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月一日下午，夕陽餘晖灑在石子路上，一個年輕男人正沿着這條路往前方的白色小別墅走去。
他身姿挺拔，穿着簡單的深灰色風衣，面容清俊，戴着一幅金絲邊眼鏡，別有一番精英氣質。只見他一手拿着手機低頭看地圖，另一手提着個精致的紙袋，一步步走到別墅門口，往庭院裏看了看，然後伸手按響了門鈴。
很快，有個高而漂亮的青年出來打開了鐵門，看見面前的男人就是一愣：“你是？”
男人也愣了，回過頭去外牆上再确認一遍門牌號，才遲疑着問那青年：“這裏不是林森的家麽？他搬走了？”
席諾正想回答，就感覺身後有人一陣風似的飛快跑過來，在那男人面前笑得一臉從沒見過的驚喜，說：“修文？你怎麽過來也不提前告訴我。”
“嗯，這樣比較驚喜，不是嗎？”王修文也微笑起來，看一眼席諾問：“這位是？”
林森這才看見席諾呆呆地站在一旁看着他倆，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被問到自己後，第一反應就是望住林森。
被兩雙眼睛凝視着的林森一時語塞，半晌後才斟酌着開口：“……哦，他叫席諾。是我的初中同學，最近正好來看我。”
“席諾？怎麽以前沒有聽你說起過？”王修文還是有些疑惑，不過林森笑着不再多說，他也只好随着兩人進屋先了。
“怎麽送我巧克力？”林森和王修文在沙發上坐下來，打開了他給他的紙袋。
“回國前去了一趟比利時，被推薦就順便買了……我記得你以前挺愛吃甜食的？”王修文推推眼鏡，喝了口水說。
席諾見他們兩人老友重逢、促膝長談，眼裏根本看不見別人，感覺自己有些多餘，于是決定去冰箱裏找飲料喝。默默地離開了客廳。
餘光注意到席諾離去後，王修文湊近林森，小聲笑問：“怎麽樣，有沒有交女朋友？”
林森搖頭苦笑：“我這種性格，怎麽交？”
王修文不以為然：“你這樣多好，居家好男友……我認識幾個不錯的女生，要不要給你介紹？”
林森眼神無奈：“謝謝你啊……不過不用了，我覺得單身挺好，好的女生，你自己把握住吧。”
王修文被拒絕了也沒不高興，反而笑得更深了三分，搖一下頭：“其實我也覺得單身很好。”
林森忽然擡頭看了看時間，王修文不解地問：“怎麽了？”
林森笑着起身打開電視機，對王修文說：“每天這個時間席諾都要看新聞，我去叫他。”
林森調好臺，走去餐廳，把正咬着吸管專心喝酸奶的席諾叫到了客廳，讓席諾跟王修文先在沙發上坐會兒，他自己去廚房給他們做飯。
“要幫忙嗎？”王修文有點不滿地看了一眼心安理得地窩在沙發喝着酸奶看電視的席諾，站起身來對林森說。
“不用，只是做個很簡單的臘腸煲仔飯，用不了多長時間。”林森笑着把王修文推了回去。
電視裏的晚間新聞講到了最近K市的天氣，女主播微笑着說今年冬天尤其溫暖，氣象專家表示這會使得病菌活躍、疾病多發，建議廣大市民注意通風換氣、加強鍛煉、養盆綠植。
席諾坐得筆直，手裏緊捏着酸奶盒子，全神貫注地看着電視。而金融系研究生林修文則毫不在意電視在說的各種氣象，只是一邊小口喝水，一邊默默打量身邊的青年。
青年個子比他還高一點，皮膚幹淨白皙，臉孔英俊得無可挑剔，這樣的人走在人群中很容易成為焦點，并且讓人過目不忘。可是他卻穿着極樸素的藍毛衣和白褲子，安安靜靜地看新聞，跟林森一樣不愛熱鬧，也是少見。
晚間新聞結束的音樂聲響起，席諾不知道為什麽看起來松了口氣，然後才記起把酸奶盒子丢進垃圾桶裏。
王修文側頭看着他，忽然微笑，問：“席先生在哪裏工作？”
席諾一怔，轉過臉說：“工作？我沒有。”
