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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六月

鎮西軍先行到達帝京,青明沒有出城迎接,直接命鎮西軍在城外原地駐紮,韓将軍先行回府休息。

至于慶功宴、接風宴,等綏遠軍和古丹王到達帝京後,一同舉行。

五日後

綏遠軍歸京,古丹王到達帝京的當天,丞相前去迎接。

休息一晚後的第二天,舉行接風宴,韓将軍、古丹王、陸雲書悉數到來。

承乾殿

“皇上駕到~”

衆人跪拜迎接。

青明從大殿殿門走向正前方的龍椅,經過韓拓身邊的時候,目光在他身上游移片刻,腳步未停。

韓拓歸京五日,青明只見過他一面,就是他歸京第二天上朝述職的時候。

坐在高高的龍椅上,青明看的并不清楚,只知道他又黑了一些,身上的殺伐血腥之氣重了很多。

擡頭看着他的時候,就只是平常的、普通的看着君主的目光,那雙眼随着時間的歷練,愈發深沉,他透過那雙眼看不到任何感情。

高臺上,左邊是韓拓和陸雲書的獨立桌席,韓老将軍賦閑在家,不問政務,自然也不參加這場晚宴;右邊是古丹王牧雷的桌席,同樣是獨自一人,像是一匹孤狼,散發着危險的氣息,幽深的淺色眸子時不時地瞄向對面的陸雲書。

陸雲書卻始終低着頭,盯着身前的桌案,不像是在想兵法的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青明坐在龍椅上,高聲道:“今日之宴是主要是為了兩件事:一是歡迎征西将軍韓拓與綏遠軍軍師陸雲書歸京;二是慶祝戎族覆滅,揚我大周國威,震懾九州四海,将西北正式納入大周國土。此二事乃喜事,特此慶祝。”

衆人高呼“皇恩浩蕩!”

接着,樂曲歌舞開始。

青明看向坐在離自己不遠處的韓拓,“韓将軍這些年辛苦了,朕敬你一杯。”說完,将杯中酒一飲而盡。

韓拓立即起身,恭敬道,“臣做的一切都是職責所在,當不起如此大禮。”接着,舉杯回敬了一杯。

自始至終,他一直垂眸,未曾擡眼。

青明看着那始終不曾看向自己的人,眸光有些暗,忽然又問,“聽說韓将軍在西北娶了妻,如今也随軍歸京,怎麽未曾進宮參加晚宴?”

“內人已懷孕七月,如今在家安胎,不便來此,請聖上恕罪。”韓拓說到這,唇邊不自覺的揚起柔和的笑容。

青明聞言,臉色有些白,幸虧他膚色偏白,倒也不甚明顯;之後露出的笑容更是刺痛了他的眼睛。

不願再看,匆匆舉杯道了聲恭喜,便不再看他。

而在他收回目光的那個瞬間,韓拓擡頭看向他的目光終于忍不住洩露了某些欲言又止的情緒。

一閃而逝。

他重新入座的時候便消失了,而別過眼的青明自然是看不到的。

“朕聽說,這幾年西山城的城主對剿滅戎族做出了不小的貢獻,韓将軍的封賞早在三日前已經送去韓府,而郭家還未封賞,此次郭家獨女随鎮西軍一同歸京,正好趁此機會封賞一二。”

青明語罷,董貴極有顏色的唱喏,“宣西山城郭家之女郭筱筱觐見~”

歌舞暫且退下,不一會兒,外面走進來一個英姿飒爽的年輕女子。

郭筱筱走進大殿,在大殿中間跪下行禮。

“不必多禮。”青明微笑道。

郭筱筱聽到聲音,覺得有些耳熟,下意識擡頭向上方看去,看清那人的臉後,睜大眼睛,一副受到驚吓的樣子,嘴角微顫,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董貴正要出聲呵斥。

青明擺擺手,淺笑着開口道,“郭家小姐,還不平身嗎?”

郭筱筱這才如夢初醒般,磕頭謝恩。

簡單封賞過後,青明沒讓她離開,而是讓人在韓拓身邊加了把椅子,“朕聽聞韓将軍與郭小姐是舊識,就由韓将軍照顧郭小姐吧。”

安排好郭筱筱,青明又看向一直低頭看桌子的陸雲書。

“幾年不見,雲書也變成熟了許多,終于沒有在這晚宴上研究兵法。”青明打趣道。

陸雲書卻沒有說話,依然坐在那裏發呆。

青明有些訝異,又叫了一聲,“雲書?”

陸雲書依舊沒反應。

青明向董貴使了個眼色。

董貴走到陸雲書身邊,輕輕碰了碰他,陸雲書這才回過神來,慌裏慌張的站起來請罪,差點碰翻了桌上的杯碟。

青明眉梢微挑,“雲書是身體不适嗎?要不要叫太醫給你看一下?”

