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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番外之那年夏天

升上五年級,男孩女孩已經有了懵懂的性別意識和害羞表現。

比如,男生裝酷不與女生說話。比如,女生裝冷在課桌上畫三八線,要是男同桌越界,那絕對是鉛筆、尺子、圓規的伺候。

在這樣的大環境之下,周薇和陳誠的友好團結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糖包子,你為什麽對周薇那麽好?”李治絕不承認,他是在吃錯。

陳誠嘴上忙着,不忘回答好友:“她好瘦,好可憐。”這絕對不是真話,媽媽說過要隐藏自己的真實意圖,不然會有程咬金出現。

“我媽媽說周薇老爸給人家當了上門女婿,家裏老有錢。”李治口氣太酸,他就是羨慕嫉妒恨。周薇家又不缺那點吃的,你給她還不如給兄弟我。

“嗯。我媽媽也說,周薇會像她爸爸一樣聰明。我笨,就要多和聰明的人在一起,做朋友。”陳誠懂得潛伏的重要性,童養媳是不能說的,做朋友的大旗就得扯起來。

“我媽媽還說你長得黑,怕我被你傳染。周薇白,我和她一起就不怕。”這個确實是鄭豔娥說的,她不喜歡李家媳婦,又不願意在孩子面前诋毀他人。對于兒子和李治交朋友,她懷有深深擔憂,當然不是在黑白的問題上。

“同學都說你喜歡她,是不是真的?”李治改變策略。如果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勉強接受陳誠對周薇比自己好。

“喜歡。我媽媽說我太胖,長大了可能娶不到老婆。如果我現在開始對周薇好,她就願意當我家的童養媳。”

陳誠生出一股危機感,李治問這話難道是他對周薇有意思。他堅決不答應,即使暴露真實想法也在所不惜。

“我才不喜歡你!”

陳誠的話定住了李治,驚醒了裝睡的周薇。

“我喜歡你!”陳誠第一次當面表白。

“我不喜歡你!”周薇怒吼,全班都看過來。

陳誠不相信周薇的話,他們那麽好,比誰都要好: “周薇,我喜歡你!長大了,你一定要嫁給我!”

李治圓滿了,原來不是自己不夠好,而是陳誠重色輕友。他是講義氣的,為朋友兩肋插刀,何況是幫腔的小事:“你收了糖包子那麽多的東西,除非你吐出來還給他。”

對,陳誠不禁想:我現在買不起童養媳,但也是付了定金的。

如果是周家的鄰居,最熟悉的一幕恐怕就是周薇每天放學回家,他家大狗夾道歡迎,收獲各種美食的場景。

周薇怒瞪兩人随後又偃旗息鼓,她覺得這個問題不是嘴巴就能争論清楚的。

可惜一回家,周薇再次受到打擊:“丫頭,陳誠老爸是官家人,他又是三代單傳的獨苗,你嫁去他們家我同意。”

現在還有官家人嗎?等陳誠老爸轉正了,那也叫公務員,好不好!爺爺,你這官本位思想要不得。再說,三代單傳有什麽好羨慕的?如果他們家多幾個男丁,還可以入贅,延續周家香火。

直到爺爺去世,周薇才明白老人心裏她就是潑出去的水,孫子才是心頭愛。

反正,陳誠挑破了窗戶紙,對周薇緊迫盯人。

“你怎麽來了?”

一大早,周家的大狗就狂吠起來。陳誠窘迫的站在院外,将自己的早餐賄賂給了對方,才止住了擾人清夢的聲音。

“我來接你上學。”鄭豔娥鼓勵自己兒子的勇敢行為,立馬出謀劃策。

陳建國聽說了,不過一笑置之。在看到喜歡賴床的陳誠難得早起後,陳爸爸還覺得這個“童養媳事件”有了積極正面的作用。

“走吧。”周薇想說不用,可陳誠已經來了,攆他回家跟上學根本就不在一個方向。

陳誠的早飯沒了,周薇拿出爺爺準備的夾馍分給對方一個。

面有些硬,裏面的肉陷也是冷的,滋味很一般。陳誠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周薇的日常夥食,覺得自己的美食分享計劃完全有必要堅持下去,發揚光大。

兩人一起走進學校,一起走進教室,一起落座。五年一班的周薇是陳誠童養媳的緋聞火速傳遍白沙村小學,這也是以後周薇解釋無能的重要原因。

“你們這麽快就勾搭上了?”昨天周薇還抵死不從的樣子,陳誠兄弟你太能了,李治從內心覺得欽佩,母老虎不是誰都敢要的。

“呵呵。”陳誠傻笑,以他的語文造詣還分辨不出勾搭一詞的褒貶。

周薇連眼神都欠奉,昨天的事情可大一部分都起源于李治身上。如果不是陳誠的智商和慣性,她都要懷疑兩人一唱一和,挖坑等着自己跳呢。

“上課!”

