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小清新已經跟人跑了。”顧城頗為不耐地說:“你就不用再操心這事了。”
沈昔昭恍然大悟。心道難怪這兩天顧城這麽不正常,原來滿腹傷心事,缺愛了。她一時又有點尴尬,不知道怎麽安慰他,只得老生常談一句:“天涯何處無芳草,你節哀。”
“這話怎麽這麽別扭呢!”顧城雖然不滿,卻不顧不上跟沈昔昭計較,只說:“我約了些朋友明天去鹽田吃海鮮,跟我們一塊兒去吧?”
聽了這話,沈昔昭默默地想了一下。顧城雖然走了一個小清新,但是還有好幾個女朋友,又有狐朋狗友的大一堆,應該不需要自己關心安慰的。于是心安理得說道:“我這個周末沒時間,要把材料趕出來,周一給楊總。”
一瞬間,顧城似乎聽見了自己的面子碎裂一地的聲音。這沈昔昭以為她是誰!一次兩次地拒絕本少爺邀約!為了保住面子,顧城氣哼哼地說:“要不是想着你一個宅在家裏可憐巴巴的,我才不叫你出去!”
白天那不爽的感覺又一次浮出水面。在顧城眼裏,自己造了什麽孽,多不堪多可憐啊!本來想兇巴巴訓他兩句,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個溫柔笑意:“多謝你好意。作為朋友,我送你一個小tips。”
“什麽?”顧城略微好奇地望着她。
“藥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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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調開得太足,以至于沈昔昭不得不将整個人縮在大披肩裏。雖然一早已經信誓旦旦要在周末寫完整篇材料。但是上上網,看看電影,聽聽歌,周五一晚,周六一個白天就這樣嗖地過去了。
現在已是周六晚上八點多。她住在二十樓,從客廳的陽臺往下看,能看見北環上川流不息的車燈。一盞接一盞的紅色。
這是條永不休息的路。矗立着不知多少街燈。有時,深夜裏,她趴着窗戶往外看,橘黃色的街燈奪去了夜空的濃色。依稀可見天空的藍和雲朵的輪廓。
城市裏燈光太璀璨,稀釋了夜空。
她發了會兒呆,才拿着Ipad走進廚房。煮方便面之前,先放了歌。如泣如訴的女聲,反複低吟着:
Girl singing in the wreckage……
這是英國一個極為冷僻的樂團唱的。樂團叫black box recorder,只發行過三張專輯。買不到正版碟。沈昔昭是多年前下載的盜版,一直保存着,一個人的時候就放來聽。
吃完面,她坐在電腦前。文檔逐漸被黑色的文字填充。她寫了一會兒又開始發呆。聽歌聲像水珠一樣落在地板上。
有時候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個兩情相悅的人陪在身邊,時光會不會不那麽寂靜無聲?
她有喜歡的人麽?
也許曾經有過吧。她的記憶裏有過萌芽般的歡喜,初雪一樣的心情。可是還沒來得及确認,就觸冰般縮回手,閉上眼,不戰而逃。
回憶被一陣突兀的電話鈴聲攪得淺嘗辄止。沈昔昭頗有些茫然地抓起電話,居然是顧城。
一個醉醺醺的聲音:“小昔昔……”
沈昔昭翻了個白眼,正想不耐煩地教訓他:喝多了就哪涼快去哪兒呆着,別來煩自己。可轉念一想他勉強算是失戀的了,要是此時感受不到人間溫暖,萬一想不開就不好了。
于是關心到:“喝多了?”
“沒,誰說我喝多了!喝得正好。”他的聲音似崴了一下,平地打了個滾,又絮絮叨叨地說:“你為什麽不來啊?海邊啊,你以前不是說海邊挺好的麽?小昔昔,你在做什麽?”
“我在寫材料啊。”沈昔昭又換了個認真的語氣,開解顧城:“失戀嘛,誰活二十多年還沒失過呢?況且你這充其量只能算勾搭未遂而已,不用這麽悲傷的。你這麽傷春悲秋的,不是因為你多喜歡她,只是因為沒得到,特別遺憾,就特別撓心撓肺地難受。我告訴你,過幾天就好了。過幾天又有新的美女……”
“小昔昔,我想你了。”
沈昔昭的心狠狠一跳。她長這麽大,還沒有哪個男人跟她說過想她——連她爸都沒說過。
跳完以後,沈昔昭突然又有點生氣。顧城這是什麽意思!借酒裝瘋玩兒暧昧呢!雖然她知道他是個花心大少,但是她認為他們兩人之間起碼是有心知肚明的界限的。他再怎麽花心,也不該把主意打到自己頭上!畢竟兩人之間還有朋友之誼!
