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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雖然人心惶惶,但是好在李源安撫及時,梧桐基金并沒出現恐慌之下的離職風波。雖然接連有合夥人退出,但是他已經宣布會有新的資金方進入。

只是沒有一個人想到這新的資金方居然是魏光明。

宋庭梧的助理小王尤為心驚。他清楚記得當年宋庭梧是如何明着與魏光明合作,暗地裏卻收購方舟文化股份,最終将方舟文化從創始人魏光明手裏一舉奪得的事情。

現在,魏光明是打算卷土重來,一雪前恥麽?

而李總,怎麽會給魏光明這樣的機會?!

猜測議論之聲在梧桐基金員工內部逐漸沸騰。

然而小人物的聲音是改變不了任何事情的。魏光明就和林易北被李源客客氣氣地請到了梧桐基金的辦公場所。

胸大腰細長腿的前臺小姐照舊恭恭敬敬給他們每人送上咖啡或者茶。會議室外面的一衆小員工貌似盯着電腦屏幕,卻無一不豎起了耳朵想要一探會議室的動靜。

事情進行得很順利。魏光明注資梧桐基金,成為最大資金方,任董事長。林易北擔任總裁。李源請辭。

梧桐基金更名方舟資本。

金融界再次震蕩。林易北作為并購基金并購了另一只并購基金的第一人被廣泛報道,聲名鵲起,一時成為金融圈炙手可熱的新貴。

魏光明則重新入主方舟文化,再次擔任董事長。接着方舟文化人事地震。宋庭梧一手組建的管理團隊被悉數清理出場。公司從上到下大清洗,再次全盤換為魏光明的人。

李源走之前最後見了一次林易北。他氣急敗壞,風度大失。因為按照之前的計劃,林易北向他許諾趕走宋庭梧之後,由他接任總裁之位。

林易北惬意地喝了一口手中啤酒。麗思卡爾頓的行政酒廊在三十多層,玻璃窗外環繞着深圳中心區的夜景。酒廊裏人也不多,只有幾個鬼佬咿咿呀呀說着英語。

李源卻毫無喝酒的心思。他怒目圓睜,質問林易北:“你這是過河拆橋!我幫你搞到了宋庭梧的舉報材料,轉過臉卻要把我踢走!我告訴你,我不是這麽好打發的!”

林易北頓了一會。如李源所說,他能幫助外人收集宋庭梧的犯罪材料,誰知他有朝一日是否會掉過頭來對付自己?這樣的人怎麽能留在身邊?

他又喝了一口酒,面上帶着一絲笑意:“李總,話不能這樣說。你去天橋資本一樣是做總裁。在那裏做跟在這裏做,有什麽差別?”

當然有差別!天橋資本管的那點錢還不夠方舟資本塞牙縫的!

李源冷笑了一聲。

林易北繼續好脾氣地勸他:“大家還是朋友,将來還要合作。前幾天有家房地産公司的老總還跟我說想投一家并購基金,我已經向他推薦了你。怎麽樣?改天一起吃個飯?”

聽到這話,李源方才還怒氣沖沖的表情收斂了一半。半晌,不情不願地點了個頭。

林易北舉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李源的酒杯,笑得春風得意。

——————

沈昔昭申請探監,卻被宋庭梧拒絕了。整整七個月,她未見過宋庭梧一面。

她覺得不可置信,在電話裏反複向監獄的人确認:“我叫沈昔昭,宋庭梧真的說不想見我嗎?你有沒有向他說清楚我的名字?不然你再問一遍他?不可能!他絕對不可能說不見我……”

她的話未完,那頭已經不耐煩地挂了電話。

聽筒裏突然空落落得讓人揪心。

她深呼吸了幾下,才将眼淚逼回去。腦子裏亂哄哄的,像有千軍萬馬踏過一樣。她其實已經什麽都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他到底做過些什麽,甚至也不關心他的罪名有多嚴重,或者三年到底會有多長。

她心心念念只想再見他一面,告訴他,為了以後可以和他見無數面,她會安安心心地等着他。

于是她慌慌張張地穿上鞋,取了車,在導航上調出監獄的位置。她認真地聽導航的每一句指示,小心翼翼地開到監獄。

開了一個多小時,和想象中不一樣。出現在視野裏的時一棟高而且新的行政大樓,那後面應該有灰色的高牆和電網。

可是面對面的獄警并沒有比電話裏的熱情,依舊是冷冰冰的拒絕。

“他說不想見你。”

沈昔昭的聲音帶着哭腔:“我是她女朋友啊……”

獄警沒有說話,再哭鬧撒潑的場面他都見過,仍是公事公辦的語氣:“你和我說這些沒用。不是我們不讓他見你。請出去吧,不要妨礙我們辦公。”

倒是不遠處一個正在喝水的女獄警看了有幾分動容。她冷眼看着,無論是說話,還是打扮,正哭着的沈昔昭都是一個受過良好教養的正經女人,男朋友坐了牢,她也還有情有義要來見面。哭的這樣子,真是可憐哎……

女獄警便拿紙杯倒了杯水給沈昔昭,把她叫到一邊坐下,跟她說:“你男朋友大概是剛進來,還沒調整好心态。你別着急,過些時間再來看看。好多人剛來時,誰都不見的。”

沈昔昭擦了擦眼睛,穩了穩情緒,低聲道:“不好意思,我……”

說着,餘光瞥見大廳那邊進來一個女人。長直發,荷葉邊真絲襯衣,傘裙,黑色高跟鞋下露出若隐若現的紅色。不是易決明是誰?

