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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去大漠的理由

“坐吧。初寒,別站着。”皇上坐下的同時溫和地說道。

我在皇上對面外側的椅子上坐下,皇上拿着那邊《道德經》漫不經心地翻了幾頁,說:“初寒,你的咳疾怎麽樣了?”

“哦,肖太醫開了幾服藥,已經好多了。”

“林天成,朕記着好像太醫院裏還保存着兩支千年老參。”

“回皇上,确有此事。”

“那給初寒一支,告訴太醫院那幫太醫,務必把初寒這宿疾連根拔除。要不然,朕要他們的命。”

我連忙跪下,“這人參是皇上專用,初寒可萬萬承受不起。”

“初寒,你起來,今天朕來沁芳閣,是來求你的。”

“皇上這麽說,真是折煞小女了。”

“起來,先起來坐下再說。”林天成扶我起來,我預料到皇上要說什麽,可還是忍不住手腳發軟。

“初寒,你來皇宮已經有7年了吧。”

“是。”我低聲答道。

“記得當年,先皇收你做孫女,把你過繼到朕名下,可是你怎麽也不肯喊朕一聲‘爹’。”

“初寒當初年紀小,不懂事,再說也不配這麽叫皇上。”

“罷了,初寒,說這些虛言幹什麽,朕知道,在你心目中,只有一個爹,一個娘,所以朕也不勉強你。你爹對先皇對朕有大恩,朕本也想好好照顧你,太子喜歡你,朕想這也是好事,以你的悟性和才能,會是太子的賢內助,朕也相信太子會厚待于你,這樣也算對你的父親有所交代。所以朕答應了太子。可是——”皇上頓了一下,站起來嘆口氣說道,“可是事情往往不按人的計劃發展,平王選中了你。”

我不語。我知道皇上前面那些話都是為了後面的命令做鋪墊,什麽大恩,什麽交代,說白了,我這個過河小卒他肯定舍棄得沒有一絲猶豫。

“初寒,你可願嫁平王?”皇上問道。

“小女不敢不願。”

皇上笑了,說:“不敢不願,話說的真好。這代表你心裏并不願意,不過,如果我給你一個理由呢?”

“理由?”我不解。

“李浩然你認識吧,你奶娘的兒子。他在大漠。”

我吃驚地站了起來,“浩然哥怎麽會在大漠?”

“朕安排他去的。”

我徹底懵了,這是怎麽一回事,皇上安排浩然哥去大漠,什麽目的?去了多久?我正要開口問,皇上又發話了:“當年先皇微服私訪遇刺,朕當年還是太子,奉旨秘密調查,查到一點線索後便無進展,兩個月後,你已經入宮,李浩然找到朕,請求入宮見你,朕見他身手不錯,便把他派去了大漠。”

“皇上是指那線索指向大漠?可是大內侍衛那麽多人,為什麽要讓浩然哥去,他只是一個捕快。”

“所以他才最合适。懂得推理,懂得觀察蛛絲馬跡。”皇上看着我,說,“可是一年前斷了聯系了。朕派人去找過,但沒找到。”

“失蹤?您是說您現在也不知道他在哪兒。”

皇上點了點頭,“他失蹤有三種可能,一,被殺;二,逃跑;三,被囚禁。”

“您是說——”我突然渾身發冷,“浩然哥在平王手裏。”

“這是一種可能。”

“君無戲言?”我這樣質疑皇上已是大不敬,可是皇上并沒有發怒,而是鄭重地盯着我肯定:“君無戲言。”

我想了想,提了一個要求:“我想讓潤晨當送親特使,送我去大漠。”

“可以。”皇上爽快地答道,“你還有什麽要求,都可差人跟林天成說。朕會給你一批豐厚的嫁妝。”

我跪下,大聲喊道:“多謝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上親自扶我起來,說道,“這半個月靜心養好身子,朕會安排人幫你。”

我點頭。

皇上又囑咐道:“此事絕密,萬不可對外人道。”

“初寒明白。”

皇上說道:“朕相信你,你一直是一個聰慧大方、謹慎冷靜的孩子。無論出什麽事,你都應付得了。”

“多謝皇上信任。”我想想平王和逐鹿,與這兩人周旋,我明顯不是對手,可事到如今,就算是龍潭虎xue,我也要闖一闖了。

皇上走後,還不到一柱香的功夫,我還沒想好和青禾怎麽說,太子和潤晨就跑過來了。

“皇上到底怎麽說?”潤晨一臉焦慮之色,擔憂地問道。

我還未答話,就見林天成帶着幾個太監過來,每個太監都抱着一個盒子,林天成讓太監把盒子打開,都是人參、靈芝等名貴中藥材。

林天成奉皇上旨意交代說,等一下肖太醫會親自來取這些藥材,并親自安排人在沁芳閣炖湯或是熬藥,不必去禦膳房或是太醫院,務必會讓公主的咳疾在十天內治愈去根。

潤晨目瞪口呆,太子神情嚴峻。

“這事情這麽快定了,平王不是還在這裏待半個月嗎,為什麽這麽快就定了?”潤晨不死心。

“潤晨你先走,我有事同初寒談。”

潤晨看太子臉色不善,不好強留,只是對我說:“我提的建議你再考慮一下,我是認真的。”

我點點頭。

太子讓青禾等人退下,青禾關門的時候,擔憂地看了我一眼,我沖她笑笑,算是安慰。

“父皇都跟你說了些什麽?”太子開門見山。

“皇上不讓我與外人說起。”

太子自嘲地笑了笑,“我也算外人嗎?”

