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暧昧
“不過為什麽你娘不回京城呢?聽說先皇封你為平王也是因為無憂公主拒絕回宮,執意待在大漠。”在我心裏,這始終是一個迷。
逐鹿從旁邊拿起幾根枯枝,扔進對面的火堆裏,看着枯枝被點燃,才緩緩說道:“我父親花了很長很長時間讨我娘的歡心,我娘都不為所動,她總愛拉着我的手呆呆地看着南方,每當大雁南飛的時候,她都會長久地注視着天空。我的乳娘說,我娘是溫室裏的花朵,來到這苦寒之地,迅速就枯萎了。你知道我娘什麽時候愛上我父親的嗎?”火光映着逐鹿的臉龐,他的聲音聽起來傷感而蒼涼。
他望着我,我不語。
他接着說,“是在我父親死的時候。”
我震了一下,逐鹿轉頭看我,笑道:“你呢?你要多長時間才喜歡上我?”我大腦“嗡”的一下炸了,我這才意識到坐在我面前的是我的丈夫,有血有肉的丈夫,以後要和我同床共枕的丈夫。我本能地瑟縮了一下,他笑了,說道:“害怕嗎?相處這麽久,我以為我們之間已經熟悉了。”
“只是感覺有些奇怪。我這個平王妃好像原本只是一個稱號而已。”我有些尴尬,這樁婚姻一開始就被卷進陰謀和政治利益的漩渦裏,以至于我出嫁的時候,就好像嫁給一個政治空殼,現在我到了大漠,面對身為平王的逐鹿,我才體會到将要為人婦的實感,瞬間陷入将要成為莫名的慌亂裏。
“你很快就會發現,平王妃不只是一個稱號。”逐鹿湊近我,說話時的熱氣拂在臉上,我頓時感到耳朵發燒。
“你耳朵紅了。”逐鹿碰碰我的耳垂,我打掉他的手。他低低地笑了起來。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正窘迫着,聽到了黃粟大聲喊“公主”,我循聲望去,她們終于到了,我松了一口氣,起身去迎她們,暫時避開逐鹿的逼視。
黃粟一見我就驚呼起來,我不明所以,青禾拿出鏡子給我,我一照鏡子,才發現我的頭發早散了,梳的髻也歪在一邊,像個瘋婆子,我趕緊捂住頭,狠狠瞪了逐鹿一眼,逐鹿笑着說:“沒關系,即使頭發亂了,你也很美。”我斜了他一眼,趕緊罩上大氅上的帽子。
逐鹿我們三人帶到一個帳篷,說道:“皇上派來的人都被我退回去了,只剩你們三個,所以你們有什麽悄悄話趕緊說吧。”
他走後,青禾和黃粟給我整理發髻,我把逐鹿是平王的情況告訴了青禾和黃粟,黃粟吓了一跳,青禾倒很平靜,只是憂心忡忡地說了句“真不知道他這樣掉包有什麽目的”,等我們出去,篝火燒得更旺更烈了,火上烤着肉,香味撲鼻,蒙族騎兵圍着四堆篝火坐成一圈,看不清逐鹿坐在哪裏,後來還是幾個蒙族少女拉着我到了逐鹿旁邊,青禾和黃粟也順勢坐在我旁邊。地上是熊皮墊子,坐上去一點也不覺得冷。
我們剛坐下,蒙族少女開始在火堆前載歌載舞,歌聲純淨高遠,像這裏的天空,舞姿矯健優美,像這裏的大雁,逐鹿悄悄握住我的手,我下意識地想抽出,他反而握得越緊,我看他,他卻避開我的眼神看着蒙族少女。
“你知道她們在唱什麽嗎?”他問我。
我搖頭,“我不懂蒙語。”
“那就猜猜。”
“應該是唱家鄉吧,唱大漠,唱這裏的天空、雲彩、飛鳥、河流、草原還有牛羊。”我聽歌的時候,總是能聯想到這些。
逐鹿轉頭盯着我,我看他一眼,眼神迅速躲開,但我從眼角餘光感覺到他還是盯着我看,于是我鼓足勇氣與他對視,他喃喃道:“你真是聰敏異常,全猜對了。”
我笑道:“這歌真的很美,這舞蹈也很美。”
“是嗎?這舞蹈比宮廷舞女那翩若驚鴻婉若游龍的舞姿可差多了吧。”
我笑道:“風格不一樣而已。宮廷舞講究技巧和體态的美感,這蒙族舞講究随性和熱情,比較起來,我還是喜歡這蒙族舞蹈。”
這時,一個士兵割了一只羊腿放到逐鹿面前,逐鹿拿出身上的匕首從羊腿上割下一小片肉遞到我的嘴面前,我要拿,他躲開,我嘆氣,只好張開嘴,他喂到我嘴裏,的确肉質鮮美,醇香滿口。
“味道怎麽樣?”逐鹿笑眯眯地問我。
“很好,很好吃。”我豎起大拇指,然後看了看旁邊的黃粟和青禾,她們面前各有一大碗烤羊肉,只是不敢嘗試。
逐鹿沖身邊的士兵使了一下眼色,他們從烤架上重新割了一塊肉,并一塊一塊切成細小的肉片替換了青禾和黃粟面前那兩碗整塊的羊肉。
“可是沒有筷子啊。”黃粟叫道。
旁邊的士兵遞給她一把匕首,吓了黃粟一跳,我笑道:“直接用手拿吧。”然後從她碗裏拿了一片來吃。
黃粟瞪大了眼睛,逐鹿也一臉驚訝,我笑道:“有什麽好驚訝的,我原本可是捕快的女兒,特別是像我爹這樣的九州捕快,專辦大案,風餐露宿是很正常的,他每次出門,都帶上素餅和腌肉或肉幹,都是這樣啃一口餅,咬一口肉生活過來的。”
“你那時候很小吧,這也記得?”
