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韓拓是三天後回城裏的,一回到帝京便聽說,幾位大臣早朝同時請旨皇上選妃,皇上同意了,着禮部則良辰吉日,宣各大臣家适齡少女進宮,準備選妃。
他哪裏想到,才僅僅三天,就已經像是換了一個世界。
在他不在的這三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匆匆忙忙趕回家,換上朝服,便跑去進宮求證。
韓拓被攔在最外面的宮門處,侍衛去禦書房禀報。
禦書房裏,青明聽到外面傳來聲音,擡起頭,“出了什麽事?”
子歸面色有些難看,“韓少将軍求見。”
青明手一抖,一大滴墨水滴在紙上,緩緩暈開了一片污漬。
子歸等了很久,都沒聽到他的回答,便要開口幫他決定,就聽到他說,“找個理由推了吧。”
說完,他又低下頭,認真的批閱奏折。
子歸和董貴對視一眼,走出去,對通報的侍衛說了一聲,侍衛連聲點頭,跑回去傳話了。
青明一直聽着外面的動靜,直到那個侍衛跑遠,依然沒有回過神來。
董貴看着他微微低着頭,看着像在沉思,實則是在愣神兒的樣子,也只能無奈嘆息。
“什麽?你再說一遍!”韓拓不敢置信的瞪着那個傳話的侍衛。
“皇上政務繁忙,沒有時間見您,請您明天再來吧!”侍衛只能把剛才的話又轉述了一遍。
“沒時間?怎麽會沒時間?我有重要的事要禀報啊!你有幫我傳達到嗎?”韓拓神情激動。
“少将軍,聖上是真的很忙的,都沒空見小的,而是讓統領通傳的,依小的之見,少将軍還是先回去吧,明天再說也是一樣的,少将軍別忘了,這裏是宮門口,您要是在這裏糾纏不休,傳出一些難聽的話,對您,對聖上都不好。”這個侍衛也算圓滑,看到已經有人在往這裏觀望,連忙勸道。
韓拓經他提醒,顯然也意識到自己太沖動了,竟然就這樣不顧一切的跑過來,的确影響不好。
“我今天真的見不到聖上嗎?”
侍衛恭敬的答道:“少将軍就別為難小的了。”
“我知道了。”韓拓平靜下來,黑着臉走了。
既然白天光明正大的見不到,就只好等到晚上了。
韓拓回到家裏,滿心焦躁的熬到了夜深人靜的時辰。
換了身衣服便飛掠向宮內帝寝殿。
正要像往常一樣翻窗進入殿內的時候,突然從暗處裏竄出一個人,擋住了他。
“你是?”韓拓站在殿外,看着守在窗口的人。
“青明的師兄,同時也是大內侍衛統領。”子歸沉聲道,“我想白天已經傳達的很清楚了,青明他并不想見你,若是要問選妃的事,我可以告訴你那是真的,而且不僅僅是大臣們的請求,同時也是太上皇的意思,現在你可以回去了。”
“就算真是這樣,我也要聽他親口告訴我,青明他不是這樣會選擇逃避的人。”韓拓雙手攥拳,咬牙道。
“你!”
“師兄,”殿內傳出聲音,“讓他進來吧,他說得對,我從來都不是會逃避的人,有些話還是說清楚比較好。”
子歸皺了皺眉,說:“你從大門進去吧。”
韓拓看了他一眼,轉身從帝寝殿大門走了進去。
子歸看到門重新關好,走到門口的臺階下坐着,幫他們守門。
韓拓進入帝寝殿,青明正披了件外袍坐在窗邊的軟榻上。
他大步奔到他身邊,從背後抱住他,發出一聲心滿意足的嘆息,“青明~”
“韓拓,我們到此為止吧。”
這一句話頓時讓韓拓如墜冰窖,渾身發冷。
“你,你說什麽?”韓拓松開環抱着他的手臂,怔怔的看着他的腦後,聲音微顫。
“我經過深思熟慮後,決定按照父皇的安排和大臣們的期望,選妃娶親。既然已經做出這樣的決定了,就不能再耽誤你了,你也……”
“住口!”韓拓打斷他的話,猛地扭過他的身子,面朝自己,歇斯底裏的問:“你要跟我說的就是這個?”
