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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宋庭梧的梧桐基金正在擴展之中,按照他之前的計劃,接下來還有幾個收購,全都等着錢用。如果此刻抽出一筆資金投資藝術品——藝術投資也許回報不錯,但是周期太長,資金鏈很緊張哪。

他修長的手指敲打着財務報表紙張,眉頭微微皺起。突然一聲喟嘆:“地主家也沒有餘糧唉……”

謝洛豐離世,謝南實穩定局面已然自顧不暇,更遑論分出精力來搞藝術?但是洛豐剛剛上市,市盈率不錯,圈了一大筆錢。宋庭梧推測那邊錢是不缺的,現在缺的主要是一個推動者。

他覺得有必要見見謝南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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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總,我知道搞博物館是我爸的心願,可是他現在人不在了,洛豐集團有這麽多事情要處理,我真的……”

謝南實十分矛盾,也實在□□乏術。他更搞不懂的是宋庭梧怎麽突然對這個基金會的事情這麽感興趣了。

“而且,”謝南實想了想,決定告訴宋庭梧實話:“另外幾家都在動搖,不想繼續下去了。”

“只要洛豐能夠按照之前謝董的安排繼續出資,我負責說服其他人。”宋庭梧一力承擔下來,又說:“當然我也會入一股,作為參與者。但是我的參與我希望是一個秘密,僅限于幾個出資者知道。”

謝南實更加疑惑。其實這個基金會搞成了也是一件頗值得吹噓炫耀的事情,怎麽宋庭梧要保密?

“一周以後我會召集大家開個會,屆時麻煩謝總撥冗出席。只要謝總承諾洛豐仍将作為主要出資者推動這個項目,其他的事情全部由我負責。”

望着宋庭梧堅定的臉,謝南實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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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昔昭很沮喪。這段時間她想約基金會的其他參與方談一談,但被各種推诿。好像她是上門推銷不靠譜産品的一樣。

沒想到突然接到了林易北的電話。

“我聽說你最近在找華興地産的王總,我下午剛好和他有個約。我也向他提起了你,你下午有沒有時間過來一趟?”

沈昔昭低沉的心像被大風托着,瞬間扶搖而上。她連聲道謝,後來又說:“那我晚上請你吃飯。”

下午的見面很順利。林易北聊完公事以後,自然地将話題轉換到王總辦公室牆上挂的一副國畫。

以林易北的外行也能看出那幅畫有點像清明上河圖的風格。

沈昔昭自然更清楚,這種畫叫界畫,數千年來成就最高者便是清明上河圖。

王總的話匣子一下打開了,大談界畫的精妙之處。

林易北應對得挺自然。沈昔昭卻忍不住心裏嗤了一聲。這些人談藝術裝逼的時候都頭頭是道,真金白銀投資藝術時卻又百般推脫。

可是,沒想到王總最後的總結居然是:“沈小姐的來意我都清楚了。謝老對我,亦師亦友。他人雖不在了,基金會我還是支持繼續搞下去的。”

沈昔昭立刻在心裏默默為剛才造的口業忏悔。

等林易北和沈昔昭告辭以後,剛才參與談話的總助立刻問道:“王總,不是說基金會不搞了麽?”

“明天大家要再見一面,據說謝南實承諾将會繼續出資,還将引進一個新的出資者,宋庭梧。”

總助頗為驚詫:“就是那個梧桐基金的宋庭梧?聽說洛豐整體上市是他一手促成的。”

王總面前不禁浮起了宋庭梧那毛頭小子的模樣,嘆了一聲:“年紀輕輕,能量不小,有通天的本事啊……他爸就是那個什麽信托的老總。與之結交,總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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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光明泡着功夫茶。冒着熱氣的褐色茶水從紫砂壺裏緩緩流進杯中,清香騰起。他陶醉地頓了頓,然後将杯子遞給林易北。

“我去雲南挑的普洱,怎麽樣?”

不同于普通普洱那種讓林易北不喜歡的澀味。這茶淳厚,且帶着甘香。他心滿意足地笑笑:“好茶,什麽品種的?我也去買點。”

“我這裏還有,一會兒你拿一餅。”

林易北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可不是為了蹭茶故意這樣說的。”

魏光明也笑了,話鋒一轉,問道:“要不要給沈小姐也帶點?”他聽說近期林易北與沈昔昭走得頗近,還為了一個什麽藝術基金會的事情幫沈昔昭約見了好幾個公司的老總。

林易北的表情倒是坦蕩:“魏總是在開我的玩笑麽?”

