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無奈那天
“學藥劑？怎麽基本功這麽熟練,是打算當醫生嗎？”老醫生很喜歡周薇的态度,謙遜有禮。
“老先生,稍後我一定回答您所有的問題。現在請您先看看患者吧？”周薇向老醫生行禮，她的懇求非常誠懇。
老醫生眉眼帶笑：“我已經檢查完了。你做的急救很不錯，我也沒什麽更高明的手法了。”說完他又轉向鄭豔娥及其他幾位：“不是大問題,好好休養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症。為了減輕病人痛感,我可以開一些液體。你們看，需要嗎？”
在周薇看來,很多西藥都是有副作用的，甚至還會産生耐藥性。如果是自家人，她會建議不用西藥，或者用中藥鎮痛。可是剛才肖奶奶的态度，讓她不敢越俎代庖。
鄭豔娥聽了,心裏舒了一口氣。自己辦了這麽一件好事可摔了自己，要是老公和兒子知道了又要教訓自己。她相信婆婆肖寶華是不會說的，這會腿雖然疼，可是比起最初已經好了太多，因此她沒有開口，看着婆婆和老公，等他們做決定。
肖寶華心裏是有點氣兒媳婦為長不尊，可看她又是骨裂又是出血的，心疼：“鎮痛的用上吧。”
陳建國皺着眉，他看了一眼“老實”的媳婦，再轉向周薇：“小薇，你怎麽看？”
周薇很意外陳叔叔會征求他的意見，在停頓幾秒後她還是開了口：“叔叔阿姨，我個人的意見是不用西藥制劑的鎮痛藥。如果您們相信我，我給一些中藥鎮痛，效果一樣好，還沒有副作用。你們看可以嗎？”
“中藥鎮痛？”老醫生忍不住又開口了。
周薇沒辦法，報了幾個方劑，然後根據鄭豔娥的體質、病情，自己又考慮以後報出一個綜合藥方。老醫生邊聽邊不住點頭，他本身是中醫名家，不過是因為現在的人崇洋媚外，都覺着西醫比中醫好，他不得不與時俱進學了中西醫結合。
剛才聽了周薇的方劑，都是古法驗方。特別是最後一個因人而宜所配的藥房就是他也提不出什麽錯漏。
見德高望重的老醫生都認可周薇的方案，陳建國放心的點頭：“那就用中藥吧。”
沒想鄭豔娥拉着他的衣角：“老公，中藥好苦的。”
陳建國忘了，自家媳婦比小孩都不如，最不喜歡中藥的味道。他正準備開口勸，沒想事情再次柳暗花明。
“鄭阿姨，如果怕苦，我給你針灸怎麽樣？”周薇提議，中醫裏面可不止用藥鎮痛而已，針灸鎮痛那是立竿見影，無任何毒副作用。
“我看行！小友師從何人啊？”老醫生看着周薇仿佛能看出一朵花似的，周薇又不能不搭理。
“老前輩，我在英國讀的大學。目前還沒有正式拜過老師。”周薇不可能直說一切都是自學的，那在別人看來才是忽悠人。
“嗯，很好。”老醫生不再看周薇：“那鎮痛就交給這位小友。我給病人開一些消炎藥，住院觀察一天，如果沒問題就回家休養吧。”
肖寶華和陳建國連忙點頭答應，千恩萬謝看着老醫生帶着助手離開。周薇見對方走了，沒有探問她其他問題，心裏疏了大口氣。
有了周自力的提前安排，一行人順利辦好住院手續，鄭豔娥住進了寬敞明亮的單人病房。獨立的浴室、廁所，病房內還有冰箱、電視、空調等電器，甚至轉角還有幾座沙發、茶幾，是給陪床或是探病的人員休息安坐的地方。
聞着清爽的室內空氣，一點醫院的味兒也沒有，鄭豔娥舒服的躺在床上感嘆：“比家裏都舒服。”
聽了兒媳婦讨打的一句話，肖寶華哭笑不得：“那你就在這住上十天半月的，我和建國回家了。”
“媽，我開玩笑，醫院哪有家裏好呀。我還想馬上回去。”鄭豔娥反應過來，為了增強話語的可信度，她掀開身上的被子作勢起身。
沒成，被肖寶華按了回去：“你給我消停一點。親家母、親家公知道你受傷，說了明天要來醫院看你。”
“啊。我爸媽怎麽知道我受傷？”鄭豔娥躺不住了。
陳建國也趕過來壓住自家媳婦：“爸媽正好打電話來問我們……近況。這麽大事我也不可能瞞着，就說了。”
“媽。”鄭豔娥看着肖寶華，明顯的在求婆婆做主。
“這事我也知道。你就好生在醫院養着，等你爸媽看過了，醫生說可以回家，我們就回家養着。”肖寶華一錘定音，不給鄭豔娥上訴的機會。