“起立!向老師敬禮!”

“老師好!”

“同學們好!”李夢蘭等班上的同學都坐下,看到周薇和陳誠皺眉。昨天的事情她都知道了,應該找兩人還有家長談話。不過她決定等這次的活動結束以後。

“在正式上課以前,我通知一件事情。學校決定,在周末組織秋游,五年級和六年級的同學參加。下午放學之後,大家留下來商量具體的安排。”

李夢蘭宣布完,發現自己失策了。她完全低估了同學們的熱情,高估了小學生的自制力。以前年紀小,只能看着高年級參加的秋游活動,他們終于也有資格參加了,哪裏會不激動的。

就是曾經參加過春游、秋游的周薇也有點按捺不住。放風了,她喜歡海邊。

“好了,各小組再進行內部分工,然後回家告訴大人,把需要的東西提前準備好。”

“好。”五年一班全體同學異口同聲。

其實也沒什麽好商量的。說是秋游,這會才9月底,氣溫偏高。學校安排的野炊就在白沙村一側,近海的沙灘上。

“陳誠,我們帶點什麽吃的好?”李治覺得吃上面還是陳誠比較有發言權。

陳誠也不知道:“我回家問問。周薇,你有什麽想吃的嗎?”

三個人坐的近,很自然被分在了一組。

“我爸給我寄了一些巧克力,還有牛奶糖。”周薇決定帶這些,反正爺爺的廚藝不好。

“嗯,好。我負責帶柴火。”李治喜歡吃這些,他聽了十分高興。

臨時組長王芳見三人已經自顧自定下了要帶的東西,她也不好反對:“那大家就各自回家,讓家長們準備吧。”

“周薇,快把你的東西給我嘗嘗。”

隊伍才出發,李治已經迫不及待的求喂食。

周薇想了一下,遞給他一塊錫箔紙紙包裹的巧克力。

李治兩下打開包裝,塞進嘴裏:“再來一個。”

周薇不理他,給了旁邊的陳誠一塊小的,紙包裝。

“謝謝。”第一次被喂食的陳誠,有點受寵若驚。

李治咋咋呼呼:“唉,周薇給你的沒我好哦!”他咬掉巧克力外層,已經吃到了裏面的甜酒。

“是酒心巧克力!”

王芳早就注意到這偷吃的三人組,她想裝作看不見,卻被班長吩咐管好組員。這下李治吼出來,直接撞到鐵板上。

“李治,不準喝酒。快把嘴裏的東西吐出來。”

李治是那麽聽話的人嗎?肯定不是。

“這是糖,不是酒好不好?”

王芳一再被挑戰權威,有些生氣:“我不管。要是你不馬上吐出來,我就告老師!”這是班幹部的殺手锏。雖然王芳只是臨時指派的秋游組長,但大小也算是個官吧,有權不用過期作廢的道理,王芳懂的。

李治幾口嚼碎嘴裏的東西,張大嘴吐出舌頭挑釁:“你告啊!沒證據。”

“你……”王芳生氣了,她直接轉身去找班主任。

陳誠拉住李治:“別鬧了。組長去打小報告了。”

李治又做了個鬼臉:“女人,麻煩!”

他又問周薇要好吃的,卻被拒絕。

“再給一個呗。我知道你帶了很多。”

“我是女生。”周薇不理他,給陳誠抓了一大把那種小個頭的巧克力。

陳誠樂呵呵的收下,一點不避諱李治的注視。周薇火上澆油,在陳誠耳邊說了一句:“這個是進口的,比酒心巧克力甜。”

知道了周薇的區別對待,李治不幹了:“你們合起夥來欺負我!”

周薇給了他一個就欺負你的眼神,陳誠得知周薇的偏心,忍不住當場撥開一粒扔進嘴裏。絲滑濃香,的确比過去吃過的巧克力都好吃。

陳誠的吃相,還有那滿足的廣告表情讓李治傷上加傷。

“我不和你們好了。”

可惜不等李治繼續表現,王芳回來了:“李老師說,既然你們三個人沒有集體觀念,就不用和其他同學組隊了。”

這都是李治惹的禍,組長是怎麽告的狀,連陳誠和她也被牽連在內。

“我真高興。組長大人,謝謝你啊!”李治無所謂。

陳誠覺得自己早就被老師不喜,多一次少一次也無所謂。而周薇和班上的同學一直存有隔閡,如今分開她求之不得。

沒有達到預期效果,王芳有點小失落,但她很快調整情緒向其他組員走去。

到達野炊地點,三人清點帶來的東西。柴火若幹,李治沒有偷懶帶得很足。陳誠帶的是一碗炸小魚。

“你就帶了這麽點?”李治滿心疑惑。

陳誠不好意思:“我奶奶做了很多,昨晚被我爸吃得只剩這麽一點。今早上又來不及,所以……”其實陳建國是冤枉的。

陳誠自己激動得睡不着,半夜餓得慌,爬起來把炸小魚吃了大半。原想早上讓奶奶再做點,他又起晚了。

在陳誠反省之時,周薇已經将自己帶來的零食全部倒出來。

“核桃仁、巧克力、爆炸糖、烏梅、牛奶。”

