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從沈昔昭坐的位置,剛好可以清晰地看見整個禮臺的布景。百合跟白玫瑰就像不要錢一樣堆了滿坑滿谷。藍色的帳幔從頂上垂下,飄飄搖搖的不真實感。婚禮布置是地中海風格,藍白二色,清新又雅致。
流水般的賓客正走進場內。恭喜聲不絕于耳。
正因為人多,沈昔昭和黃鹿鹿走進來的時候,并沒有被賀知看見。來之前,沈昔昭特意帶着黃鹿鹿去做了個頭發,又去商場買了件新裙子。
酒店裏有暖氣,剛坐下,沈昔昭和黃鹿鹿都脫了外套。黃鹿鹿的新裙子是正紅色真絲材料,像一把燒着的火。因為怕冷,還是批了一條burberry的羊毛披肩。她抓着披肩的手有點顫抖。雖然上了腮紅,臉色卻仍舊有些蒼白。可是二十多歲的女孩子,到底漂亮水靈得讓人動容。
黃鹿鹿本就長得豔麗,一裝扮,更是美得高高在上。
沈昔昭寬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頭:“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話說完,她盯着入口處看。來的大都是四五十的阿姨叔叔輩,其中有好些吸引人目光的人物。倒不是穿着有多高調——沒一個人的衣飾上有明顯Logo,但一看皆知質地精良。關鍵是那些中年人的氣質,都有一種常年養尊處優的內斂和驕傲。
看來,這些人都非富即貴啊。沈昔昭在心中默默感嘆了一句。
到七點半的時候,所有賓客終于都已落座。燈光驟暗,一陣輕音樂響了起來。随着司儀話音一落,一束追光打到了禮堂門口。穿着常常拖尾婚紗的新娘挽着她父親緩步走了進來。
司儀的串詞開始煽情。
沈昔昭遠遠看見新娘在擦眼淚。
一身極為修身的黑色西裝,襯得賀知更加挺拔,就像那長青的蒼松一般。尤其他的表情,春風得意,躊躇滿志。
黃鹿鹿只覺得雙眼像被燒着了一般,她緊緊抓着沈昔昭的胳膊,胃裏一陣又一陣的抽搐。曾經那麽喜歡的那張臉,那雙眼,此刻宛如地獄探出的魔爪。他,怎麽能毫不留戀地就轉身擁抱另一個女人?
賀知從岳父手中接過新娘,極為自然地低頭吻了吻額頭。黃鹿鹿難看地側過頭。
随着新郎新娘走上禮臺,燈光驟然大亮。
“王子公主,天長地久”的慣常說辭尚未出口,就被一陣極為刺耳的聲音打斷了。司儀詫異地望向臺下,只見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舉着一個高音喇叭,沖着禮臺一路奔來。
“賀知!你這個沒良心的,我在醫院堕胎,你跑來這裏結婚!你以為結婚就能甩掉我了麽!”女人一邊嘶嚎,一邊奔跑,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也沒有人伸手拉一拉,勸一勸。那個女人就這樣一路跑到了禮臺邊。
已經徹底吓呆了的司儀還以為那女人要直接跑上臺來,豈止她方向一轉,想着親屬席跑去了。
女人已經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一頭就滾進了穿着昂貴旗袍的新娘媽媽懷裏。
“賀知跟我說了,你們是達官顯貴。我知道,我無權無勢,比不上你女兒。可是我跟賀知在一起兩年,為了他,連胎都堕了。他說要給我二十萬,誰知道公司、住址全都換了!”
新娘的捧花驟然落地。
賀知終于反應過來,一把拉着新娘,在臺下沖着那女人大叫:“你別胡說!我根本不認識你!保安呢?保安呢?快把這個瘋子趕出去!”
新娘的爸爸、媽媽此刻已是鐵青着一張臉。
議論之聲陡起,悉悉索索像蟻群經過。婚禮已然亂成了一鍋粥。
那女人卻是一連串的冷笑。經過高音喇叭的傳播,聲音大得刺耳。
“我早知道你就是這打算。我今天來這裏鬧,就是拼着錢也不要了,反正你們有權有勢,想處理掉我還不容易。今天就讓所有人看見我這張臉,哪天新聞上有人橫屍街頭,大家也知道我是受了什麽冤屈!”
那女人緊緊抓住新娘媽媽的衣襟,任憑旁邊的人怎麽拉扯都不放手。
“我怕什麽?反正人也沒了,錢也沒了,我什麽都不怕!我連孩子都沒了!賀知,你這個沒良心的,你靠着女人吃飯又不是一天兩天了。撇了我,你再榨幹這家人,以後還有的是年輕漂亮的姑娘等你選!”
賀知此刻百口莫辯。他明明就不認識那個潑婦,可她怎麽不僅知道自己的名字,甚至知道自己的住址、工作過的地方?
沈昔昭拉着黃鹿鹿從座位上站起來。立在中間這片坐着的賓客中間,有點顯眼。
可是混亂場面中,一直等到沈昔昭錄完視頻還點了上傳,賀知才看見那邊站着的兩個明豔照人的女人。
一見那穿紅裙的身影,賀知的雙眼就跟充了血一樣。
一旁的新娘發現不對勁,也看了過去。
“黃鹿鹿,是你!都是你搞的鬼!”他激動地指着黃鹿鹿,發出惡毒的咒罵。還使勁向身旁的新娘解釋:“你看,你看,就是那個女人,一切都是她搞出來的!”
