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用心良苦
周薇、趙菁帶上孫皓回了都江堰。
趙黎已經把車隊的事情交給劉經理全權處理，從這兩周多的接觸看來，這位經理不僅胸懷熱血，能力也是比較強的。他覺得可以在适當時候，在小薇和周董面前美言幾句。
“黎哥，我們先去殡儀館。”
地震之後的殡儀館有多擠，大家可以想象。尤其是大夏天，不想将親人遺體潦草處理的特殊階級，可謂是削尖腦袋。
市殡儀館的建築在地震當中也有損傷，但相比其他高層建築，殡儀館內幾乎都是低層的建築優勢顯現了出來。
一股熱氣雲在這些建築物上空萦繞不去，知道此為何物的人們都感覺到一種壓抑和毛骨悚然。
到了骨灰暫存處，孫皓接過了一只精美包裝的木盒，上面雕龍畫鳳、鑲金嵌玉。
趙菁有些皺眉，趙黎知道她在想什麽，就向周薇解釋：“沒有其他好的了。只有這個因為太貴，沒有賣出去。”
的确，就是三人站着的這一會兒時間，就看到陸陸續續好幾撥人來領取骨灰的，大多數都是瓷器罐子。看那形狀并不是殡儀館專門訂做售賣的那種，反而有點像廚房用品。
死者為大，周薇對這一點并沒有說什麽。
而孫皓自接過骨灰盒，就一言不發，默默流淚。
一個小正太，黯然落淚的形象很能感染人。周薇也有些鼻酸：“本來是想讓你回來見最後一面的。但是上面有規定，遺體在殡儀館停放的時間不能超過24小時。”
其實原本趙黎通知周薇這一點的時候，她就有考慮是不是帶孫皓來見他爸爸最後一面。
還是黎哥提醒她，孫建剛傷在頭部，殡儀館內的化妝師又有事請假了。他建議，還是不讓孩子看見的好。
周薇不确定孫皓知道事情的真相以後，會不會怨恨自己。但她是學醫的，明白人在遭遇巨變的時候，心裏會産生強烈的負面情緒。
孫皓看着成熟，可畢竟只是個小學生，如果直面父親的慘狀，或許會留下一輩子的創傷。她想，孫皓的父親也不希望自己的死給兒子帶來更多傷害吧。活着的人更重要。
回到驿站，安頓好骨灰盒，周薇勸孫皓去休息。孫皓也不反對，乖巧的進了一間收拾幹淨的客房。
“餘孃。”周薇一進驿站就看到了她，只是忙着安頓孫皓，兩人不過點頭示意而已。
餘秀梅也是看周薇空閑下來，趕緊上前招呼。
“老板，我家的房子倒了。所以我們一家人借住在驿站，給你添麻煩了。謝謝你！”
“不客氣。”之前黎哥就給她打過電話，她當時就點頭同意的。“你們放心住着。如果其他人也想來住，都是可以的。”
“謝謝老板。正好吳老根想來，讓我說說。”
吳老根是野薔薇驿站的廚師，會做一手地道的川菜，周薇和他亦師亦友經常切磋廚藝。可以說，周薇會的川菜大部分都是吳老根教的。
“呵呵，吳叔就是客氣。你直管叫他放心來住吧。”本來就打算接受無家可歸的人，自己的員工難道還要拒之門外？
餘秀梅欲言又止，猶豫幾秒最後還是說到：“吳老根家裏人比較多。”
這個事情周薇知道，并不覺得有什麽：“沒關系。你看他們需要幾間房，給安排了就是。”
老板都沒說什麽，餘秀梅也就放下不提。
“對了，過兩天我要回北京，可能一兩個月都不會回來。驿站的事情就交給你和吳叔，工資照開。”
“老板，這使不得。我們一家子住在這，吃用都是公家的。我哪裏還能要你的錢。”
“餘孃，應該的。如果驿站住滿了，你的工作比以前可累多了。”周薇想着，餘孃住着她才能離開。當初想着收留人，都忘了需要人幫忙的事情。
