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七章 平王進京

我和黃粟坐在二樓上,看到平王的步辇緩緩過來,街道兩旁都是一些歡迎他的百姓。

“百姓為什麽這麽高興地歡迎平王?了解他嗎?”

“難得見一個藩王,湊熱鬧呗。”我淡淡地說。

黃粟看了看身旁的兩個侍衛,擔心地說:“奴婢這麽跟公主……不對,跟小姐這麽平起平坐,回皇宮以後會不會被殺頭啊?”說着,用手在脖子處做了一個手勢。

我喝口茶,看着下面,說:“這你得問李侍衛和趙侍衛。”

黃粟看了看他們,半吓唬地說:“你們不許在主子面前瞎說,聽見沒有?要不然我就在你們主子跟前說你們沒有好好保護小姐。”

“奴才不敢。”兩位侍衛異口同聲。

黃粟這才滿意地嗑起了瓜子,瓜子皮亂飛,我看着她單純的樣子,不禁啞然失笑。

那乘步辇終于到了樓下,足有一丈多高、八尺多寬,共有四根轎轅,長的兩根超過三丈,短的也有二丈多。那些紅髹立柱,那些雲狀的雕飾,那些鍛花葉片,以及抹金銅寶珠辇頂和朱紅色的遮簾,在八月的陽光照耀下熠熠生輝,炫人眼目。由于步辇的兩扇門是緊閉着的,我們無法看見乘辇者是怎樣一個模樣。但是光憑這乘步辇的尊貴外觀,以及它緩緩前行的威嚴氣派,已經足以使人們強烈地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以威武著名的王爺,幹嘛要乘辇,害咱們白白在這兒等半天。”黃粟洩氣地說。

今天晉王一家都進宮了,我也禁不住好奇,想看平王一眼,證實一下那天那個男子到底是不是平王,才特意讓趙侍衛安排了這個二樓靠窗的位置,結果沒想到平王乘辇而來,真是白浪費一番心機。不過晚上潤晨自會過來告訴我實情。

眼下這麽好的天,陽光暖而不烈,微風清而不寒,既然出府了,就不能浪費。幹什麽好呢?我托着腮,看街上的百姓漸漸散去,想不出什麽好主意來。唉,要是潤晨在,就好了。

突然一陣達達的馬蹄聲在街上響起,我忽然靈光一閃,對,去馬場。

看來我這個想法也對了兩位侍衛的胃口,來到馬場,李侍衛先幫我挑了匹馬,又幫黃粟挑了一匹,可是黃粟犯起了躊躇,想騎馬,又怕被馬摔。我翻身上馬,笑着對趙侍衛說:“今天你負責教黃粟,我和李侍衛先走一步了。”說完,一緊缰繩,一夾馬背,馬即飛奔起來。

李侍衛緊跟着,我邊騎邊說:“李侍衛,你馬挑得不錯。”

“謝公主誇獎。”李侍衛慣性地就要抱拳行禮,差點被颠下馬背。

我大笑。笑夠了,看着前面開闊無邊,沒有任何标志性的旗幡,于是邊騎馬邊問道:“這好像是個私人馬場。”

“這馬場是太子幼年的陪讀曹度開的,原來只對五品以上的官家子弟開放,後來一些富商為了結交權貴,也想方設法擠進來,太子匿名來過幾次。”李侍衛氣喘籲籲地說道。

“這的确是個散心的好地方。”

“沒想到公主騎馬也騎得這麽好。”

正說着,突然後面響起馬蹄聲,一個身影從我身邊飛過,驕狂地說道:“這也叫‘好’,見識過真正的騎術嗎?”說完,突然一縱站在馬鞍上,笑道:“你們不行。”這時已在我們十丈之外。

又是那個男人!縱然看不清他的容貌,但聲音我記得清楚。看來他根本不是什麽平王,而是一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狂人。我用馬鞭抽打一下馬背奮起直追,李侍衛那句“公主小心”也飄在風裏。那男人先是站在馬背上,後來倒立着,再後來又蹲在馬的一側,他這是在嘲笑我們,可是任憑我和李侍衛怎麽抽打身下的馬,依然離他十丈遠。直到繞着馬場轉了一圈,他從馬廄再出來,我和李侍衛才騎到馬廄旁。

我許久不運動,此時已經癱在馬背上,抱着馬脖子喘個不停,他得意地笑着:“早說了你們不行。”然後看了看我身後的李侍衛,皺眉說道,“怎麽身邊又有個男人!”

“大膽,竟敢如此……”

“算了,李侍衛,我們回去吧。”我打斷李侍衛的怒喝,懶得理這種不知深淺的驕縱之人。我們回到馬廄,找到這裏管事的,在馬廄附近一個小坡上,看到了正躺在那裏曬太陽的黃粟和手足無措的趙侍衛。

“怎麽不學了?”黃粟見我過來,趕緊站了起來,身上還沾着草葉,我替她拂去草葉,笑着問她。

“太難學了。奴婢老怕摔下來,再把腿摔斷了,就不能伺候您了。”

我點着她的鼻子,說道:“你呀,一貫偷奸耍滑,青禾把你慣壞了。再說,身邊站着一個陌生男子,你居然這麽大喇喇地躺着,你不覺得很不雅嗎?”