趙菁一直旁觀着陳家人的一切，她曾經擔心周薇未來若是嫁給陳誠，會因為長輩不好出現家庭不和睦的情況，誰曾想陳家三人竟是這般模樣。
陳建國嚴肅沉穩，行事中規中矩不說了，看得出來孝敬老人，禮讓媳婦。肖寶華也是好相處的，雖然有時說話不中聽，但總體是愛護小輩，或者說溺愛兒媳婦的。這個不說在她老家，就是北京大都市都不多見。
最後剩下陳誠媽媽鄭豔娥，她目前還真沒看出她的性格，不知道是真瘋還是裝瘋。四五十歲的人了，竟然說話做事堪比小孩子。都說童言無忌，看她那說的話不是一般人能出口的。
如果她真是這性格，說不準還湊了巧。周薇從小就有孩子緣，雖然同齡朋友很少，可小孩子就是喜歡她。不說遠的，看孫皓，還有那個king，都是喜歡和她親近的。
白天上午九點多一點，鄭家人就到了醫院。
鄭豔娥的母親李桂花一進門，噓寒問暖仿佛女兒未成年一般：“豔娥啊，咋這麽不小心傷了呢？可吓壞我跟你爸了。”
“媽，我沒事。”鄭豔娥習慣了母親的态度，沒覺得有什麽。
“親家母，我家豔娥有給你添麻煩了。這麽多年，多虧你和建國寵着她。你們看，這都自己要當婆婆的人了，還幹這麽鬧心的事情。”鄭豔娥受傷的原因肖寶華沒說，但是一聽具體細節，知女莫若母的李桂花就明白過來。
“媽，是我沒照顧好豔娥，讓你和爸操心了。”陳建國主動承擔責任，不希望媳婦因為偷花的事情被岳父母責備。
“建國是好的。”鄭家當家人鄭明發話，肯定女婿一貫的作為。女兒受傷根本就不賴女婿，是自己沒把女兒教好。
“這就是小薇吧？模樣真俊！”李桂花眼尖，周薇剛進門就被她拉住上下打量，越看越滿意。
這是咋的了。周薇沒鬧明白，但看老人家頭發花白，年齡大把的樣子她耐着性子沒有掙開胳膊上的一雙手：“婆婆好！”
“錯啦，錯啦！她才是你婆婆。小薇，你該叫我外婆！”
周薇喊婆婆不過是根據年齡而來的稱呼，根本就不是婆媳的“婆婆”。不過因為這一出，她算知道對方是誰了。昨晚她就預料到這一出，只是沒想到陳誠外婆這麽老，應該至少八十了吧。
“外婆好！”想明白這些，周薇大方的叫人。債多不愁，婆婆、奶奶都見了，也不差一個外婆啊。
“乖，這是外婆給你的見面禮。”李桂花笑得開懷，看來真心喜歡周薇：“來。這是外公，這是大舅、大舅媽、二舅、二舅媽……小舅、小舅媽。”
周薇跟着喊，心裏腹诽陳誠家的舅舅、舅媽可真多啊。鄭豔娥家一共六兄妹，前面五個都是哥哥，她是老幺又是個女娃娃，所以從小就集萬千寵愛一生。雖說家裏不是大富大貴，但自鄭明開始，家裏大多都是公職人員，收入穩定社會地位較高。因此她就在一家人的溺愛中，養成了如今這般不食人間煙火，脫線幼稚的性子。
鄭明很滿意周薇的禮儀舉止，面對大家子人不卑不亢，也沒有一般女兒見男方家長的羞澀扭捏。無論是故作鎮定，還是天生如此，鄭明都覺得這樣的人才配得上他家獨一份的外孫。
“小薇，這是外公送你的。”鄭明将自己準備的一本《菜根譚》拿了出來。周薇雖然詫異，但依舊面色不改的雙手接過。
可惜李桂花不高興：“哪有見面禮給本破書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鄭家不懂規矩。”
鄭明不以為意，他向周薇解釋：“這就是普通禮物。見面禮等陳誠領你上家裏的時候再給。我早就備好了。”
周薇拿着書，頭低垂。這回是真不好意思，大家不提她就當普通長輩給的禮物收着，這會兒提陳誠她是沒辦法回避的。
想起陳誠，想起他總挂在嘴邊的老婆長媳婦短的，周薇擡起頭答了一聲：“謝謝外公！”
李桂花、鄭明的禮物送了出去，鄭家幾個舅舅、舅媽也都給了見面禮。雖說不是正式場合，但畢竟父母年齡大了，不過順着他們讓他們開心，何必為了這點小問題鬧得他們不高興。因此無論哪個舅舅、舅媽都客客氣氣的給了禮物，順帶誇獎幾句。
周薇收禮收到手軟，雖說東西都不大，可她只有兩只手啊。不得已只好把東西交給趙菁，然後再雙手接過，鞠躬致謝。
等見禮完畢，肖寶華開口：“親家，你們可算提醒我了。光顧着豔娥的事兒，我們都沒有給小薇準備見面禮。”
