始低頭猛吃。

“記仇……”被他這麽一打岔,朱洵差點忘記自己剛才要說什麽,滿心想的都是,他原來這麽記仇,原來他和新皇如此不和。

“那個,國舅大人……國舅大人……”

朱洵恍然間回過神,看到他伸出手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這才發現自己晃了神。

輕咳兩聲,表示自己已經回神。

韓拓收回手,怪異的看着他,“國舅大人,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朱洵擺了擺手,順手拿起茶杯,準備喝水潤潤喉。

“沒事就好,聽說啊,人上了年紀什麽病都有了,國舅大人日夜操勞,身體估計會比一般人差上幾分,若是有了什麽病痛,可一定要及時找太醫診斷,若是太醫治不了,民間還有一些江湖神醫,總會找到治療方法的,作為國之棟梁,國舅大人可千萬不能倒下……”

“噗……咳咳……”朱洵正喝水呢,聽着他的話,剛開始還好,越聽越不對勁,好像他已經得了什麽不治之症一樣,一口氣上來,不僅把水噴了出來,還嗆着了。

“哎~國舅大人你沒事吧?你說你,喝口水還能嗆到,怎麽也不小心一些!”說着,湊到他身邊像模像樣的拍了他兩下。

朱洵一時沒防備,任他拍了兩下,差點沒把他拍散架了,連忙攔住他,使勁搖頭,生怕再挨他一掌。

韓拓看他使勁搖頭,一臉懼怕與嫌棄,收回手,嘀咕一句“不識好人心”,坐回原位,“既然不用我管,那我就接着吃了,要不然一會兒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說完,就不再管他了。

朱洵心裏滿是惱火,既惱恨自己好歹是堂堂國舅爺,在他眼裏還不如這一桌酒菜,又怕他繼續“關心”自己,拍自己的後背。

好不容易緩過氣來,那邊韓拓竟然心滿意足的放下筷子,還打了個嗝。

朱洵這才發現,這一桌子菜不知不覺已經吃得七七八八,而自己還一口未動。

他是好幾天沒吃飯,還是屬豬的嗎?

他在心底叫罵道。

“不好意思啊,國舅大人,在西北待久了,很久沒吃過這麽一桌子好菜了,不禁就吃多了,希望大人不要見怪!”

“哪裏哪裏~這桌酒菜原本就是為少将軍準備的,不怕少将軍吃,就怕吃不完,現在吃完了正好,省得浪費。”

“哦,那就好,”韓拓說完就要起身離開。

“欸?”朱洵看他要離開,連忙也站起來攔住他,“少将軍這是要去哪裏?”

“國舅大人今日邀我來此一敘,不就是為了開導我嗎?這樣說雖然有些失禮,辜負了國舅的一番苦心,但我還是要說,我跟聖上永遠都不可能融洽相處。話已至此,我也不必再留,想必國舅大人也沒什麽好說的了,告辭。”話落,就要拉開他的手。

至此,朱洵心裏已經完全确定,韓拓就是一個沒有心機的粗野武夫,利用起來也毫不費力,與新皇的不和也是真的。

“少将軍何必急着離開,不如等聽完本國舅的話,再走也不遲。”朱洵使勁抓住他的手臂不放。

韓拓忽然神色古怪的掙開他的手,“國舅大人,說話就說話,何必拉拉扯扯的,讓人看見還以為我們怎麽樣了呢。”說完,轉身又走回去坐下。

朱洵一臉尴尬,臉色黑了又黑,因而沒注意到韓拓轉身後,眼中劃過的那抹冷笑。

重新坐回原位,朱洵長長呼出一口氣,緩緩開口道:“我知韓少将軍不喜這位新皇,不瞞少将軍,我朱家同樣與新皇不和。”

韓拓一臉驚訝,“國舅大人你是在開玩笑嗎?朱家可是皇上的母族,怎麽可能不和?”

“若是他與朱家親近,又如何會狠心将犬子流放偏遠之地?”

“那不是因為他犯了錯嗎?”

“可是,犬子好歹是他的堂哥,他怎麽忍心半分舊情都不顧念,便判了那麽大的罪!”朱洵憤然道。

“那倒也是。”韓拓認同的點頭。

“韓少将軍分明不願成為他的臣子,為他效命,現在卻不得不作為臣子替他守衛疆土,少将局又如何甘心?”他緊接着又說,“我朱家作為他的母族,不僅幫他成為太子,更是幫他站穩皇位,他卻狡兔死走狗烹,處處針對朱氏一族,如此冷血無情之人,如何配當一國之君,”他忽然壓低聲音,“不如,你我聯合起來,想辦法,推翻他。”

韓拓驚訝得瞬間從椅子上蹦起來,臉色微微發白,瞪大眼睛,驚恐地看着他,似乎聽到了什麽令他十分恐懼的事。

“這、這……”他僵硬着身子,不知該說什麽好。

“如何?少将軍可有膽量?與其被他欺壓至死,不如反過來把他推翻,另擇一良主輔之。你說呢?少将軍。”他忽然站起,逼近他,沉聲道。

韓拓猛搖頭,驚慌道,“不可,不可,我要是那麽做,老頭子會宰了我的。”

“沒什麽不可以的,你想想,”他拉住他,緊盯着他的眼睛勸說道,“如果咱們成功了,你我就是從龍之臣,位高一等,而且咱們推翻他,擁護其他皇子,同樣是皇家血脈,到時候已成定局,韓老将軍就算不願意也不得不同意。”

“其他皇子?國舅大人已經有人選了?”

“沒錯,與皇上同母所出,同樣是嫡系血脈的六皇子,目前看來是最合适的。”

“他太小了吧?”韓拓有些遲疑,還有些動搖。

“不小了,而且名正言順,新皇自認難以承繼重責,退位讓賢,傳位于親弟弟,合情合理。”朱洵看穿他的動搖,趕緊又添了一把火。

“萬一其他兄弟不同意,該怎麽辦?”

“那就需要你來鎮壓了,不同意就……”他在脖子上狠狠地劃了一下。

韓拓驚慌地看着他,“太殘忍了吧?”

“婦人之仁,不殺雞儆猴,如何能成功?”朱洵鄙視他道。

“這……還請國舅大人容我考慮幾日。”韓拓猶猶豫豫,依舊無法下定決心。

“那好吧,就給你幾天時間考慮,可也不能給你太久時間,總之,你盡早下定決心吧,要知道,我也不是只有你一個人選。”

“那我就先告辭了。”這回,韓拓總算離開了。

他走後,朱洵站在包廂裏,冷哼一聲,自言自語道,“哼~膽子這麽小,還當将軍!我就知道那些傳言都是以訛傳訛,這麽年輕,怎麽可能那麽厲害!八成都是韓老頭讓給他的。”

“來人吶~”他叫來小二。

“客官,什麽事?”

“把這些都撤掉,換一桌新的來。”

“是,客官。”

朱洵心道:浪費一桌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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