“老板……”餘秀梅漲紅了臉還要拒絕，卻被一旁的老公打斷了後面的話。
“小薇啊，我是你餘孃的愛人，你叫我李叔吧。”對方已經伸出手，周薇看在餘秀梅的面子忍住了心裏的那點不舒服。
“李叔，你好。”
“小薇啊，你不在都是我愛人做飯、打掃衛生，簡直累壞了。不止是我，就是我家小琦也幫忙來着，不然忙不過來。你看是不是可以給你餘孃加點工資？”
周薇頭回遇見這樣的人，她樂了：“好啊，你看加多少合适？”
“聽你餘孃說，驿站原先最多住半滿，事情也很少。這次要是所有房間都住上人，事情恐怕有原來兩倍還多。我們的要求也不高，就漲50%好了。”李海濤想着，這還是看在餘孃和你關系好的面子上少漲點。
“呵呵，好啊。”周薇不差錢，她很想知道對方的下限在哪裏。
餘秀梅面紅耳赤，拉住大放厥詞的男人：“李海濤，你給我閉嘴。”
“老板，我真的不能要工資。如果你還要提錢的事兒，我馬上搬出去。”
周薇真心的笑了，她看人還是準的，不然也不會把餘秀梅招進來。
“別啊，小薇都不介意，你幹嘛把錢往外推。修新房不要錢，女兒讀書不要錢啊？”
“李海濤，我回去再收拾你。現在給我馬上閉嘴，不然晚上就滾去帳篷區住。”餘秀梅想給老公留面子不成，扭住對方腰眼，聲音雖低卻說得咬牙切齒。
“哎呦，疼，疼。你這臭婆娘給我放手！”李海濤力振夫綱，可惜效果不佳。
“琦琦，你爸腰疼，趕緊來扶他回屋躺着。”餘秀梅高聲叫着女兒。
很快一個梳着高馬尾的小女生跑到三人跟前，清脆的招呼：“爸，媽，小薇姐姐！”然後不顧李海濤的反對，将人直接拖走。
“小薇，要不你請李叔當保安，包吃包住工資兩千……”李海濤沒有抵住女兒的暴力拖拽，仍不死心的向周薇毛遂自薦。
“琦琦！”餘秀梅又喚了一聲女兒。
就見李琦将高自己一個腦袋的李海濤壓低身子，大掌毫不客氣的壓在他的嘴上，阻隔了後面未盡的話語。
周薇覺得這一家三口太逗了，笑得十分開懷。
“老板，我老公這人說話就這樣。你千萬別當真。別生氣啊。”餘秀梅很喜歡現在這份工作，要是被老公給毀了她不介意公開上演家庭暴力。
“呵呵，沒關系。李叔的事兒，我同意了。”對于帶給自己快樂的人，周薇從來不吝啬。
“老板，要不得。要不得。”餘秀梅連連擺手。
“我覺得還應該給琦琦一份工作。你說呢？”周薇正兒八經想着給李琦安排崗位的事兒。
餘秀梅驚訝的張大嘴：“老板，你在開玩笑？”
周薇收攏嘴角的笑意，故作嚴肅的說到：“我沒有開玩笑。就讓琦琦管着物資發放吧。以後我讓黎哥采購的東西都直接交給她。”
“琦琦才12歲。”自家女兒個子長得高，可架不住去年小學畢業，現在不過是初一學生啊。
看到餘秀梅誇張的表情，周薇更樂：“現在學校也停課了，孩子不也是閑着沒事嘛。再說管物資又不是多大的事兒，我看琦琦行。”
“小薇姐姐，我數學都拿滿分。”押送自家老爸回屋的李琦湊了過來，為周薇的英明決定搖旗助威。
“胡鬧，小孩家家的懂什麽！”餘秀梅一貫寵女兒，對于她的插話給予了不太嚴厲的斥責。
“媽。”小姑娘扭成了麻花，拉住餘秀梅的手臂猛搖。“你就答應了，好不好？好不好嘛？”
餘秀梅色厲內荏：“不行！”
李琦一計不成又生一計：“小薇姐姐是老板，老板說了算。不聽老板話的員工不是好員工。”
餘秀梅被噎住，後面這句話是她常在家裏念叨的。
“對，琦琦真聰明。”周薇越發喜歡李琦小姑娘：“不過你工資沒有爸媽高，小薇姐姐每個月只能給你一千塊哦。”