可是,新娘沒有如他想象般同仇敵忾,反而哭着跑開了。向往了許久的婚禮成為一場鬧劇,以為遇到了命中注定的真命天子,卻原來也只是個有着漂亮皮囊的猥瑣男人。
賀知真的着急了,追着新娘一路跑了過去。眼神因為恐懼和擔憂而窮形盡相。他跑得快,拉着新娘着急地不知道在解釋些什麽。看那表情,像是恨不得跪下來。
黃鹿鹿突然就釋然了。她轉頭跟沈昔昭說:“這也是男人麽?”
——————
“啊!”沈昔昭的胳膊被人突然一拉,她驚詫地回頭。
居然是宋庭梧!
“還不趕快走?呆在這裏等人來報複啊?”說完,他就拉着沈昔昭往外跑。沈昔昭趕緊回頭拉上黃鹿鹿。
三人剛坐上了的士,宋庭梧就開罵了:“你腦子被門擠了吧?這些人也敢得罪!今天當着所有人的面不把你怎麽樣,晚上回去就能把你的底細查得一清二楚!快!身份證號碼給我!”
他一罵完,就立刻掏出手機:“喂,立刻幫我定三張機票,一張去北京的,兩張回深圳的。要最近的航班!”
“師傅,去機場。”
的士師傅聽了宋庭梧的話,不知道上車的這三個外地人惹了什麽麻煩,只想趕緊立馬送走。于是一路猛踩油門,恨不能把個夏利當成法拉利來開。
沈昔昭猛然拍了一把宋庭梧:“我們的行李!”
宋庭梧瞪了她一眼:“身外之物倒是記得挺清楚!你給酒店打電話,叫他們收拾了送到機場來。”
沈昔昭也明白他的意思,給酒店打了電話,強調有急事,感謝幫忙,一定酬謝。
黃鹿鹿的航班早半個小時。宋庭梧和沈昔昭送她到登機口,臨走前,宋庭梧提醒她:“你回了家應該就事情不大。但是萬一新娘那邊不報複,新郎自己想不通來報複你也是個麻煩事情。總之要小心,要是還有假期就呆在家裏不要出去。”
黃鹿鹿感激地點點頭,又伸手摸了摸沈昔昭的頭發:“昭,你也要小心。”
宋庭梧一把将沈昔昭摟緊自己懷裏,笑到:“放心,有我呢。”
沈昔昭一腳踩在宋庭梧幹幹淨淨的鞋上:“幹嘛呢?男女授受不親!”
黃鹿鹿笑笑:“你們去登機口吧,我就要排隊了。”
——————
“你怕什麽啊?你看看……”沈昔昭指着玻璃窗外,說到:“乾坤朗朗的,他們還能咔嚓了我們不成?你當是在萬惡的舊社會啊?”
宋庭梧瞥了一眼外面,懶洋洋到:“明明是黑夜沉沉。”
“那是因為是晚上!不過,話說回來,你怎麽知道我在那裏?”
說到這個話題,宋庭梧真是一口老血哽在喉間,不吐不快:“我是從斐濟追到這裏的!”
“什麽?你還去了斐濟?你去幹嘛?”
“不是你先去的嘛。我去,我去是……”,宋庭梧想了想,到底沒說出“想給你個驚喜”這幾個字。他低頭看了看路面,暗香這要是說出來,多沒面子!于是哼了一聲,高大上地說:“我去能幹嘛?當然是談生意了!”
“哇!”沈昔昭不禁驚嘆了一聲:“你這麽牛叉閃閃的,生意都談到斐濟去了,還這麽小心謹慎的。”
宋庭梧伸手揉了一把沈昔昭的頭發,說到:“我看你平常做事也是小心翼翼,連談個戀愛都諸多顧慮。我還以為你對這些社會陰暗面有多了解!那女方明顯是有頭有臉的人家,今天來的也都是他們日常交往顯貴們。這些人最講究的就是個臉面,你在他那個圈子最重要的人面前撕他的臉,怎麽可能放過你?再說上海,這種大城市,人多得跟螞蟻一樣,哪年沒有些無名屍體?”
沈昔昭之前也有過擔憂,所以花錢找了個人去鬧場。聽宋庭梧這樣一說,不禁有些擔心:“那我找來的那個人,不會有什麽危險吧?”
“誰會要個傀儡的命?”宋庭梧想了想,促狹一笑:“為了你得安全,回深圳以後,你住到我那裏去吧。”
沈昔昭驚得一跳,又因為這個提議好像有點暧昧,後背都僵直了,還假笑到:“你也太誇張了。我又沒挖人家祖墳,至于麽?”
“你的年假不是還有三四天麽?反正不去上班,去逛街我也不放心。不如待在我那裏幫我做做家務。”
沈昔昭發自內心地吶喊:“憑什麽!”
“你不是欠我錢麽?”宋庭梧笑着,長臂一身,圈住了沈昔昭,故意到:“你要是不願意做家務,肉償也行。”
沈昔昭長這麽大還沒欠過人錢,臉一紅,視死如歸般說到:“行吧,你說,要多少斤?”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