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将要歇息的時候,蒙摯走了進來,方要說話馬上意識到一旁的蕭選,欲言又止的看着屋子裏的人。
蕭選理解的笑了笑,放下手裏看着玩的話本:“我出去走走。”
蒙摯松了口氣,他向來不會掩飾和撒謊,此刻後悔自己莽莽撞撞,卻也感謝蕭選的體貼。
看着人出去,腳步聲越來越遠了後,蒙摯對林殊說道:“原來的先生倒不如現在這個善解人意。”
林殊示意他坐下:“他這樣忌諱,自然是因為記不得什麽事情了。”
本只是感慨一下,卻沒想林殊這樣袒護,蒙摯尴尬之餘心中更是擔憂起來,這些日子因為軍務他與蕭選的接觸并不多,但根據黎剛、甄平轉述,蕭選與林殊相敬如賓,兩人談話也常常匆匆結束,關系并沒有更進一步,可見從始至終都是林殊一頭熱的。
想要嘗試開解對方,但他從來都是笨嘴笨舌,只好恩恩兩聲,轉而跟林殊說起了要事。
另一邊出來的蕭選注意到了遠遠跟着自己的幾個人,讪笑了幾下後便随意朝着一個方向走去,蒙摯這麽晚了還來找林殊,只能說明兩人有要事相商,至于什麽要事他猜到了一點,卻不敢肯定。
兜兜轉轉了好一會,估計兩個人已經談完之後,蕭選才重新回到了帳篷,林殊已經睡下了,蕭選走近人的床邊,借着昏暗的黃線,打量對方模糊的輪廓。
“先生。”
蕭選吓了一跳,再看,人只是在說夢話,這讓他忍不住笑了笑,不知道在笑林殊還是自己。
三日後。
正陪着林殊用飯的蕭選看見甄平進來了,先是對着林殊說道:“宗主,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大概一個時辰之後便可疑出發。”說完之後他猶豫的看了幾眼蕭選,最後還是說道:“還請先生幫忙看顧一下我家宗主,我與黎剛身上還有其他要事,不能守在宗主身旁。”
被這麽正式拜托,蕭選多少有些不意思,點點頭應承下來了。
林殊在旁邊安靜的看着,只是見到蕭選同意之後看過去,到沒有說話,對上蕭選目光之後便移開了。
“你下去吧。”
“是。”
很快的全軍拔營後退十裏,林殊因為身體原因被格外分配了一輛馬車,蕭選與他同坐,整個馬車內便沒了其他人。
趕車的是士兵,年紀只有十多歲,即便在外面也能叽叽喳喳說半天,蕭選覺得有趣幹脆坐了出去,笑眯眯的問:“少年郎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元寶。”
“元寶?”蕭選盤腿抱胸,“今年多大啊,家裏有什麽人呢?”問完感覺自己就像是個查戶口的,蕭選摸了摸鼻子。
好在元寶沒覺得有啥,黑溜溜的眼珠子認真的看着馬,一邊回答:“十五了,去年已經成親啦,咱們加上我一個有五口人呢。”
“五口?”蕭選一驚,差點從馬車上摔下來。
元寶點點頭:“俺家二虎子剛出生五個月,這不老爹年紀大了,俺便來替他了。”
“二虎子?”蕭選嘴角抽搐,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貌似自己的另一個名字也叫‘二虎子’來着。
這位少年郎不僅早早結婚生子了,還有了一個‘二虎子’的兒紙,再看自己年紀一大把,來這之後,顏值下降,沒車沒房,莫名的蕭選覺得自己被比下去了。
覺得這些話題沒必要進行下去,蕭選想了想換了一個話題:“我們這是要退軍十裏地?”
元寶颔首:“将軍這麽說了,咱們自然是要退的。”
“這十裏大概要走多久?”
元寶撓頭:“也就一天吧,因為咱們軍人太多了,所以才會走這麽慢。”
蕭選點點頭,正常人走十裏路也就一個小時左右,這還是不快的腳程,若是走快一些人半個小時也就到了,但大喻折紙軍隊少說幾萬人,還有兵器帳篷糧草要一起後退,慢也是應該的,只是......
蕭選笑了笑:“你這麽說到了地方,莫不是天都黑了?”
元寶一臉早知如此:“是這樣沒錯,我之前聽別人說從我們拔營的地方到後面十裏,剛好是野鴨河,安營的地方說不定離這條河不遠。”
“野鴨河?野鴨子很多的河嗎?”
