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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晚宴當天,青明又是一整晚未睡。

明明身體十分疲憊,精神卻異常亢奮,腦海裏反複回放着關于那個人的一舉一動,怎麽也無法停止。

思念,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

他,早已習慣。

窗外月光映入,一片形單影只。

晚上回到韓府,韓拓同樣是枯坐到天明。

事實上,他半個月前就已經先行回京了,本來只是想提前看那人一眼,可是每當自己潛入屋子裏時,那個人就會醒過來。

不過,看他的神情,似乎以為那只是個夢。

這樣也好。

韓拓如是想。

即便和他面對面,韓拓也根本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

那人有妻有子,盡管妻子不在了,他也早已是屬于別人的了,自己又有什麽立場再去接近他,碰觸他。

現在想來,那兩年多的時光,就像是鏡花水月,美好的不真實。

自己分明想當一個盡忠職守的臣子,但依然無法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青明,我該怎麽辦?

我該拿你怎麽辦?

困擾的人當然不只是他們兩個。

回到相府,陸雲書進入自己的卧房,關好門,脫下外袍,滿身疲憊的走向內室。

剛至榻邊,床|上忽然從黑暗中伸出一只粗壯的手臂。

陸雲書還未來得及驚呼,便被壓在了榻上。

熟悉的男性氣息噴灑在頸邊,引起他的陣陣戰栗。

“放開我!”陸雲書壓低聲音,使勁掙紮。

“啾~啾~”回應他的是落在臉上、頸側的一個個輕吻。

陸雲書清楚地感覺到那兩只不斷在自己身上游移的大手的溫度。

衣帶很容易就被解開了,灼熱的手鑽進他的衣服,貼在他越發敏感的肌膚上,來回撫摸,時不時碰觸他身上某些比較敏感的地方。

畢竟,在南方将近六年的時間裏,他至少有五年都是身處古丹的地域。

沒錯,這五年來,他一直被困在這個人身邊,做盡了所有該做的不該做的事情。

明明他是最懂他的知己,可偏偏要不顧他的意願占有他。

或許剛開始是不情願的,但從他作為餘天出現在陸雲書面前的時候,雲書就已經對他産生了不少好感,只是他一直倔強的不想承認。

“嗯……”胸前敏感的某處被他撚在指尖,陸雲書不由得發出一聲呻|吟,“牧雷……別這樣……”

陸雲書語帶哽咽,軟聲道。

“這裏是我家,求你,不要在這裏。”

牧雷的動作停了,半晌,雙手從他衣服裏收了回來。

但身體依然壓在他身上,淺褐色的眸子散發出野獸般的光芒。

他忽然俯首咬在他唇上,用牙齒啃咬,讓他的唇一片狼藉,滿是腥甜的血味。

所有的痛呼都被堵在他喉間。

直到牧雷覺得夠了,才放過他。

陸雲書感覺自己身上的壓力消失,但卻沒有起身,反而翻了身,面朝床內側,沉默不語。

“陸雲書,你是本王的人,這一輩子都是,沒有人能從本王身邊将你奪走,你自己也不行。”牧雷倚在床邊,淩厲而火辣的目光緊緊粘在那人身上。

陸雲書依舊無言,像是在以這種方式反抗。

牧雷沒有再逼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當初,你說只要我能解決你提出來的三個問題,就永遠不離開我,第一點,只要和談成功,便會迎刃而解,第二點同樣也會一起解決掉;最後就只剩下第三個問題。”

“若是我真能解決所有問題,別忘了你的承諾,雲書。”

說完,牧雷推開窗戶,閃身離去。

良久,陸雲書扯開被子,蓋在身上,将自己完全掩蓋在棉被中,不留一絲縫隙。

接下來整整一周,牧雷沒有四處游玩,反倒一直待在丞相府裏,每日與陸相談論國策、煮茶下棋,陪陸雲書一起與陸夫人閑話家常,甚至時常指點陸雲書的兩個龍鳳胎弟妹武藝。

本來陸家上下對這位外客還有些拘謹和害怕,但相處幾日下來,他們發現他和他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傳言中狠厲毒辣的古丹王,不僅博學多識,而且性格雖說不上是和善可親,但也從不亂開殺戒,再加上他五官深邃,棱角分明,淺褐色的眼眸似乎可以洞察人心,眸光湧動時引得府中婢女臉紅耳赤,心如撞鹿。

陸雲書本就不願與他單獨相處,可以待在府裏,陪在父母弟妹身邊,倒也安然。

他看着牧雷冷硬的臉努力表現出柔和,努力和他的家人打好關系,父母對他依然有所防備,但自己的弟妹俨然已經将他當大哥哥看,比對他這個親哥哥還親。

陸相幾次想要提起和談之事,可都被牧雷以“不急”為由,擋了回去。

這種情況,當然也禀報給了青明。

青明剛開始的意思是先看看情況,但已經看了一周了,牧雷依然沒有明确說出自己的來意,這讓他覺得或許事情并不像表面看起來的那樣簡單。

第九日

青明讓董貴去陸府請牧雷入宮商讨和談之事,接着又以太子的名義請陸公子入宮陪伴。

牧雷和陸雲書是一起入宮的。

董貴得到了青明的吩咐,自然直接将陸雲書領去了太子殿。

青明坐在禦花園的亭子裏。

不多久,牧雷就在小太監的引領下來到了亭前的臺階下。

“皇上,古丹王來了。”