“不用不用,只是昨晚沒太睡好,有些走神罷了,多謝皇上關心。”陸雲書連忙整整神色。

“沒事就好,這幾年你想必也成長了不少,封賞對你來說,也不過爾爾,聽說你在綏遠軍同時參與管理軍務,而且做的不錯,朕打算命你進入兵部,你看如何?”青明征求了他的意見。

陸雲書瞬間白了臉,像是聽到了什麽恐怖的事,立即驚恐的跪在地上,“雲書深知自己不堪大任,請皇上收回成命!”

青明被他的舉動吓了一跳,皺眉道,“你不願入朝為官?”

“臣離京近六年,不曾侍奉父母,加之朝中能人輩出,實在不缺雲書一個,因此,臣請求暫不入朝,求皇上成全。”他沒有把話說得太滿。

青明凝視他片刻,心裏覺得這件事不像他說的那麽簡單,但也知道現在不是問的時候,只好應允道,“既然如此,就如你所願,不過,朕也只能寬限一年,一年之後,若是你沒有更加充足的理由拒絕入朝,朕會治你不敬之罪,你好好想想吧。”

“謝皇上。”

“回去坐下吧,看你瘦的,想必在南方吃了不少苦,正好回京後,讓皇姑給你好好補補。”

“謝聖上關心。”

陸雲書這才起身坐回桌後。

旁邊,郭筱筱低聲與韓拓交談。

“郭大哥,青……”她下意識想叫“青公子”,忽然想到他的身份,連忙改口,“是皇上,你說皇上是不是變了很多啊?”

韓拓聞言,正在倒酒的手顫了一下,将酒倒在了外面,立即放下酒壺,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一樣,随口道,“他現在是皇上,自然與之前不同。”

“是這樣嗎?”郭筱筱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但又覺得某些地方不太對勁,接着又問,“對了,你之前不是和他關系很好嗎?現在私下裏關系也不錯吧?”

韓拓沉默良久,幽幽說道:“他是君,我是臣,僅此而已。”

郭筱筱還想再問,卻注意到了他凝視青明時的表情,然後便一句話也問不出口了。

那邊,青明已經和古丹王牧雷交談起來。

“不知古丹王這次準備在大周停留多久?”

牧雷放下手中小巧的酒杯,終于看向青明,勾唇道,“何時達成所願,便何時離開。”

“哦?”青明雙眸微眯,想要從他的表情中探知他的真意,但什麽也看不出來。

“不知閣下有何希求,不妨直說,也好使和談順利進行。”青明笑言。

“不急于一時,慢慢商讨就好,不過,關于和談,本王有一個要求。”

“古丹王請講。”

“本王希望在帝京和談的日子,有陸雲書陸公子作陪……”牧雷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對面傳來拒絕聲。

“不行,我不同意。”陸雲書站起來大聲拒絕,神情激動,甚至忘了現在是什麽場合、也忘了禮數。

青明瞥了眼整晚都不在狀态的陸雲書,看向牧雷,問:“閣下剛才也聽到了,雲書近六年離家未歸,想要在父母跟前侍奉,恐怕沒有太多時間陪古丹王游玩,未免招待不周。”

青明雖然不知道他們兩個是怎麽回事,但到底還是偏向雲書,順他的意思回絕了牧雷。

“沒關系,如果可以的話,本王希望住在陸相府上。在下早仰慕陸相才學多年,正好可以趁此機會求教一二,如此既不妨礙陸公子盡孝,又方便本王求教,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牧雷主動提議道。

“這樣不太好吧?丞相府的守備畢竟不如行宮,若是出了什麽意外該如何是好?”

“這個請周帝不必擔心,本王的護衛自會保護好本王,若是真出了什麽意外,本王自己承擔責任。”

陸雲書聽着他們的談話,臉上血色盡失,眼神滿是茫然無措,仿佛受到了巨大的驚吓。

對方都把話說到這份兒上了,已經不好再拒絕,但又不忍見雲書失落至此,只能看向下方的陸相,“丞相意下如何?”

陸相在下面看不清陸雲書的神色,只聽到一些古丹王和青明的談話,也知曉這次和談對大周和古丹有多麽重要,現下青明已經無法推辭,陸相自然要為君分憂。

他站起身,恭謹道:“臣無異議。”

“就暫且如此吧。”最後一錘定論。

陸雲書身形不穩的晃了晃,險些摔倒,幸虧董貴眼疾手快,及時扶住他。

“太醫何在?”青明見他臉色極差,忙喚太醫。

太醫上來為陸雲書診脈,半晌,說:“啓禀聖上,陸公子憂思過度,積郁成疾,幸好還不太嚴重,老臣開一服藥,喝一陣子便無礙了,只是最近要多多休息。”

青明擺手,太醫退下。

“既然雲書身體不适,就先回去吧。”

陸雲書搖搖頭,虛弱一笑,“多謝皇上關心,雲書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不礙事的。”

青明看他态度堅決,也不好再勸,畢竟他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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