“沒有工作？”王修文意外，皺起了眉，“那是靠積蓄生活？”
“積蓄？”席諾眼神不解，好像沒聽懂。
“……就是錢。”王修文看着席諾可以稱得上天真無邪的表情，有些無語。
“哦，錢。我也沒有。”席諾領悟了，搖搖頭說。
“那你日常生活怎麽維持？住在林森家裏，吃呢？出去買東西呢？”王修文實在太過詫異，提高了聲音，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有失風度。
“林森買。”席諾離王修文遠了點，如實回答。
這下王修文徹底說不出話了，又不能直接說你怎麽好意思在林森家裏白吃白住，只能睜大眼不可置信地看了席諾好一會兒，然後盡量婉轉地問：“你是林森的初中同學……你們以前關系很好嗎？”
席諾看一眼廚房方向，猶豫一下點頭：“嗯。”
王修文繼續問：“那你大學在哪裏讀的呢？”
席諾搖頭。
王修文試探着問：“沒讀大學？”
席諾點頭：“嗯。”
王修文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鎮定：“那，高中呢？”
席諾又搖頭。
王修文忍住拍桌子的沖動，額角跳了一下，無力地問：“高中也沒讀？”
席諾又點頭：“嗯。”
王修文真的說不出話了。他像看外星人一樣看着席諾。席諾抿着唇看他，目光裏只有迷茫。
“這樣吧，我給你介紹一份工作好嗎？”沉默了很久之後，終于思考出一個問題解決方案的王修文對席諾說。
“為什麽要工作？”席諾不解地問。
“不工作，每天呆在家裏讓林森養你，不太好吧？”王修文忍住內心強烈的不滿，大概覺得席諾心智有問題，打算更明白地解釋，“他有賺錢買東西給過你嗎？”
席諾看了看身上的衣服，點頭：“有。”
王修文露出微笑：“很好，那你是不是也應該賺錢買東西給他呢？”
席諾想了想，點頭：“有道理……”
王修文松一口氣，換了一種語氣說：“放心，我只是介紹你到咖啡館打工，不需要學歷，簡單地煮咖啡、招待客人就可以。”好像怕席諾不滿意，停了一下很快又補充，“工資不低，一個月有五千。”
“嗯，好。”席諾經常跟林森一起逛超市，對錢有了些概念，知道五千元可以買很多東西，于是點了點頭，很快又仿佛想起了什麽，問：“離這裏遠嗎？”
王修文說：“不遠，也在郊區，你走半個小時就到了，坐沿海公交的話只用十分鐘。”
席諾滿意了，笑起來：“那好，我去。”
這時廚房裏傳來了煲仔飯的香味，林森系着圍裙走到客廳來，“吃飯了。”
王修文和席諾同時站起身：“好。”
林森見他們兩人都帶着笑，好奇問：“你們剛才在聊什麽呢？這麽開心。”
王修文走到他面前，微笑着說：“我幫席諾找了一份工作。”
林森驚訝得一愣，朝席諾看了一眼：“工作？”
席諾點點頭：“嗯，去咖啡館，打工賺錢。”
王修文看着林森，挑一下眉，用玩笑似的口吻說：“你不為他高興麽？”
“高興。”林森把目光轉向王修文，一下子就知道了他在想什麽，很快釋然，覺得這樣也好，“遠麽？”
“不遠，就在鎮文化中心附近，從這裏走路去半小時，公交十分鐘。”王修文意外于林森和席諾問了同樣的問題，可也只好再回答一遍。
“那就好。”林森放心地笑了，他知道了大概位置，那裏人不多，“我們先吃飯再說吧。”說着拉王修文去餐桌邊坐下。
席諾看見林森自然而然的動作，看見王修文坐到了他平時坐的林森旁邊的位置，不由自主地抿着唇垂下頭，走到他們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第一次覺得林森做的飯不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