“下去吧。”

宮人們盡數退離亭子周圍。

古丹王走上臺階。

青明起身相迎,“古丹王請~”

兩人相對而坐。

“古丹王來此數日,朕還未來得及親自招待,實在失禮,還請古丹王見諒。”

“哪裏,一國為君者,哪有不忙的,況且,本王在陸相府中受陸相夫婦關照,倒也閑适,在古丹,可從來不曾這般輕松悠閑。”

“古丹王在大周耽擱數日,也不擔心古丹那邊疏忽國政。”

“沒關系,有王弟在宮中主持大局,不需要本王操心。”

談話突然陷入短暫的沉默中。

青明不再問,但古丹王卻不像是想要主動開口的樣子。

青明悠然淺笑,提起桌上的杯子,給對方和自己各斟了一杯茶,接着拿起杯子輕抿一口。

最後又放下杯子,擡眸看向對方。

牧雷面無表情,臉上看不出半點兒笑意,和韓拓同樣五官深刻,但眸色極淺,容貌帶着些異域感,比起韓拓,反而與二哥姬月流有更多的相似之處;韓拓則是完完全全的大周人,純黑的發色和瞳色,面容也顯得更加粗狂。

那個人笑起來,暖若驕陽;不笑的時候,也不會顯得很兇惡。

這兩個人唯一的相同之處,大概就是經年累月歷練出的将帥的鐵血與殺伐。

可是,即使是這唯一相像的地方,也有着些許的不同:韓拓是沉穩內斂的,牧雷是肆意外露的。

在心中輕笑着搖頭,青明眸光冷淡,再次開口道:“古丹王,你這次到底是為何而來呢?”

“為求人而來。”牧雷微微勾起一邊的唇角,終于說出來意。

太子殿

“陸叔叔,你來啦~”小太子一收到太監的禀報,便歡歡喜喜沖出來。

陸雲書還未來得及行禮,便被一把抱住了大腿。

看着這個和過去的太子十分相像的臉,陸雲書感覺就像是回到了過去,心底油然而生一種難言的親近感。

他蹲下來,直視這個侄子,之前只是匆匆掠過,現在仔細一瞧,反而生出些許不對勁。

“陸叔叔,我們進去吧!”小太子轉身拉着他就往殿內跑。

“太子殿下慢一些,小心不要摔了……”陸雲書還沒說完,突然頓住了。

腦海裏回憶起自己過去不經意間,在子歸兄耳後看到的那顆黑痣。

而現在,在同樣的位置,黑痣出現在了小太子身上。

而且,仔細看來,比起皇上,他的容貌似乎更像子歸。

想到這兒,陸雲書甩甩頭,把腦子裏荒謬的想法抛出去。

怎麽可能?肯定是我想多了。

小太子長得像子歸也是正常的,畢竟他們是叔侄關系,而且,子歸兄和皇上本來就有六七分相像。

小太子直接帶着陸雲書去了殿內的書房。

“陸叔叔,父皇說你的兵法是大周內鑽研的最高妙的,連韓将軍都比不上,所以讓我向你請教,正好太傅剛開始教授兵法,陸叔叔你先給我講一講……”小太子興高采烈的跑到書桌前攤開紙,開始研墨。

陸雲書本來只是私下随便打量一下,畢竟以前他來過這裏,現在看來并沒有太多變化。

只是甫一看到書房門口正對着的那面牆上懸挂的畫像,陸雲書頓時僵在了原地。

“那不是……?”他錯愕的不自覺低喃出聲。

小太子一直沒有聽到陸雲書說話,回頭看他,卻發現他看着牆上的畫發呆。

“陸叔叔,我的母後很漂亮吧!”小太子還太小,不懂得用“本太子”自稱,天真可愛的語氣裏帶着些許炫耀與自豪的意味。

“你說……她是你母後?”陸雲書指着畫像,滿臉驚訝。

“沒錯啊!父皇就是這麽告訴我的……”

陸雲書走到畫的前面,仔細的看着那副畫,似乎想要看清上面每一筆的走勢。

“父皇說,這幅畫是爹爹畫給母後的……”

“爹爹?”

“沒錯,就是爹爹,父皇是這麽說的,我當時還問父皇,‘爹爹’是什麽意思?”小太子努力回想之前與父皇的對話,“父皇說,‘爹爹是民間用來稱呼父親的’,就像我稱呼父皇為父皇一樣。可是,我還是很不明白父皇說的是什麽意思啊?”

小太子拉拉陸雲書的衣袖,“陸叔叔,你知道父皇說的是什麽意思嗎?”

陸雲書呆呆的看着那副畫,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他為什麽早沒想到?

這帝京之中根本不會有第二個蘇錦。

而那個蘇錦是子歸兄喜歡的人,這件事他是知道的。

雖然不知道是因為什麽,但他知道,以青明對子歸的尊敬,是絕不會奪兄長所愛的。

那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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