如果只有周薇一個人,這些東西絕對夠吃。可惜陳誠和李治都算得上大胃王。

“怎麽辦?”陳誠想,難道要餓着肚子,等秋游完了回家吃晚餐嗎李治也不說話,他也憂郁自己是不是發揚風格,把吃的都留給周薇。

周薇卻沒有另兩位少年的煩惱,餓一頓真的不算啥,但她還是出了個主意:“我們去弄點海鮮自己做。”

“你會做飯?”陳誠和李治的眼神都亮了起來。

周薇沒有點頭:“我爺爺做飯的時候,我都在旁邊看着。海鮮不難做。”清水煮或者火烤還不簡單嗎中飯有了着落,陳誠和李治很激動:“走,弄吃的。”

白沙村的孩子從小就在海邊玩耍,每次都能給家裏順回去一些海鮮。這次也不例外,兩個男生迅速的找到了可使用的海貝。

周薇是女生,被留在了沙灘上,遠遠看着兩人找到東西以後高舉炫耀的樣子。

“啊!有鬼啊!救命!”

突然遠處傳來陳誠的呼救聲。

“阿誠,你怎麽了?快上來。”李治就在陳誠不遠處。

“有水鬼,我被纏住了。”陳誠聲音尖利,帶着顫音。

周薇已經跑起來,往陳誠的方向沖去。

“別去,我們去找老師。”李治也聽過水鬼的故事,他覺得應該找大人來解決。

“啊,救我!鬼在拖我,它咬我了!好痛!”驚慌失措的陳誠滑倒,黑色的頭顱在海水中忽隐忽現,只有手臂在水面上揮舞。

“放開。”周薇掙開李治,縱身跳入海中,像游魚一般迅速接近陳誠。

她抓住了陳誠的手臂,勾住脖頸将人仰面托出了海面。“我來了,沒事的。”

“咳咳。”陳誠咳出口中的海水:“鬼還咬着我,它的舌頭纏住了我的腿。”

周薇沒時間查看陳誠說的鬼是什麽,她強自鎮定:“糖包子,沒有鬼的。相信我!”

說完不理陳誠的哭喊,她将陳誠拖回了岸邊。

兩人來不及躺在沙灘上喘過氣,周薇立馬檢查陳誠的傷情。這一看不得了,陳誠下半身拖着一大截不明物體,龐大的體積大部分都還泡在海水裏。

“周薇,鬼走了嘛?”陳誠到現在都不敢看,強忍着腿上的疼痛。

周薇心已經靜下來,上去一巴掌拍在陳誠頭上:“下回你再這麽亂叫喚,我就是變成水鬼,也不放過你。”

周薇這話是什麽意思?陳誠低頭一看。

他的右腳上有一只大龍蝦,差不多有他的上臂長。那對大螯緊緊夾住他的腳趾不放,是造成自己疼痛的根源。

除了蝦,還有一大挂海帶,纏着魚線和破損的潛水服。就因為這些組合在一起的東西,讓陳誠在背光的陰暗海水中,将它們當成了水鬼。

李夢蘭趕來,知道是個大烏龍。原本害怕學生出事,自己受到牽連的擔心立即飛走,立馬對陳誠再次不滿起來。

這就是個麻煩包,一遇到他準沒有好事。

“李治、周薇,你們兩個送陳誠回家。”

李治正覺得內疚想補償陳誠,聽了老師的吩咐自然接受。

周薇全身都濕了,也沒心思繼續野炊。陳誠拒絕了李治說要背他的建議,靠着周薇的扶持,一拐一拐的往家走。

李治沒辦法,只好收拾起三人的東西,跟在後面。

“謝謝!”

李治跑到前面,已經去叫陳誠的家人。陳誠松開周薇的支撐,緩慢開口。

“我欠你的還清了。”周薇回想起當時的場景,覺得自己肯定是受到人情債的驅使,才會有如此生猛的表現。

“兒子,你沒事吧?快讓媽看看。”

“阿誠,我們回家。趕緊換了衣服,然後上醫院。”

鄭豔娥和肖寶華圍住了陳誠,周薇借機退開。

一陣風吹來,她覺得有些冷,幹脆脫掉鞋子,赤腳跑起來。濕掉的頭發、貼在身上的裙子,在九月的陽光照射中充滿活力,給人無限遐想。

陳誠望着那道背影,心像灌了海水一般,滿滿的,沉甸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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