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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過完年重回公司上班,變動不小。

李妍成功懷孕,因為年紀不小,家中也不等她的工資下鍋,于是開開心心辭了職,一心養胎。

雖然也舍不得——畢竟用了好幾年用得十分順手的人才,但對于這個理由楊總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只能祝福。

李妍走前約沈昔昭吃了個飯。因為已經不再是同事,也就沒有了厲害關系。盡管沒喝酒,李妍的話也格外掏心掏肺。

“以前我在的時候,李勇只是跟我鬥。現在我走了,而你業績又突出,雖然比他晚進公司幾年,但你們的職級已經是一樣的了。他肯定有他的心思和打算,你不要太大意了。”

李妍又自己笑了一回:“我現在都是跟你說掏心窩子的話,不是挑撥你們關系。反正李勇啊,你不能把他當男人看,指望着關鍵時刻他還能表現出點紳士風度。你啊,就得把他當做更年期的潑婦來對待。”

沈昔昭也笑了。她曾經穿過李勇給的小鞋,如何會對他毫無戒心?但是出于謹慎,也就沒有附和李妍的話——畢竟李妍不在職場了,她還在,只說:“李妍姐放心,我心裏明白。等以後生了孩子,可得通知我啊,我要來看看小寶貝。”

說到孩子,李妍的話題迅速轉移,開始向沈昔昭大談媽媽經。

事實上,在瑞安內部,李妍的辭職并未激起太大風浪。真正讓衆人關心的是林易北的辭職。

沈昔昭聽到不少傳言。

傳說林總是被人高薪挖走的。

上回那個梧桐基金的老總,就是沈昔昭她男朋友不是當面說要挖林總麽?

對,對,好像就是去的梧桐基金。

沈昔昭覺得簡直不可置信。她跟林易北分手是,他對宋庭梧的态度是極為不滿的,應該仍在猜測自己與宋庭梧的關系。想來也不會甘心去宋庭梧手底下做事罷。

不過,男人事業上的事業難說。如果有足夠的利益,林易北怎麽可能因為自己就不去?沈昔昭覺得她在林易北心裏沒有這等分量。

想着,沈昔昭不禁搖了搖頭,像是想把這些想法都搖出去一樣。她可沒有閑工夫操心別人的事情。

李妍走了以後,他們部門又新來了兩個人。一個是後臺部門轉來的姜婉珠,還有一個是統一校招來的應屆畢業生陶年。

自打兩個新人來了以後,李勇擺足了架子,一派楊總之下就是他的架勢。兩個新人也給足面子,勇哥長勇哥短的。姜婉珠在瑞安待了幾年,其實比沈昔昭進公司還早,雖然見沈昔昭出了點風頭,但仍視她為新人後輩。

在蘇州募的那期基金還有些收尾工作,沈昔昭本是好心,想着讓他們兩盡快上手,所以叫他們來幫幫忙。

陶年尚未畢業,現在只算實習,也勤快。沈昔昭叫他做的,他都毫不推脫。姜婉珠在後臺那種整天鬥來鬥去的部門待久了,看人難免陰暗刻薄些,還當沈昔昭是趁機給她下馬威,存心欺負她。于是針鋒相對全給拒絕了。

搞得沈昔昭很下不來臺。

李勇則在背後拍手稱快。

孰知不過一周左右,楊總開會時提到有幾個富豪打算合夥成立一個藝術基金,所購藏品将放在他們自己的會所內,請瑞安這邊派人去做顧問。

出面的自然是楊總,但具體辦事的肯定得是底下人。

說起來這是個好差事。活簡單,不辛苦,但又都是跟有錢人直接打交道,誰知道到時會有什麽機會呢?

想着,李勇不禁面露笑容。無論是排資歷,還是論經驗,都應該由他負責此次項目。

楊總微微笑着,目光直接略過李勇,落在沈昔昭的身上:“昔昭,基金的事情差不多了,這個項目就由你負責吧。但是基金那邊也得兼顧着,要是忙不過來,你安排小姜或者小陶幫你。”

李勇的臉綠了。

姜婉珠的臉白了。

會議一結束。姜婉珠滿臉堆笑,極為親熱地一把挽起沈昔昭的胳膊,說:“你的外套真好看,改天我們一起去逛街啊。”

沈昔昭淺淺一笑:“我買衣服都在淘寶代購。”

——————

下午楊總帶沈流纨拜訪洛豐實業。

此次藝術基金的發起人便是洛豐實業的董事長謝洛豐。他已年過七十,白手起家,辛辛苦苦做了一輩子實業,現在終于退居二線,公司交給了兒子。他則挂個董事長的名分,實際已經不再管事。