魏光明大笑一聲:“人說成家立業,你業已立,當然該考慮成家的事情。沈小姐我也見過,長得不錯,人也随和。只是我替你擔心,要是她不能安心做賢妻良母,你們結婚以後,誰來顧家?女人哪,管好家,相夫教子就行了。”

魏光明觀念極為傳統。他結婚以後,老婆再沒出去工作過,專職在家裏照顧公婆,帶小孩。

林易北沒否認,只說了句:“現在還只是普通朋友。”

“我看她對你也有意思吧,這幾天你們不是接觸得很多麽?”魏光明喝了一口茶,以過來人的口氣說。

沈昔昭當然是對他有過意思的,要不然怎麽會答應做他女朋友?他相信,假以時日,她必然會再次對他有意思。畢竟,她和宋庭梧不是不可能麽?

今晚,他還約了沈昔昭一起吃完飯哪。

魏光明見林易北臉上浮起志在必得的笑容,也笑了笑:“希望到時能以梧桐基金作為你的結婚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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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昔昭沒想到事情突然變得極其順利起來。之前她怎麽約也約不到的總們,林易北都幫她約到了,還說了不少好話。

那些總們還都一口答應基金會的事情将繼續運作。

後來她接到小姚的電話,說基金會這邊又恢複了運作,還打算邀請沈昔昭個人來擔任顧問。問她什麽時候有空,謝總想見她一面。

沈昔昭暗自猜測難道大家如此賣林易北的面子?便覺得欠了他一個天大的人情,十分不安。是以也不便再像以前那樣與他刻意保持距離。

況且,這段時間見面,林易北從不聊兩人往事,只像朋友般相處。

沈昔昭便也跟他吃過幾次飯,還看了幾場話劇。一來是覺得欠了人情,二來不想讓林易北誤會,每次吃飯或者買票,沈昔昭都搶着買單。在她看來,一男一女出去,AA的話就是普通朋友,如果都讓男人買單,起碼說明這個女人在給他機會。

那天吃完飯出來,沈昔昭恰好沒開車,林易北便提議送她回去。

“現在也不好打車,你拎的大包小包的,我要是不送豈不是太沒風度?”

沈昔昭只得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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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庭梧百無聊賴地數着星星。而事實上,在這樣的大氣環境下,是很難看清楚星星的。與其說是數,不如說是艱難地辨認那一顆顆到底是不是星星。

他還很小的時候,時常與沈昔昭一起去頂樓納涼看星星。每次出門前,他媽都給他帶一包零食,還囑咐他:“這個昔昭愛吃的,你要多給她。”

今天沈昔昭回來得挺晚,現在燈還沒亮,又加班麽?

前幾天公司副總還問他,參與藝術基金會是一個宣傳的機會,為什麽要隐瞞身份?他笑着,故意反問說:“怎麽?我的形象不是低調神秘麽?”

其實不過是因為不想讓沈昔昭覺得欠了他而已。她那麽驕傲的人,欠了別人人情一定心心念念想着怎麽還。他希望讓她輕松一點。

正想着,身後傳來喇叭聲。他讓了個方向,退到一邊。杯路邊梧桐和車擋住了大半個身子。

不想下車的卻是林易北和沈昔昭。宋庭梧覺得心裏的小火苗簇一下就燒起來了,正想出去搗亂,結果聽到林易北如此說:“不知道你搬家了,這個小區還不錯啊。”

宋庭梧驀地收住腳步。

這話不對。

沈昔昭明明跟他說過,要和林易北結婚。那麽林易北怎麽可能不知道她買房搬家?而且都買了快半年了,他居然才知道!

兩個人站得也不親密。中間隔着大約一臂距離。

沈昔昭還道謝:“謝謝你送我回來,你回去路上小心,拜拜。”

這怎麽也不像男女朋友的對話啊。

宋庭梧一直等着,等着沈昔昭轉身,進小區,身影漸漸不見。林易北也準備要上車回去。

他突然從路旁蹿出:“分手了還送別人回家,你操心得挺多啊?”他存心一試,故意說道。

黑燈瞎火的,旁邊突然蹿出一人,猛然說話,林易北吓得渾身一顫,連忙側頭看,原來是宋庭梧!

他不知道宋庭梧是猜測,還以為他已經知道了,便沒否認。可是本來就不喜歡宋庭梧,又被他一吓,還有那話中滿滿的嘲諷,他的語氣便也沒多和善:“分手了也有複合的機會,不像你從頭到尾都沒機會!”

宋庭梧先是心中一聲歡呼,果然分了!繼而被林易北的話挑動怒火,反唇相譏:“昔昭搬家半年你才得知,看來關系平平啊。”然後,加重語氣,刻意強調:“你少再糾纏她。我可以給她的東西你根本連想都想不到!”

林易北氣結,種種前塵往事湧上心頭,突然出手,一把揪住宋庭梧的衣領,惡狠狠到:“臭小子,要不是你,我和昔昭早已經結婚。”

“你以為你多牛逼!你能給她什麽?你媽對她一遍遍的羞辱麽?!”

宋庭梧剛剛舉至半空的拳頭突然頓住了,錯愕到:“你說什麽?”

林易北冷笑一聲:“看來你連知都不知道,你媽到底對昔昭說過些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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