她去窗口處辦理了手續,就跟着那個剛才冷漠拒絕沈昔昭的獄警走了進去。

沈昔昭心裏一沉。雙手不禁用力,将紙杯裏的水全都擠了出來。她慌張地起身,也顧不上擦身上的水跡,,對女獄警說:“謝謝您,我下次再過來。”說完,落荒而逃。

女獄警倒是張二和尚摸不着頭腦,猜測難道看着好端端的,其實神情不太正常?

沈昔昭走得十分狼狽。所以,只有她,才是宋庭梧不想見的人麽?

——————

林易北約沈昔昭吃飯。在裝修精致的高檔餐廳。

滿桌珍馐,沈昔昭看着水杯裏沉靜的水面,有些食不知味。眼前的林易北真是不太一樣了,從前還只是青年才俊的氣息,現在舉手投足間俨然是成功人士的志得意滿。

林易北輕輕晃了晃杯中紅酒,關心地問沈昔昭:“我看你吃的不多,口味不對麽?”

沈昔昭笑笑,用萬金油理由:“很好吃,只是我在減肥,不敢多吃。”

林易北略有點心疼:“再瘦,人就沒了。”頓了頓,又說:“找你出來,是有點事情想和你解釋。”

沈昔昭自嘲一笑:“林總太客氣了,能有什麽事情需要向我解釋?”

林易北卻很認真:“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我收購了梧桐基金。”

沈昔昭當然在報道裏看見了。林易北收購梧桐基金,魏光明重回方舟文化。宋庭梧曾經擁有的一切似乎被瓜分殆盡。

她點了點頭:“我看見新聞了。”

林易北接着說:“我知道你和宋庭梧的關系好,不希望你誤會。他出事之後,梧桐基金的經營受到影響。我收購只是在商言商的事情,沒有任何個人感情參雜其中。希望你……”

沈昔昭沒等他說完,便說:“我明白,商界麽……總是這樣的。”

林易北見沈昔昭表情平靜,絲毫沒有惋惜或不忿的神色,舒了口氣,道:“我一直擔心你感情上接受不了。”

沈昔昭輕輕一笑:“你多慮了,這都是和我沒什麽關系的事情。”

林易北此刻是放心的。他以沈昔昭的名義去探視過宋庭梧,結果被拒絕了。也是,如果換做是他,處在這樣的境地,又收到了那樣的信,無論如何也不會再想見面的。

沈昔昭大概很受傷罷。

可是,這樣的傷總會被新的感情撫平。

“下周我們公司有個酒會,你能不能暫時當一下我的女伴?”林易北的語氣很誠摯,有着讓人難以拒絕的溫柔魔力。

沈昔昭微微想了幾秒,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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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沈昔昭趴在沙發上發呆。腦子裏來回播着在監獄遇到易決明的畫面。她那麽輕松就進去了……

趴了一會兒,手機響。她接起來一看,是黃鹿鹿。

黃鹿鹿的聲音很低沉,擔心地問:“昭,你還好嗎?”

沈昔昭的聲音悶悶的,不知道是在問黃鹿鹿,還是在問她自己:“他為什麽不願意見我呢?”

“今天我看見易決明了。她辦了手續就進去了。她應該見到了吧。他們會說些甚麽……”

沈昔昭的話裏有一種無主孤魂的落魄和空茫,讓黃鹿鹿一顆心揪得發疼。她突然又有點生氣,為什麽一段不管什麽樣的感情,總是會讓人受傷?雖然她對宋庭梧的印象不錯,可是沈昔昭才是她的閨蜜,才是她最關心的人。對她而言,如果宋庭梧能讓昔昭幸福,那他就是一個好男人。如果不行,那就是一個渣男!

“沈昔昭!你現實一點!現在他被判了三年,難道你打算一直等下去嗎?等他出來,你就三十啦!那時候,他還要不要你都不一定。你,要怎麽辦?”

“再說,你不是跟我說過,三年,以他的罪名來說,算判得輕的。你不是也說過那個姓易的背景雄厚麽?你怎麽知道他們沒有通過這次患難就見真情了?也許他們已經達成某種默契!”

沈昔昭的心像墜入了深淵。她一直隐隐擔心的,但始終不敢想象的事情被黃鹿鹿一語道破。

她對着電話,狠狠地哭。

哭得那一頭的黃鹿鹿也鼻酸哽咽。

半晌,沈昔昭才拖着哭腔,說:“不管以後怎麽樣,從前他到底給過我最深切的幸福。你放心,我自有打算。”

——————

那個下午,易決明在監獄裏見到久違的宋庭梧。

盡管穿着囚服,盡管是在那樣壓抑的場所,盡管眼前的男人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挫折,可是他的眉目依舊銳利,依舊是在人群裏讓你能夠一眼就看到心裏去的男人。

宋庭梧從容地笑笑。安靜而溫和地聽易決明說完所有擔心,以及家裏父母的情況。

末了,他對易決明說:“你以後不要再來了。好好找個男朋友,談場戀愛,不要再想着我。”

易決明的臉漲得通紅,還想解釋些什麽。

宋庭梧卻沒給她機會,接着說:“我知道你為了我的事情盡了心力。我真的很感謝你。我一直把你當成真正的朋友,可也只是朋友。我對你,永遠都會做到一個朋友該做的一切。而我愛的人,始終是沈昔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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