大概人有錢到了一定程度,必然喜好風雅。謝洛豐便聯系了幾個商場中的好友,打算一同出資設立一支藝術品基金。這支基金倒不是為了投資賺錢,而是只收他們喜歡的藏品,将來放在會所之中,供大家賞玩。

出資的好幾個企業家都是頗有名氣的人物,有國企退休的,也有如謝洛豐一樣的民營背景的。

沈昔昭坐在沙發上,對一頭白發的謝洛豐很有些好感。

大概老人看上去都分外慈祥,謝洛豐猶是。而且聽他言語,不是膚淺的附庸風雅,而是真正對藝術有愛好。

“國內私人博物館少。我們這支基金要是真能做起來,希望以後也能有自己的私人博物館,待時機成熟以後,向公衆開放。我覺得這件事的意義可能比我一輩子做企業還大。”

楊總熱絡地笑着:“謝董事長真是好心胸,真要這樣,那可是功在千秋。”說完,楊總又介紹了沈昔昭。

謝洛豐微笑着點點頭,見沈昔昭說起藝術流派來頭頭是道,但又不浮誇,流于表面,心下也頗為滿意。發了自己的名片之後,還特意手寫了手機號碼上去:“別介意,我常用的名片用完了,只有這個。”

沈昔昭趕緊笑道:“董事長的字是練過的吧?”

謝洛豐不禁面有得色:“怎麽樣,還不錯?”

“有風骨,也有力道,是歷過滄桑終得天地的境界。”一句馬屁簡直拍到了謝洛豐心眼裏。

臨走時,謝洛豐親自送到了電梯邊。

到了停車場,沈昔昭取車時遠遠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似乎是林易北。一行四個人朝樓上走去。

這棟樓是洛豐實業自己的辦公樓,并未對外。樓旁邊還有廠區。林易北來這裏,必然是拜訪洛豐實業了。

可是,他跟洛豐實業能有什麽關聯?

來不及上去打招呼,想起楊總還在上面等着,沈昔昭只得先行取車。

——————

等回到市區已經将近飯點,楊總正好有一個飯局便叫沈昔昭一同前往。

沈昔昭笑道:“楊總放心,我一定認真履行幫領導擋酒的職責。”

楊總也笑了:“以前不知道你酒量好啊?”

沈昔昭繼續開玩笑:“為了領導,不好也得好。”

兩人說說笑笑到了酒店門口。這一頓飯卻與業務無甚關系,而是行業裏一些相熟的人的聚會。飯桌上聊些哪些藏品可能會流出來,誰的畫又被大價錢拍走了,還有誰買到了贗品。

氣氛頗為輕松。

沈昔昭也安心吃了頓飽飯。

待吃完飯,已經将近酒店。楊總和沈昔昭都喝了些酒,走前,楊總囑咐她:“車就停這裏吧。你喝了不少,打車回家比較安全。”

沈昔昭答應了好,先送楊總上車,自己才開始打車。

才站了一會兒,聽見身後人聲喧嘩,吵吵嚷嚷。不禁回頭去看,只見易決明挽着一個中年男人走了出來。姿勢還頗為親密。

沈昔昭一時心理陰暗,震驚得酒都醒了不少。瞪大眼睛再一瞧,确實是易決明沒錯。

接着旁邊又有人湊過來,依稀叫了聲“易局……”

沈昔昭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易決明的爸爸。

沈昔昭正待收回目光,專心致志打車,就聽身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她不禁渾身一僵,下意識就轉過身,走到一邊的高大盆景旁藏了起來。

果然是宋庭梧打着電話走了過來。他說了幾句收起手機,走到易決明爸爸的另一邊,親熱地說:“叔叔,坐我的車走吧。”

易決明在旁邊,臉頰微微泛紅,善解人意到:“不用了,你現在又不住家裏,繞太遠了。你要早點回去休息。”

宋庭梧卻很不怕麻煩,說道:“送你和叔叔是應該的,下雨了,快上車吧。”

沈昔昭躲的陰影裏已經沒有屋檐遮頭,雖然雨不大,在早春時節已然冷得透人心。她看着宋庭梧坐上了駕駛座,易決明坐在他旁邊的副駕駛上。接着易決明的爸爸上了後座。

還有一群人圍在車窗旁,很不能點頭哈腰:“宋總,易局,路上小心。”

像是有什麽東西從沈昔昭心上狠狠劃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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