“喝多了就找個地方呆着去,別跟缺愛了似的。”沈昔昭一說完,就挂斷了電話。
電話忙音戳破了顧城借酒蓋臉的僞裝。他一雙桃花眼突然燃起了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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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總看了一遍沈昔昭交上來的材料,算還不錯罷,內容詳實,結構清楚,一看就是費心費力做出來的。
她在郵件中寫了幾條修改意見,回複過去。又把沈昔昭叫進了辦公室。
“材料寫得不錯,但是還有一些不完善的地方。你修改一下,或者還有什麽意見,你也可以說說。”
沈昔昭笑得十分謙虛:“我就是知道自己經驗不足,所以寫完以後立刻發給您,按照您的意見修改以後才好定下最終稿抄送給您和林副總。”
楊總知道林易北還沒看過材料,微笑着點點頭:“大體框架都可以,稍微改一下就行了。你先去做事吧。”
顧城上午去了好幾趟洗手間,瞄見沈昔昭在辦公室裏對着電腦運指如飛。看那架勢,真是廢寝忘食,是打算做女強人麽?
自己都說想她了。她也當沒事似的。是不是神經太粗,不懂男女之情啊?本來打算中午找她一起吃飯的,但是一想她多半要加班,可能不去吃飯。于是約了其他幾個同事中午一起去吃日本料理,然後給沈昔昭發了條消息:“是不是又要加班啊?我中午要出去吃飯,給你帶外賣吧?”
沈昔昭一看,樂得露出大白牙,回了一條:“你真是個小天使。”
顧城不禁喜上眉梢,故意撩撥了一句:“你的專屬小天使。”
沈昔昭只回了個表情就接着改材料了。
吃飯吃到一半,顧城見其他幾個人一副聊得熱火朝天的樣子,不知還要吃多久。他記挂沈昔昭在辦公室,這會兒估計都餓得不行了。于是裝作突然想起的樣子,懊惱地說:“哎呀,剛想起來我還有點事要趕回去。不好意思,我要先走。我去買單罷。”
說完,就忙不疊地走了。拎着餐盒,一溜小跑回到辦公室。
沈昔昭簡直喜出望外:“這麽快!”
顧城潇灑地将餐盒放到她桌上:“驚喜吧?感動吧?”
沈昔昭一邊點頭,一邊喜滋滋地拆包裝:“下次我也給你跑腿。”
“算了吧,就你那恨天高,等你跑腿還不餓死我?你先吃,我過去眯一會。”
臨下班前,沈昔昭才改好材料,分別發給了楊總和林副總。
她歡快地收拾了東西,打算早點回去,優哉游哉地看個電影,然後上床睡覺。電腦剛關,手機就響起來了。還是個陌生號碼。
“你好。”沈昔昭的語氣是一貫的客氣。
“昔昭啊,我是林易北。”
“噢,您好,林副總。”
“我剛剛看了你的郵件,總體來說還不錯,但是有幾個地方要改動……”林易北又說了好幾點:“你今晚上改一改,然後發給我。我已經跟西江文化那邊約了後天見面,到時候你跟我一起過去。”
沈昔昭似從雲端跌落,一手在胸前狠狠握個拳,還得假裝高興:“好,我晚點發給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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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江文化的辦公樓在海岸城附近。租了兩層樓,布置得挺別致。林易北告訴沈昔昭,西江文化的辦公樓正在修建中,估計明年就要搬家。
她跟在林易北身後進了董事長辦公室。清一色的花梨木古典式家具。左手邊牆上挂了一幅水墨畫。以沈昔昭的功力,雖然辨不出真假,但是認出那是林風眠的作品還是小菜一碟。
她猜,這畫應該是真的。因為她不記得哪家博物館藏了這幅畫,應該在私人藏家手裏才對。
那邊,董事長魏曉光已經過來歡迎了。他大概四五十歲,穿唐裝和布鞋,搞得跟國學大師似的。
林易北與魏曉光熱絡地寒暄以後,介紹了沈昔昭。
魏曉光請他二人坐下,他自己則在一旁泡茶。幾遍熱水以後,淡淡的茶香飄出。
看情形,這魏董與林易北關系真是挺好。他首先就問林易北上回推薦的書看了沒?林易北自然是說不僅看了,而且受益良多。于是兩人從書聊到佛經典故,又慢慢說到古代山水畫。沈昔昭這才插了幾句。
幾人就一直這樣看似閑聊地說了好一會兒。中途,魏董應該是給秘書打了個電話,說:“對,你定一桌。”然後,回頭對林易北和沈昔昭說:“一會兒一起吃個便飯,你們都沒約吧?”
林易北爽快道:“與魏董喝酒是人生一大快事,求之不得。”
還要喝酒?!沈昔昭工作以來,可還沒正式混過這種酒局!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