我想起以前,緩緩說道:“不知道為什麽,我爹回到家,我特別喜歡吃他剩下的餅和肉,其實那餅幹得要命,那肉也只剩下鹹味,我娘總笑我沒有富貴命。我爹說,不需富貴,平安快樂即可。”
直到逐鹿撫上我的臉,我才驚覺我流淚了。黃粟遞給我手絹,我擦幹淚,突然一位蒙族少女唱着歌走到我面前來了,手裏還端着一碗酒,我立刻站了起來,看了看逐鹿,逐鹿把手一擡,我揣摩着是想讓我喝了那碗酒,我遲疑地接過碗,那蒙族少女還盯着我唱,連周圍的兵士也盯着我看,我做了一次深呼吸,把心一橫,閉着眼一口氣喝完一整碗,周圍立刻響起掌聲和歡呼聲,蒙族少女拿着碗退了下去,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搖晃了一下,逐鹿迅速起身扶住了我,在我耳邊說:“那酒不用喝一整碗的。”
“你說什麽?”
“喝一口就行。”他扶着我坐下來。
“你怎麽不早說?”
“我也沒想到你會一口氣喝完。”
他在故意整我!我氣不過,站起來要走,他拉住我,笑道:“生氣了?其實我是為你好,喝酒暖身,這樣你就不會感染風寒了。”
我看他得了便宜又賣乖的樣子,心中更加氣悶,惡狠狠地咬牙說道:“我想罵人。”
逐鹿笑了,捉弄般的,輕輕說道:“你會罵人嗎?”
“罵人誰不會?”我笑道。
他在我耳邊輕聲說:“那罵一句試試啊。”
我本以為髒話會脫口而出,可張了幾次口都罵不出來,逐鹿嘿嘿笑道:“我就知道是這樣。”
不知道為什麽,我有一種連輸三局的感覺,這讓我很羞惱,他倒是很得意,把羊腿上的肉細細割下來,送到我嘴邊,我要拿,他不給,我扭頭,他還是遞到我嘴邊,盡管我非常小心,嘴還是碰到了他的手指,他邪魅地笑着,我臉發熱,又窘又惱,暗暗攥起拳頭,他好像知道我想什麽似的,握住我的拳頭,在我耳邊低聲說道:“是不是想打我,就憑你這點力氣,是打不疼我的。”
“如果一拳打在你的鼻子上,我看你疼不疼?”我惡狠狠地說道。
他笑說:“真生氣了?”
“我要回去。”我說道。
他皺眉,臉色陰沉下來,“回哪裏去?”
“我要會帳篷休息。”我再待在這裏,會繼續被他整的。
他長出一口氣,笑道:“好啊,我送你。”
我推開他,站起來,不由得搖晃了一下,感覺身體輕飄飄的,火堆也有些晃動,他扶着我說:“你喝醉了。”
“沒有。我沒醉。”我說道,“青禾,黃粟,我們走。”
逐鹿笑道:“她們還沒吃好。”說着,就扶着我回帳篷,黃粟在旁邊驚慌地叫着“公主”,我扭頭看她們,身邊站着兩個蒙古兵士。
“讓她們跟我回帳篷。”
他突然橫抱起我,笑道:“如果那兩個丫頭識相的話,就不會跟過來。”
我酒醒了一半,掙紮着要下來,逐鹿抱緊我,“別動,你忘了嗎?你已經是我的新娘了。”
“可是……”我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我真的還沒有做好準備要和這個男人肌膚相親。
“沒有可是。”逐鹿打斷我,抱我進帳篷,把我放到床上,迅速壓住我,臉對着臉,我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可頂不了多久,他笑了,氣息撲在我臉上,麻麻的,“害怕啦?”
“一定要是今天嗎?”我害怕得聲音都發抖。
他輕輕地在我唇上吻了一下,“那改天?”
“好啊,好啊。”我連連點頭。
他輕笑道:“那可不行。”說完,吻住我的嘴,在我的驚愕之下,舌頭迅速啓開我的牙齒,在我的嘴裏攪動,我被動地想推開他,卻沒有絲毫效果。
長長的吻結束後,他笑道:“這是你的初吻。”
我推開他,氣憤說道:“不然你以為呢?你以為我是那種随便的人嗎?”
他吻了一下我的額頭,說道:“如果是別的女人,我不會介意,但是你,我很介意別的男子在你心目中的分量。”
我賭氣道:“那你幹嘛不選怡歡,哦,對,她喜歡的是你的侄子。”
他輕吻一下我的臉頰,眼睛突然變得很幽深似的,說道:“我選你,是因為我喜歡你。”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感到了身體的戰栗,我相信逐鹿也感覺到了,我用手蒙住他的眼睛,喑啞地說道:“你的眼睛太有蠱惑力,不可信。”