元寶點頭。
蕭選又在外面坐了一會方才回了車裏面,林殊還在看書,随手拿起旁邊的杯子喝了一口,卻馬上皺眉,蕭選坐下來拎起茶壺給他滿上。
“...謝謝先生。”林殊愣了愣,低頭瞧了一眼杯子裏的水,輕輕抿了一口。
蕭選不在意的點點頭,從旁邊摸了一個墊子壓在身後,一倒準備休息一下。
聽到人呼吸聲已經低沉下來,一直看書的林殊才放下了書,他看了看杯子,又望了一眼睡着的蕭選,最後将目光定在了車簾上,一晃一晃的粗布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蕭選是被人叫醒的人,他迷迷糊糊做起來,看見甄平已經扶着林殊準備下車,黎剛手裏拿着一只燈籠。
還沒怎麽清醒的人盯着燈籠半晌,才慢悠悠的起來,跟着下了車,此刻天已經黑了,到處立着火把,遠一些的地方能看見活動的黑影,蕭選将目光看行不遠的火堆,那裏已經坐下了一些人了,有些眼熟,有些根本不認識。
夜風濕潤熬熱,蕭選搽了把頭上冒出的汗,跟着林殊一起過去坐了下來,他坐下那一刻火堆便的人有幾個人看過來一眼,不過很快就轉了過去,低聲說話。
蕭選随意撇了一眼這些軍人放在手邊的刀,接過了甄平送過來的湯和餅子。
“宗主吃完之後記得吃藥。”另一邊黎剛半跪着給林殊整理了一下披風,一邊囑咐着,說完他看了一眼甄平和臉色淡漠正在喝湯的蕭選。
“好了,你們在我這裏已經待着夠久了,去看看手底下的士兵。”林殊捧着碗說道。
兩人聽到這話後頓了頓,但都聽話的離開了,走時不忘拜托一下蕭選。
甄平和黎剛離開,本來就不像說話的蕭選也沒想和林殊說話,他吃完東西邊等着林殊吃完,直到看着人吃了藥,接過他手裏的碗之後,他站起來說道:“我去把碗還回去。”
說着也不看林殊,朝着離這稍遠的一個火堆走去,方才黎剛他們就是從這裏要來的湯水。
蕭選将手裏的碗遞給煮東西的士兵,看着對方洗也不洗直接舀了一勺送到排隊的人手裏。
他扯了一根草叼着:“我聽說野鴨河有不少野鴨子啊,怎麽不抓一只?”
“野鴨河?”煮湯的士兵笑了起來,“早走過啦,将軍這次親自帶先頭,咱們走了一天,野鴨河早過了。”
蕭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哎,我說呢,”他拍拍頭,“這一出門就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其他人聞言善意的笑了笑,蕭選接着閑聊一會變走了回去。
“怎麽了?”他看着盯着自己的林殊問道。
青年慢慢搖搖頭:“沒什麽。”
蕭選坐了下來:“煮飯的人挺好的,我說沒吃飽,他又給我添了一碗。”
“先生飽了就好。”林殊看着火堆說道。
蕭選點點頭,扯了一個笑:“飽了,飽了。”
大概坐着休息了一個時辰,一聲號角聲傳來,蕭選便看見老早不見的元寶飛快的跑了過來。
“呼呼,又要出發啦,快,快上馬車。”少年喘着氣說道。
于是蕭選跟林殊又走了回去,扶着林殊上了馬車後,蕭選問道:“咱們現在是在隊伍中間是嗎,等到我們出發也要一會吧。”
元寶撓撓臉:“大,大概吧,俺也不太清楚時間。”
蕭選的目光在少年的臉上巡視一番,直到将人看的拘束起來,他才上了馬車,林殊坐在裏面神色恹恹,他伸手在馬車踏上的桌子邊摸了摸。
那裏有和抽屜,蕭選不是不好奇裏面有什麽,只是比起好奇他更顧忌危險。
坐了許久,馬車終于動了起來,這一次蕭選每次睡覺,他撐着頭懶懶散散的坐在那,等到馬車再次停下之後,他先一步跳下車,站在外面沖林殊伸手。
“下來吧。”
林殊坐在馬車裏面,車簾被撩開,他能接着火把的光亮看見外面站在沖他支出手臂的人,他捏了捏桌子角,站了起來。
蕭選看着人站穩之後,伸手理了理對方的腰帶,低頭間詢問:“這是到了?”
林殊慢慢的點頭:“到了。”
語氣淡淡的,但也不是蕭選關心的範圍,他點點頭轉過去找在停馬車的元寶,林殊随着他的動作看過去,因為要栓馬元寶将馬車停在了一棵樹下,他只能看清楚有兩個黑影。
便聽見蕭選問:“能行嗎,我來幫你。”
元寶:“好,你先幫俺看着周圍,天太黑,都看不清,路了。”
蕭選:“行,你把馬遷過來吧。”
過了一會,聽見元寶有點奇怪的問:“哎,怎麽過不去了,是不是輪子卡住了。”
一陣腳步聲之後,蕭選說道:“後輪子陷洞裏面了。”
元寶急忙跑過去:“咱們一起推一把看看。”
又過了一會,元寶說道:“哎,這沒辦法,得叫幾個人過來。”
蕭選頓了頓:“你去前面牽馬,我在後面推,試試看。”
兩個人又折騰了一會,輪子還是沒有出來,元寶蹲下摸了摸輪子:“好像有樹根卡住了,我還是去叫人來吧。”
“行,去吧。”
便看見其中一個人朝着人群走去,另外一個先是靠着馬車,過了會似乎覺得累,慢慢坐了下來。
林殊看着那道影子,半晌他朝着對方走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本想立個flag,可是這東西太魔性,為了完結,還是什麽不說好了,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