“一開始坐着來着,太陽一曬,就有點犯困。哎,管他雅不雅呢?我只知道我是您的頭等大丫鬟,他也不敢把我怎麽着。”黃粟無所謂地說道。這黃粟從小沒娘,八歲入宮,稀裏糊塗不知深淺地過了這麽些年,居然也平平安安的,每每想起來,都覺得是個奇跡。連青禾這樣事事周全的人都吃了好幾次啞巴虧,受過不少委屈。也許在那個人心都拐八道彎的地方,人們懶得和她這樣腦子缺根弦的人計較。

這馬場坐落在京郊,我們回去的時候坐在馬車上,慢慢欣賞起風景來,偶爾還能聽到牧羊的老人唱起的歌謠。只可惜我當初沒有細問青禾家的住址,要不然趁這機會去她家探望她一下也好。

回到晉王府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我剛進一方閣,潤晨就來了,屏退了丫鬟們,留下了黃粟,關上門,劈頭第一句話就說:“那個人不是平王。”

“我知道了。我今天又見到他了,估計是哪家官員子弟或是什麽富商之子吧。”

“他跟蹤你?”潤晨吃驚。

“應該不是吧。對了,你見到平王了嗎?長什麽樣呢?”

潤晨眼睛頓時亮了,把我安放到座位上,卻給自己倒了杯茶,湊到我跟前說:“你不知道,他一出現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絡腮胡完全蓋住了嘴,頭發披散着,頭上戴着一個金色發箍,身上居然穿了一件綠色長袍,完全是異族人打扮,恐怕異族也不會這樣打扮,皇上都有點懵了,都忘了叫他平身了。

“按說他是蒙族人,這樣打扮也不奇怪呀。”

“就算是蒙族人,見皇上也得清清爽爽地見呀,這樣不修邊幅,不講禮節,皇後當下就不高興了,怡歡更是臉色煞白,想到有可能會嫁給這樣人,在家宴上差點都吐了。”

“皇上安排他住哪兒?”

“不清楚。家宴過後,我就回來了。我爹被召去商量對策了。”潤晨繼續說道,“皇上也是,應該先見平王一面,再安排他與其他皇族見面,結果他一到,就先安排家宴,讓衆多皇子皇孫跟他這樣見面,甚是尴尬。”

“估計皇上也沒料到他會這樣出場吧。他這樣算存心戲弄嗎?這可是把自己當做笑柄。”我不懂這個平王。

“不知道。反正他在家宴上,大口喝酒,大碗吃肉,毫無儀态,飯後贈給怡歡一顆碩大無比的夜明珠,我看怡樂想死的心都有了。”潤晨嘆道。

“這一個月內皇宮怕是要雞飛狗跳了。”

這日,天氣陰沉,風雖不大,卻有了些寒意。早上我被黃粟硬按在屋子裏,到了中午,吃過午飯,太陽透過窗子暖暖照進來,我便趁着這暖意到後花園走走。還沒走幾步,潤晨跑過來,“午飯可吃了?”

我看他額頭上一層密密的汗珠,遞給他手絹,笑着說:“剛吃過了。你還怕王府會虧待我,不給我飯吃嗎?”

他接過手絹胡亂擦了幾下,說:“我今天可帶來幾件新鮮事,要不要聽?”

“關于平王的?你說啊。”

“今天平王打扮一新,頭發用高冠束起,刮了胡子,穿了五爪坐龍白蟒袍,居然也是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樣子,只是眉骨突出,眼窩凹陷,鼻子高挺,聽議論說,極像當年的朔漠。”

“還有呢?”

“還有什麽?”

“你不是說有幾件新鮮事嗎?”

“哦,今天平王和皇上在養心殿秘談了一個時辰,出來時高興異常;另外,平王還去見了怡歡,不知道說了什麽,怡歡轉憂為喜。”

“我說吧,皇宮要雞飛狗跳了。”

“還有一件重要的事,平王要來我們家。”

“這也是意料中事。他來一趟,總要拜訪一下京城的王公大臣,何況王爺還是他的親舅舅。”

“這麽說來,他也是我的表哥啊,對吧。”潤晨開着玩笑。

“怎麽,你還想和你這個表哥敘敘舊,暢談暢談嗎?”

潤晨做了個鬼臉,說:“怎麽,不可以嗎?”

“潤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勸他不要趟進這一灘渾水裏。

“我有分寸。”潤晨笑着,眼神中卻有一絲憂郁,還有一絲莫名的深沉。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