我沉默。

“父皇告訴你李浩然的事兒了?”

我驚訝,“你知道?”

“知道一些。”太子抿了抿嘴,說道,“因為知道,所以不能阻止你。找到平王行刺皇爺爺的證據,也等于找到他造反的證據,就可以師出有名,甚至可以不引起戰争,直接将平王拿下。”

“但這可能嗎?當時平王才十八九歲。”

“是啊。我也很難相信。可是當時也是無憂公主剛死,他大權獨攬的時候。無論如何,他難逃嫌疑。”

“皇爺爺生前知道這事嗎?”我問道。

“聽父皇說,皇爺爺知道,因為知道,所以一直郁郁寡歡,再加上微服私訪勞累、行刺受驚,所以過了三年多就駕崩了。臨去前,一直盯著父皇,要對平王寬厚一些。除非他真的起兵造反,否則不能動他分毫。這是皇爺爺對無憂公主的承諾。”

“皇上到底查到了什麽線索,認為是行刺皇爺爺是平王指使的?”

“當年行刺之人要麽被大內侍衛殺死,要麽服毒自殺,無法問出口供,但檢查他們屍身的時候,發現他們右大腿內側都有一樣的刺青。那刺青是一個狼頭。狼是大漠的圖騰。”

“就憑一個刺青?”

“聽父皇說,當時保護皇爺爺的侍衛都死了,你父親也在那場打鬥中殒命,留下的線索很少。連他們是否得到內部消息就是在京郊那個地方伏擊皇爺爺,還是一路跟着皇爺爺剛好選擇一個四下無人的地方下手都不清楚。唯一清楚的就是那些刺客屬于一個組織,十三名刺客能在短時間內擊潰30名一等一的大內高手,肯定不是泛泛之輩,但那場激戰後,中原武林沒有大變動,也就是說,那幫人來自中原以外,當然也不排除敵國。但平王的嫌疑始終最大。”

我不知道說什麽了,太子也不說話,兩人陷入沉默。

晚上,又是參湯又是靈芝的,我開玩笑地說:“這麽大補,不知道會不會流鼻血。”可是沒人回應我的玩笑。黃粟徹底蔫了,雖然幾次想張開說話,但要麽被青禾制止,要麽自己轉身嘆氣走掉,青禾只是一心盯着我的藥和飲食。沁芳閣裏氣氛壓抑,我毫無辦法,正在這時,小德子進來說:“平王的人來了,說要見公主。”

“讓他進來吧!”

“公主!”黃粟不忿地說,“讓他進來幹什麽?”

我理解她的心情,但還是對看眼色的小德子說:“讓他進來吧。”

逐鹿進來,簡單行禮後,說:“請公主移步到窗前。”

我不明所以,但還是站起來,黃粟立刻去卧房給我拿了件披風出來給我披上,然後瞪了逐鹿一眼,我笑了笑說:“別見怪!”

逐鹿颔首做了個“請”的姿勢,我走到窗前,他推開窗戶,一陣涼風吹來,我昏昏沉沉的頭頓時感到舒适和惬意。月亮還是很亮,挂在深藍色的天幕上,顯得遙遠了很多。

突然,一聲刺耳的聲音打破夜晚的寧靜,緊接着一道橘紅色的光柱直沖上空,然後分出幾道光芒像一朵海棠花盛開般散開,緊接着又一道亮光,像放大了無數倍的金色蒲公英,突然,又聽一聲脆響,一朵巨大的菊花又在空中盛開了。它那卷曲的花瓣掩着黃,露着白,映着紫,一層層向周圍擴展開來,然後消失在天空中。煙花如此美麗,引得黃粟他們都去院外觀看,指指點點着,煙花在東北方綻放,我問道:“是鹹福宮?”

逐鹿笑笑,說:“公主實在不必如此聰慧。煙火表演還未結束,為何不把心思放在欣賞這美麗之物上。”

我看着天上那些五顏六色的“花朵”,說:“是啊。美麗之物向來不持久,是應該好好用心欣賞。”

“我看你心情平靜,看來對做平王妃并不是太排斥。”

我看着煙花,無力地笑道:“你三番四次地明示,我早已做好思想準備了。反正我的命運由不得自己,那我就跟着命運走就是了。我不是不排斥,我是無力排斥。”

“換做別的女子恐怕是要一哭二鬧三上吊。”逐鹿說道。

“那是因為她們有父母。”我轉換話題,“鹹福宮是無憂公主當年住的地方,平王在那裏放焰火,是懷念亡母還是另有別的意思?”

“他只做自己想做的,至于別人怎麽解讀,那是別人的事。”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我揣度着,不知道他會不會告訴我真正的答案。

“你說——”

“平王是不是一開始就鎖定了我,要不然為什麽平王進京前我就在宮外見了你兩次,是他吩咐你監視我嗎?”

“平王選你,是我讓他選的,這事他聽我的。”逐鹿直視着我。

我看着平靜又臉帶笑意的逐鹿,徹底陷入混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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