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上路
皇上終于下旨賜婚。這日,林天成又來了,還帶了一個宮女,他一揮手,屋裏宮女都已退下,只留那宮女在。“公主,皇上擔心您的安全,所以特派白絮貼身保護你。”
“保護我?”
“白絮自小接受過訓練,武功修為不淺,以後你到了平王屬地,她會貼身保護你。”我看了白絮一眼,她跪在地上,眼皮向下,掩蓋住她的眼神,面色微黑,雙眉修長,一張瓜子臉,秀美中透出一股英氣。
我點點頭,“起來吧!”那女子站了起來,眼皮一擡,眼睛裏射出一道銳利的光,我震了一下,頓覺這女子絕非一般人,難道是皇上安插在我身邊的眼線?林天成很快告退,青禾和黃粟看到這麽一個“外人”,頓感不便。
我日日想着見潤晨一面,結果潤晨遲遲不來。倒是太子來了,幾天不見,他憔悴了許多。
“日子定下來了?”他明知故問。
“嗯。十天後是黃道吉日,我和平王會在殿前行新婚大禮,然後啓程。”我平靜地回答。
“你看起來……很好。”太子有些落寞。
我笑了笑,說道:“想通了也就輕松了。不管碰上什麽樣的狀況,大不了一死。”
“別說這麽可怕的話。”太子臉色都發白了。
“你放心,我不會幹傻事,我還想救出浩然哥呢。”我心想着,就算救不出來,一起死也是好的。
“你恨我嗎?”他低低地說道。
我搖搖頭,說:“我知道你有你的無可奈何,你已盡力。”
“我是不是很無能?”
我喝口茶,
巧妙地安慰他道:“一個人的強大需要時間。皇爺爺當初貴為九五之尊,也是眼睜睜看着寶貝女兒嫁給野心勃勃的朔漠,平王當初也眼睜睜看着自己的父親被砍了頭顱,他們的強大都是時間堆積起來的。所以你不是無能,你是需要時間。”
太子擡頭直視我:“你總是能安慰到我。不管我處于怎樣的低谷,你總讓我相信,我可以解決問題,解除困境。”
我笑了笑,“你本就是一個有能力有作為的人。”
“可你為什麽總是很排斥我,如果不是因為你排斥,你現在早已經入了太子府。”
我冷笑道:“帝王之家,殺伐太狠,算計太重。如果跟了你,我或許已經入了太子府,可是将來,我還是得走進皇宮,在後宮中步步驚心地生活。如果我有了子嗣,恐怕也不能保他平安。”
他嘆氣:“如此說來,嫁給平王倒是安全得多。你生養了孩子也是嫡出。”
我幽幽說道:“勾心鬥角恐怕也難免,如今我也無法重新過回老百姓的生活。”
“到了那裏,先顧好自己的安全,至于李浩然,見機行事,量力而行。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看着他,點了點頭。
“等我五年,最多十年,我會讓那個不可一世的藩王嘗到我的厲害。”太子眼神淩厲起來。
我心裏一顫,叫道:“不要!”
“你說什麽?”
“不要妄動,更不要輕易發動戰争,戰争一起,無論誰贏誰輸,都将有千萬個家庭家破人亡,将有無數的沈初寒失去親人。你是天子,天下萬民都是你的子民,你如果真想做一個青史留名的好皇帝,你最該做的就是開創盛世,而不是東征西讨。”
他神色嚴峻,“那就要看平王的态度了,實力到了一定程度,也許可以不費一兵一卒。”說完,轉身走了。
終于到了行大禮的那天,我頭梳雙鳳髻,鬓插翠花钿,耳垂明月?,身着大紅嫁衣,蒙着紅蓋頭,讓青禾黃粟攙扶着走向大殿,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蒼涼,無論怎麽開解自己,在走向未知命運的這一刻,我無疑是害怕的。
無憂公主當初是怎樣的心情,我多少已有體會。和我相比,她是真正的金枝玉葉,想必心中藏了無限的委屈和不甘。可是,朔漠死後,她本可以回到皇宮,甚至帶着平王一起,皇爺爺曾派人用自己專用的龍辇去接她三次,她都沒有回來,到死也沒有回到皇宮。她為什麽不回皇宮,我曾經問皇爺爺,皇爺爺只是無言地摸着我的頭,看着天邊的落日,久久不語。皇爺爺有意無意地把我當做又一個無憂公主來塑造,讓我學舞劍,親自叫我騎馬,教我寫字,只是當年無憂公主受盡寵愛,真正是無憂無慮,活潑生動,而我父母雙亡,性子已冷,無論我怎麽笑,眉宇之間始終無法真正舒展,也無法成為另一個“無憂”。天意弄人,我成不了無憂,卻走了和當年公主一樣的路。不知道皇爺爺地下有知,會作何感想。
我和平王向皇上行禮,驀地,我感覺到平王呼吸不穩,我的蓋頭也不正常地抖動了一下,他起了殺意!不過只是一瞬間,瞬間過後,他的肌肉放松下來,我們拜了天地,拜了皇上,也對拜過,算是禮成。
上了步辇,我扔掉蓋頭,呼出一口氣,放松的同時也因遺憾而心痛,本來一直想在行禮之前和潤晨好好談一談,雖然此時他作為送親特使就站在步辇旁邊,可找個好好說話的機會并不容易。
出了京城城門,我和黃粟青禾改乘馬車,黃粟偷偷打開窗口向外看了一下,吃驚地說道:“馬車隊一眼望不到頭呢,皇上真是給了你好多的嫁妝啊。”
“眼饞嗎?我分你一半啊。”我打趣她。
黃粟嘟着嘴,“我可不敢要,這是皇上賜給你的。”
青禾笑她:“說不敢要,沒說不想要,看來還是眼饞啊。公主,等她出嫁的時候,你送她一些吧。”說完哧哧地笑起來,我也跟着笑起來,黃粟過來要打青禾,一不小心碰到我髻上的珠釵,我“哎呦”一聲叫起來。兩邊的窗簾同時掀開,一邊是逐鹿,一邊是潤晨,兩人異口同聲地說:“怎麽啦?”
