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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劍拔弩張

八月十四,整個皇宮都忙碌着,各色精美的花燈已經挂在長廊上、樹上、門口,太監和宮女們來去匆匆,時不時還撞作一團,沁芳閣裏,黃粟在院子裏挂起了彩綢,彩綢上挂滿了燈籠,看起來流光溢彩,可也顯得有些俗氣。不過我是不敢發表什麽意見的,再說這個節日也不是我的節日,于是帶着青禾、嫣兒、小語、小德子四處走,禦花園裏也是到處都是彩綢和燈籠,從禦花園往回轉,不期然看到了鹹福宮,宮門居然半開着,我一時好奇,走了進去。

院子裏已是雜草亂生,石桌石凳已是污濁不堪,誰能想到富麗堂皇的皇宮裏還有這樣荒涼寥落的角落。“公主,你看——”青禾指着地上,幾處雜草倒伏,似有人來過。

“公主,我們還是走吧!”

突然,鹹福宮屋門吱呀一聲開了,平王和那個神秘侍衛從裏面走出來,看見我們吃了一驚,我上前行禮,幾個丫鬟和小德子也趕緊跪下。

平王扶起我,說道:“公主怎麽在這裏?”

“剛才看見鹹福宮宮門半開,一時好奇,便來看看,驚擾了平王憑吊亡母,抱歉。”

“恩諾公主有心了,以公主的年紀,居然知道我的母親,看來公主也不像冷淡寡欲、避亂而居的人啊。”

“無憂公主是一個傳奇,既然是傳奇,當然是人盡皆知啊。”

“傳奇?公主為什麽這麽說?”

“難道不是嗎?我相信平王應該更有體會啊,你擁有一個很偉大的母親。”

平王動容,那個神秘侍衛眼神也掠過一道鋒芒。

“公主可願效仿我母親做一個偉大的女人?”

我心裏一緊,看着平王神情有戲谑之意,随即笑道:“不願意。”

“為何?”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凡是偉大之人,一半是天資心性,一半是生于憂患,小女一向生活安逸,也無非凡資質,更無遠大志向,注定是個平庸之人,若強求‘偉大’,只怕會弄巧成拙,下場可悲。”

平王看了看身邊的侍衛,撫掌大笑,說道:“想不到恩諾公主這麽聰慧敏銳,巧言善辯,我小看你了。”

“王爺過獎了。”

“你可知,有時候由不得你選擇。”平王湊近我意味深長地說道。

我不由得倒退一步,還好青禾扶住了我。平王從我身邊走過去,我突然想起怡歡,追上去問他:“你對怡歡的用心難道是假的?”

平王轉頭看我,深邃的眼睛閃過一絲譏诮,說道:“假作真時真亦假。”

那神秘侍衛跟着平王走過去,回頭看了我一眼,說道:“顧顧你自己吧。”

青禾扶着我回到沁芳閣,黃粟見我臉色煞白,趕緊遞給我一杯熱茶,問青禾:“出什麽事了?”

“你帶着人出去,在外面守着門,任何人都不要接近。”黃粟見青禾語氣堅決,便沒再多問,看了我一眼,帶着人出去。

“公主,你看要不要和怡歡公主說一聲啊?”

“算了。去了說什麽,就算怡歡對他沒有心思,該她出嫁,她還是要出嫁;相反,如果怡歡已經對他起了心思,你覺得她會信我的話嗎?在宮裏這麽多年,她何時給過我一個好臉色?”

“這平王到底是什麽居心,先招惹怡歡公主,現在又吓唬你?”

我長嘆一聲:“誰知道呢?”

中秋節,皇上循舊例舉辦中秋家宴,所有王爺、皇子攜帶家眷參加宴會,潤晨也進宮來,到沁芳閣的時候,手裏還拿着棗泥荷花酥,一看就是從太後那來。

“王妃呢?”

“還在那陪太後說話呢,我看進進出出多是女眷,說那些拍馬屁的套話,實在無聊,才跑到你這兒來透透氣。”潤晨四仰八叉地癱坐在椅子上。

“太子駕到!”

剛聽到這一聲喊,太子已經跨進門來,看到潤晨的做派,皺了皺眉,說道:“怎麽跑來這兒了?”

“來歇歇腳。晚上才有精神想一些好聽話說給皇上和太子您聽。”

太子坐下來,無奈地笑道:“我要是晉王,估計會頭疼死的。”

“放心吧。太子妃養成的小孩才不會像我這樣。不過太子妃懷孕也真是時候,今天晚上,皇上肯定會特別高興。”

我聽了一怔,不過随即釋然,潤晨見太子怒瞪着自己,好像被吓住了,突然打起了嗝,看看我,說:“你不知道嗎?”

“現在知道了。”我笑着遞給他一杯茶,拍着他的背。

潤晨撓撓臉,尴尬地看着太子,說:“反正她遲早是要知道的嘛!”

太子嘆口氣,無奈地笑道:“誰能拿你有什麽辦法?”