這話本平常，陳建國卻聽出不妥趕緊補救：“爸媽，昨天忙忙亂亂的，也沒正式見禮。我看等回家，把小薇老爸周自力也請上家，雙方正式見面吃頓飯如何？”
鄭明本來就覺得陳誠奶奶、爸爸都在，他們家出面不合時宜。結果得了老伴一句：“越老越封建！整天就知道掉書袋，親外孫的婚事都不關心。”
其實鄭明哪裏是不關心，不過是鄭豔娥遞了句話，說陳誠和周家女兒談戀愛。現在的年輕人談戀愛可不比他們那時候，八字沒一撇呢。現在家長見面定下婚期，那不是混鬧嗎。不過這話他不敢當着老伴的面說，私底下告訴幾個兒子、兒媳，見面禮可以給，但是不要太過正式，按一般晚輩就好。
因此幾家舅舅、舅媽包的都是小紅包。等周薇回去看見松了一口氣，不過李桂花給的見面禮，她有些燙手。沉甸甸金燦燦的耳環、戒指和項鏈，白沙村最傳統的見面禮。不過一般都是婆婆給兒媳準備的，哪裏知道李桂花第一次見面就給了這東西。
周薇心裏又酸又澀，她給陳誠打電話：“今天外婆給我三金。你看我是不是還回去？”
“不行！”送出去的東西哪能還回去，他家外婆太可愛了。陳誠忽悠：“你還回去，不是傷老人家的心嗎？”
周薇正是有這樣的考量，所以才沒有立馬還回去：“可是……”這是三金啊，能随便收嗎？收了就代表女方接受男方，兩人正式定親。她怎麽會讓事情發展這麽快呢？
陳誠知道周薇的顧慮，可這不就是他所希望的嗎？自己在部隊，保密級別又高。除了每天固定時候能夠打電話聯絡一下感情，又不能上網聊天更不能時常見面解相思。如今好不容易确定了戀愛關系，他可不希望因為兩地分隔漸行漸遠。因為老媽意外受傷，自家親人都與周薇見上了面，又因為外婆的強勢之舉，他就差感謝天感謝地。
“我外婆有八十六歲了。從我大學畢業開始，她就盼星星盼月亮的等着我這個唯一的孫兒成家立業。你就勉強收下，當幫助老人家實現多年夙願好嗎？”陳誠動之以情，非要造成既定事實不可。
“老人的夙願可落在你身上。是你自己不努力！”周薇撅嘴，她才答應談戀愛，還沒做好結婚的準備呢。
有戲。陳誠按捺住內心的激動：“當然怪你！你走了多年一點消息也沒有。如今不過是把我家的童養媳還回來而已。”
“陳誠！”這家夥就不應該對他抱有幻想，周薇氣惱：她在這煩惱見家長，收見面禮的事兒，這家夥還和我開這種過分的玩笑：“誰是你家童養媳！”
“就是你！小薇，你就從了我吧！”
周薇一口老血沒有噴出來，她羞憤交加挂了電話。等了一會兒，她又給自家老爸打電話：“老爸！”
“妹妹呀，這麽晚給老爸打電話有什麽事情？”周自力半退休以來，早睡早起。不過周薇的電話來了，他還是如多年的習慣，立馬接通。
“老爸，我今天見着陳誠的外公、外婆，還有舅舅、舅媽了。”周薇緩慢開口。
“哦。”
“老爸……”周薇沒等到周自力的接話。
又過了幾秒鐘，周薇再次開口：“老爸，我收了陳誠外婆給的三金。”
“哦。”
周自力的反應出乎意料，周薇不确定：“老爸，你沒聽清楚嗎？”她以為自家老爸沒有完全清醒。
“聽清楚了。”周自力回答很快，一點也不像是犯困不清醒的人。
周薇疑惑，那她收了相當于定親的三金，老爸怎麽不生氣不反對，他不是不希望自己和陳誠進展太快嗎。
周薇不知道，周自力巴不得女兒早點結婚。為了能早日達成這一點，他對趙黎、趙菁下了命令，私底下也給女兒牽線相親。只是沒想到一次旅行，讓周薇和陳誠走在了一起。
對于陳誠他還不夠了解，所以不能輕易下結論。如今女兒收了三金，他反而有種本該如此，自己放下心來的感覺。這個感覺來得突然，周自力卻适應良好。
後來當趙海知道周薇“草率”定下與陳誠的親事，他堅決反對：“小薇糊塗。她年齡小不懂事，你這當爸爸的怎麽也任着她胡來！”
周自力臉上帶着一種懷念與疼惜，靜靜說了一句：“我不希望小薇受阿萍當年的苦！”
“你……”趙海指着周自力的鼻子，想起自己當年就是堅決反對姜萍與周自力在一起的人之一，想起自己當年做的事讓阿萍流過的眼淚，他心有不甘的吼了一句：“陳誠要是敢讓小薇受委屈，我就要他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