“一千塊！”李琦聽見還給自己發這麽多工資，尖叫着蹦來跳去。
“小薇姐姐，你不準反悔。”似乎覺得力度不夠，李琦拉住餘秀梅：“我要馬上開工。媽媽你來教我！”
餘秀梅現在既為難又感激，面對女兒興高采烈的模樣，拒絕的話就說不出口。
“琦琦，好好學。幹好了，姐姐給你加工資！”
“加工資！加工資！”李琦的叫聲更響亮，傳遍整個驿站空間。
目送餘秀梅和李琦的身影離開，周薇回味着剛才的一切，快樂的因子充滿整個身體。
“小薇，你這樣驿站會虧本的。”趙黎一直站在旁邊，觀看了整個聘用過程。
周薇沒辦法拿出“驿站不為賺錢”的噱頭回答趙黎，只能說：“特殊時期，特事特辦。”
趙黎想到孫皓，這李琦的事兒真算不上什麽。就算他陸續拿過來的物資，也不都是無償提供的嘛。
趙菁沒有疑問，她比趙黎更明白周薇的想法，于是說了之前得到的消息：“餘秀梅家新買的商品房牆壁開裂，老家的房子也塌了。”
這些趙黎知道，他不知趙菁為何提起。
趙菁也明白趙黎的想法，繼續說：“李海濤的工作丢了，李琦在少年宮參加了好幾個興趣班。聽說還有老人，和餘秀梅哥哥家住在一起。”
這些周薇都知道，所以她才堅持給餘孃發工資，還順着李海濤的話口加薪，給他和李琦安排工作。
“以工代赈。”趙黎終于明白。
另一邊，餘秀梅自然也明白周薇堅持的意思。這個年紀不大的老板給予她們全家幫助的同時，還給她們留下了寶貴的尊嚴。
“媽，小薇姐姐……老板真好。”聰明早慧的李琦冷靜下來，看着媽媽隐忍感動的目光，也知道自家遇到了好人。
老板不僅收留他們，給了條件這麽好的栖身之所，就連吃的、用的也是按需分配。驿站還用着柴油發電機，有了電無論洗衣服、做飯、打掃都很輕松。
“就叫小薇姐姐。”餘秀梅摸着女兒的頭發，為她的聰慧和懂得感恩而覺得滿足、自豪。
“對哈，我們家和小薇誰跟誰啊！老婆，你看我申請一套制服，什麽價位的比較合适？”
“爸！”李海濤就是個歪樓高手，兩句話将餘秀梅母女間流轉的溫情打散得一絲不剩。
“李海濤，你皮癢了啊！”餘秀梅還沒來得及和老公算賬，這家夥不知悔改不說，現在還愈加得寸進尺。
“老婆，你輕點！琦琦在呢，你給我留點面子，好不好？”
李琦捂住臉，從張開的指縫中偷窺老爸的窘相。李海濤被餘秀梅擰住了一邊耳朵，臉上疼得抽搐。
“琦琦，你媽這是要謀殺親夫。快來救我！”李海濤你米有下限，作為你的女兒只好堅決的站在媽媽一邊。
“媽，這畫面少兒不宜。我建議你還是把老爸領回房間，私下調教的好。”這絕對不是落井下石，李琦小朋友不過是維護李海濤一家之主的形象而已。
餘秀梅接受了女兒的建議，押着李海濤回了隔壁。
“臭婆娘，你想翻天啊！”緊閉的房間中，傳出李海濤的嘶吼，似乎這男人要雄起了一般。
可惜，不過幾秒鐘而已，就傳來他的慘叫，然後伴随着怪異的顫音。
“說你錯了，說你錯了。”
李琦撇嘴，老爸還學不乖，本來就因為嘴上占便宜惹老媽不快，這下子決計讨不了好。
半小時以後，李海濤腫着嘴唇用手不停扇風，模糊的咕哝：“好辣，好辣！”
李琦早見慣不怪，可依舊沒忍住笑出了聲，老媽的懲罰太兇殘。她控制不住好奇心，溜進隔壁“刑房”，垃圾桶裏躺着數量不明的塑料衣夾。
“1……2……3……4……5。”李琦拼完屍體，不禁感慨：老媽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