突然,外面又響起一聲,“平王駕到!”我們三個吃了一驚,潤晨甚至驚地站了起來,頓時不打嗝了。

平王和那侍衛進來,看見太子和潤晨在,也顯得意外,不過好像更興奮,笑道:“看來公主這裏很熱鬧啊。”

太子陰沉着臉,緩緩站起來,直視着平王,說道:“平王來這裏幹什麽?”

“那太子來這裏幹什麽?總不會來敘兄妹之情的吧。”

“你……”

平王轉頭不看他,而直接走到我面前,說:“今天晚上,我想請公主禦花園在賞月,不知公主可有這雅興?”

“今晚皇上要舉辦家宴……”

“你是皇上的家人嗎?”平王打斷我,“不是他的家人幹嘛參加人家的家宴,今天晚上,随我到禦花園賞月,就這麽定了。”

“這裏不是大漠,不是什麽都由你說了算。”太子湊近平王咬牙切齒地說。

那平王侍衛拉開平王,幹咳兩聲說:“太子有話就說,別湊那麽近,王爺不喜歡男人。”

潤晨撲哧一聲笑了,我也忍不住笑了。太子更加窘,不過看到那侍衛,眼裏立刻顯現出一道鋒芒,叫道:“陸吾!”

“在!”

“這個奴才膽大包天,戲弄本王,給我拖出去杖斃。”

“是!”

“你敢?”平王和陸吾幾乎同時出聲,平王用手指着太子,神情嚴峻。我知道太子這是在試探平王。

“在這皇宮,沒人敢這麽指着本王。”

“那要看你幹什麽,本王千裏迢迢來京,不是讓你來欺負的。”

“那就別欺負別人。初寒縱然不是皇族血親,也是堂堂公主,不是随便讓你欺負的。”

平王笑道:“誰說我欺負她了。我邀請公主禦花園賞月,皇上都已經準了,怎麽算是欺負?再說——”平王頓住,走到我跟前,盯着我說,“這中秋節是團圓節,我和公主都沒有家人可以團圓,一起賞月總好過獨自黯然神傷。公主,你說不是嗎?”

“皇上準了?”我疑惑,心想着,“皇上舉行家宴,按說應該會邀請平王參加,借此拉近一下關系,至少做做表面功夫,讓群臣看一些他們甥舅之間的和睦,怎麽會……”

“不可能!”潤晨激動地喊道。

太子臉色鐵青,走了出去。我怕他出事,給潤晨使了個眼色,潤晨追了出去。

“公主不說話,我就當公主是答應了。”

“皇上旨意,敢不遵從?”

平王笑了笑,轉身往外走,那侍衛深深地看我一眼,說:“我說過,我不喜歡你身邊有男人!”

我看着走出去的兩人,陷入困惑中。

晚上戌時,那侍衛果然來找我,待我出門時,卻把青禾黃粟攔在門外。“平王有令,只請恩諾公主單獨赴宴。”

“那怎麽行,照顧公主我們的責任。”黃粟理直氣壯地反駁。

“那你們不妨暫時放下這責任,一個時辰後,我自會送公主回來。”

“公主,怎麽辦?”青禾擔憂地看着我。

我笑道:“沒事,我去去就回。”

“萬事小心。”青禾不放心。

我心裏也是緊張得不行,但還是故作鎮定地笑笑,拍拍青禾的胳膊,跟着那侍衛走了。

一路上,那侍衛都不說話,直到走到禦花園,每棵樹上都挂着燈籠,在燈籠的籠罩下,花草樹木閃動着一層五顏六色的光澤,禦花園中小亭,四角挂了燈籠,四周圍了淡粉色輕紗,随輕風擺動,天上一輪圓月倒映在亭中小池中,眼中所見竟似仙境一般。

我随着那侍衛,走進小亭中,發現平王并不在。我疑惑地看他,他卻毫不在意,大喇喇地坐下,看我站着,說道:“坐呀。”

“王爺呢?”

“怎麽,我不配和公主平起平坐嗎?”

“于禮卻有不合,又何必招人話柄?”我站着沒動。

他嘆了口氣,拿起酒瓶,說:“那我們再去一個地方如何?”說完,徑直走出小亭,我不懂他到底要幹什麽,他走出老遠,看我還站在亭中,喊道:“還不走?”

我皺着眉,嘟囔道:“真是自來熟啊。”

他在前面走,我在後面跟着,看他往鹹福宮的方向走,不由得趕上前去,不解地問道:“你要去鹹福宮?”

“這整個皇宮只有那兒跟我有關系,不是嗎?”

“那兒跟平王有關系,那你到底是平王的什麽人?難道……”

“難道什麽?”

我看着他,鼓足勇氣說道:“難道你是平王的兄弟?”

“是又怎麽樣?”

“以侍衛身份觐見皇上,罪犯欺君。”

他笑了笑,“他殺了平王的父親,平王就算欺他一欺又如何?”

我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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