“沒錯。”青明眼神平靜,唇角微勾,一如既往地從容。
“是不是有人發現了?是不是有人逼你?”韓拓不甘心的猜測道,“是不是老頭子,他前幾天就不太正常,是不是他……”
“你覺得這世上有誰能夠逼迫一國之君做他不願做的事,”青明幹淨利落的回答,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只是時候到了,你和我都不該繼續這樣浪費時間了?”
“青明,你認為那是浪費時間?”韓拓滿是怒火的眸子看向他。
“兩個男人在一起是沒有未來的,更何況是你和我這樣身份的人!既然這樣,不是浪費時間是什麽?”青明輕笑着反問,目光中似有輕忽。
韓拓看着這樣的他,忽然産生了強烈的陌生感。
這個人是誰?
為什麽這樣陌生、這樣遙遠?
我為什麽不認識他了?
恍然間,韓拓生出一種錯覺,這個人不是柔順的躺在他身下任他為所欲為的青明,而是那個在七裏亭第一次見到的太子殿下,姬月璜。
他從沒有一刻比現在更加清晰地知道他的身份。
若是有情,他為什麽能如此從容;可若是無情,他又為什麽會無條件的接受自己?
他發現他看不清這個人了。
這是第一次,但不是最後一次。
以後,作為臣子的他将要面對的正是這樣高深莫測,喜怒不形于色的君主。
此時,他深刻的明白了這一點。
韓拓起身倒退着,忘了憤怒,忘了惱火,忘了指責,只是怔怔的看着眼前這個陌生人。
“對了,走之前,把這個還你。”青明拿出一個東西,随手扔給他。
韓拓有些回不過神,沒有接住,看着掉在地上的東西。
一個青石。
“把它帶走吧,那是你的定情信物,繼續放在我這裏終究不太好,你該把它送給你未來的妻子。”他輕描淡寫的說。
韓拓腦海裏回響着“妻子”二字,緩了很久,才明白過來他說了什麽,喉結滾動一下,從幹澀的嗓子裏擠出一句話,“你現在的話是真心的嗎?”
“是。”
韓拓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青石,又問了一句話:“你愛我嗎?”
青明沉默半晌,道:“我從來沒說過我愛你。”
“呵~”(其實這裏應該更激烈、更火爆的,怎麽寫着寫着把火花寫沒了!)韓拓聞言,冷笑一聲,“連騙都不願意騙我嗎?”
說完向門口走去,“如你所願。”
聲音消散在閉合的門扉上。
“吱呀~”一聲,門重新被推開。
子歸走進來,看到青明面無表情的坐在軟榻上,目光茫然,走過去像小時候一樣,摸了摸他的頭,無聲安慰。
青明拉開他的手,微微一笑,“安慰就不必了,我還不至于一蹶不振,你也回去休息吧,我要睡了。”語罷,起身走進內室。
子歸只好走出帝寝殿。
床帳內,青明睜着眼睛,良久,眼睑垂下,一滴淚水沿着他的太陽xue滑進鬓發,消失不見。
第二日,早朝
大臣正在彙報工作,青明端坐在龍椅上,微笑着;韓拓站在武将那一列韓老的身後,面無表情。
突然,外面沖進來一個風塵仆仆的傳令官,“報!”
“西北戎族集結二十萬大軍進犯西山城,鎮西軍副将帶兵守城,形勢危急!”
“戎族……”
“開戰了……”
大臣頓時議論紛紛。
還沒等這件事讨論完,又有一個傳令官沖了進來,“報!”
“古丹大王子牧雷于三日前繼承王位,并陳兵汾水城、江積城、郁木城三城城外三百裏處,随時可能發兵進攻!”
再加上這一條軍報,承乾殿徹底炸開了鍋。
“怎麽會這樣?”
“大周要面臨兩族夾擊了嗎?”