我笑着擺手:“沒事。珠釵被碰掉了。”
潤晨生氣地說:“你現在還能笑得出來!”說完,洩憤似的拽下窗簾。倒是逐鹿得意一笑,說:“看來心情不錯啊。”
我感嘆道:“這還是我長這麽大第一次出京城呢,可惜憋在這馬車裏。”
青禾打開窗簾向後看了看,問道:“白絮呢?”
我笑道:“不用為她擔心。”
“公主,你似乎心情不錯啊。”
“嗯。不知怎麽,出了京城,我就莫名地興奮。”我笑道。
“果然這場婚事對公主也不全是壞事啊。”青禾感嘆道。我們三個相視而笑。
傍晚,平王的屬下找了塊野地紮起帳篷,點燃篝火,幾個士兵甚至拿起鼓和羌笛等樂器奏起了樂,樂曲歡快動聽,幾個平王帶來的侍女在篝火前翩翩起舞,其中還有一個用蒙語唱起了歌,歌聲純淨如天籁,潤晨那邊的馬車隊也湊過來看,皇上給我另派的20名宮女也在帳篷外面欣賞着,我蹲在地上偷偷掀開帳篷的門簾,貪婪地看着外面,突然門簾被大力掀開,逐鹿看到我的樣子,笑道:“你這是幹什麽?”
我拍拍手站起來,尴尬地說:“就是想看看嘛!”
“那就正大光明去看啊。”
“依照規矩,得等到了平王府,平王掀了我的蓋頭,我才能見大家。”
“讓那些規矩見鬼去吧,平王又不是沒見過你,他都見到你了,你現在出去見大家有什麽問題?再說那些士兵和侍女都想看你長什麽樣。蒙族才不講究那麽多的繁文缛節。”
“算了吧。等到了大漠,我再好好欣賞。”
逐鹿點頭說:“不勉強你。”他轉身要走,我問道:“白絮呢?”
他看看我,說:“為什麽要問我?”
“你們一直在外面,肯定能看到她。”
“我沒看到。”他要走,突然又轉回來,笑得邪魅:“你為什麽讓趙潤晨來當送親特使?”
我有點愣,“有什麽問題嗎?”
“你知不知道你可是給他出了一個很大的難題?”
我不解,就算去大漠路途遙遠,一路可能風雪漫漫,但以潤晨的個性,以我和他的交情,他不可能介意的,這對他來說怎麽會是難題。當時我向皇上提出這個條件,只是想這一路上有個信任的人,有個說話的人,這樣我才有足夠勇氣走進大漠,并沒有多想別的,難道這裏面也有什麽別的內幕嗎?
逐鹿接着說道:“看你的表情,你是真不知道。這麽告訴你吧,當年無憂公主的送親特使後來做了讨伐朔漠的征戰先鋒,因為他最熟悉進大漠的路線以及路況。”
我倒抽一口冷氣,後退一步,要不是後面有帳篷,恐怕會跌坐在地上。
“不過你也不需多想,平王不是朔漠,皇帝在五年之內還打不了這場仗,就算有了打這一仗的資本,一場戰争下來也得需要五年。當年皇帝打朔漠,打了近三年,最後還是收買了朔漠身邊的人才有了轉機。要不然誰勝誰敗還不一定呢。”
我頭腦一片混亂,根本沒聽進去他的話,我光想到我有可能把潤晨拖進戰争,就已經抓狂,仿佛被一箭穿心,瞬間無法呼吸。如果我的無心之失給潤晨帶來性命之憂,我會一頭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