“據我所知,牧雷用兵奇詭,恐怕南方的綏遠軍要敗啊~”
“現在看來,南方的形勢顯然更加危及,西北畢竟還有鎮西軍,只等韓老和少将軍回去,一切都不成問題。”
……
在這嘈雜的議論聲中,韓拓站了出來,“臣韓拓主動請戰!”
“老臣主動請求前往南方穩定大局。”韓老随後也站了出來。
大臣們先是一靜,繼而又議論起來。
“我聽錯了吧?韓老剛才說要去南方!”
“你沒聽錯,我聽到的也是這樣。”
“可是不對呀,韓老歷來是鎮守西北的,怎麽要求去南方?”
“就是……之前就有傳言說聖上要派韓老去南方,難道那不是流言,而是真的?”
……
青明給了董貴一個眼神。
董貴立即意會,尖銳的嗓音響徹大殿:“承乾殿內,不得喧嘩,有事起奏,無事安靜!”
衆大臣瞬間俯身低頭,不敢去看上面皇帝的臉色。
“封少将軍韓拓為征西将軍,率五萬親兵明日辰時準時離京,不得有誤。”
“臣領旨。”韓拓拱手道。
青明掃了他一眼,接着看向韓老,“念在韓老年事已高,本不該派你去南方,但是,大敵當前,也只能派你去了。”
“老臣領旨。”韓老接着又道,“皇上,臣還有一個請求。”
“說吧,有什麽要求,朕都會盡量滿足你的。”
“臣懇請皇上封陸相公子陸雲書為軍師,随本将軍一同前往南方。”
“這,皇上,不可啊!”陸相連忙站出來阻攔道。
“陸相,令公子在兵法上天賦出衆,甚至比本将軍更加用兵如神,而且古丹送來的那兩本兵書,滿朝官員只有令公子看過、研究過,那上面的兵法戰術必定已經被牧雷研究透徹,現在就算是我,恐怕也只能了解個皮毛,只有他,才有機會擊退牧雷。”
“可是犬子他根本就沒上過戰場啊!就他那三腳貓的功夫,別說立軍功了,能活着回來都不錯了。”
“陸相,軍師可以特許不用上戰場,這一點你可以不用擔心。再說,若是他真有辦法對付牧雷,本将軍自然要保護好他。”
“這……”陸相無話可反駁,只能看向青明。
青明沉思片刻,“陸相,朕以為韓老說的确實有道理,不過,這件事畢竟關乎他自己的命運,不如叫他上大殿來親自做決定,。”
“是。”陸相一聽,便知道這件事已經沒有回旋的餘地了。
董貴跑出承乾殿親自去陸府宣陸雲書上殿。
半個時辰後,董貴帶着陸雲書回來了。
“草民陸雲書叩見皇上。”陸雲書按規矩行禮。
“雲書不必多禮,叫你來承乾殿,是想問問你,你是否願意作為軍師,随韓老将軍親赴南方抵禦古丹?”青明言簡意赅的問。
陸雲書驚喜的擡頭看向青明,似乎在确認這件事的真實性。
青明微笑着點點頭。
陸雲書大喜,肯定道:“草民願意。”
“雲書~”陸相擔憂的看向自己的兒子。
陸雲書轉了個方向,表情嚴肅而堅決的向父親磕了個頭,“父親,請恕孩兒不孝。”
“你……哎~”陸相看着他倔強的樣子,大有他不答應就長跪不起的氣勢,只能無奈同意,可憐他回家還不知道要如何向妻子交代。
“謝父親成全。”陸雲書滿面歡喜的道謝。
“如此,就封陸雲書為綏遠軍軍師,賜尚方寶劍,可先斬後奏。”青明知道,只有韓老的威望是不夠的,還要加上帝王的信任,才有可能讓那些眼高于頂的老将暫時臣服,之後就只能看雲書的能力了。
“謝聖上。”
“韓老将軍去京畿大營領五萬士兵,明日辰時從南門出發,不得延誤。”
“是。”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這章前半部分應該更激烈、更火爆的,怎麽寫着寫着把火花寫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